“我见叔……真的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吗?”
面对穹的疑问,我见靠在沙发靠背上,抬头望着天花板,道:
“孩子,你不知道,我刚从博识尊那确定那件事时有多么绝望。一生都相信‘欢愉’要付出代价,可结果呢,我阿哈,却连自己究竟该付出什么都不知道了,这难道不是最大的笑话吗?”
虽然我见仰着头,但穹还是看见了我见眼角的点点泪光,他试着安慰道:“我见叔,这只是博识尊的算计。”
“对,是算计。我也知道我的决定在祂的算计内,但这难道不是事实吗?”
穹没有再说话。
“既然欠了债是事实,那我就该还!至于那点算计,根本不用在乎。”
感受到我见坚定的决心,穹沉默了。
两人无言地坐了一会儿后,我见想起来博识尊说的另外一些事,他看了看另一边沉思的穹,想了想,道:“穹,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阿基维利刚陨落后,列车组的变化吗?”
“记得,你说那时候的无名客大都变得各怀鬼胎,自私自利,还说过想干脆把那时的列车炸了呢。”
“对,后来我把他们几乎都清理了,然后以我认可的开拓精神,挑选着后继者。我还为此特意写了几句无名客信条呢,你还记得吧。”
“哦,我都记得,怎么呢?我们现在要念诵一下吗?”
穹很不解,我见怎么突然说起这些。
“我想给它加上两句,然后嘛,在以后的轮回里,再次由星穹列车的我见传承下去,成为无名客真正的信条。”
“这是好事啊。我见叔,你想怎么加?”
我见仔细思索一番,说道:“第一句就说:即使银河暮色苍茫,仍应将长夜照亮。”
“‘长夜’……”
听到这句话,再联想到银河现在的形势,穹若有所思。
“是啊。哪怕当初从朵莉可那儿知道了终末的事情,我也从没想到,我们要面对的竟是这种几乎只能用‘命运’来形容的东西,所以,我也一直不知道,这片银河,早已是夜色深沉。而且还是会持续三千万世的‘长夜’,幸好,还有一轮‘明月’愿意为世人照亮前路。”
说到这儿,我见特意看向穹,接着道:“可是,你也知道那个计划。当‘明月’西沉时,你就要去面对黎明前最深邃的黑暗,那时候,你必须成为那照亮长夜的‘启明星’。”
穹正想说什么,我见直接抬手打断。
“我知道,那时候的你和现在的你也许不是一个人,所以啊,就让我们把这条信条传承下去吧,让它也能指引那时的你。”
“好。”
穹想了想,郑重地点了点头。
“嗯,很好。那就让我想想最后一句吧。”
看着我见直接站起身来回踱步思索,穹忍不住问道:“我见叔,你还有什么特别想说的事吗?”
“有,当然有。我不是说了吗?我,还有你,甚至过去那么多无名客,基本上都没有如博识尊、昔涟她们的眼界,也看不清前路究竟通向何方,你说,为什么博识尊那么看重你呢?我们又能留给未来的我们什么呢?”
“我确实不知道怎么看清楚‘命运’,但要说做的话,那只需要看向前方,碾碎乱象!”
我见愣住了,他没想到穹会这么说,有些迟疑地问道:“那要是方向错了呢?”
“我见叔,你不是已经说过了吗?方向错了,就负起责任!但如若不做,又能改变什么呢?”
听着穹坚定的话语,我见只觉得如醍醐灌顶。对啊,有错就去改,有责任就去承担,然后朝着正确的方向继续砥砺前行,这不就是人的做事方式吗?
“哈哈哈哈哈哈……”
几天来,我见第一次畅快地大笑了起来。
穹被我见突兀的大笑弄得有点惊疑不定,他试探着问道:“我见叔,你没事吧?难道我说错了什么吗?”
“不不不,你说得很对。我只是终于知道博识尊为什么看重【开拓】了。”
这话说得穹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
“嗯,就这么定了。这最后一句,就是:即使局面纷乱无章,仍应看向前方,碾碎乱象!”
说完,我见拍了拍穹的肩膀,说道:“好好休息吧。明天我会再和昔涟她们说说我的打算的。”
接着,他转身离开了房间。
第二天,四人再次在观景车厢相聚。
穹将自己画好的三份图纸,还有我见送的空白债务清单,都交给了昔涟。
接过三份图纸时,昔涟激动不已,这让她再次真切地感受到穹的情谊。但在接过那债务清单时,看着一片空白的内容,昔涟反而觉得无比沉重。
“我见叔,你……”
“收下吧,丫头。那些事我已经从博识尊那儿知道了,这就是我的决定……”
我见将昨晚和穹说的计划都说了一遍。
听完我见的计划,昔涟一脸担忧地说道:“我见叔,你的计划太危险了,一旦纳努克看出你就是阿哈,那你几乎必死无疑。”
我见却是不在意地摆摆手,看着一边的迷思道:“那就不让祂看出来就行了,我是不会骗人,但这不是还有小思吗?”
见我见提到自己,迷思问道:“我见叔,你想让我帮你?”
“对。你们说,如果连我自己都完全不知道自己是阿哈,以纳努克的能力,祂看得出来吗?”
昔涟想了想,道:“一般情况下,祂看不出来。不过,我见叔的某些习惯异于常人,如果祂注意到的话,还是有可能暴露的。”
“如果我的身份也比较特殊呢?伪造身份这种事,对小思来说应该不难吧。”
切实感受到我见的决心,昔涟也不再多劝什么,说道:“是的。小思很擅长这方面的事。”
迷思也肯定地回答道:“放心吧,我见叔。我一定会为你准备一个合适的身份的。”
“那就好。哦,对了小思,你选来继承欢愉命途的人一定要让那时的我看看,我要确定下,他是否适合做阿哈。”
“好的,我记住了。”
看到我见对欢愉命途的重视,昔涟还想说什么,却被我见直接挥手阻止。
“不用多说什么了,昔涟。德不配位,又有什么好眷恋的呢?我也只是怕再有人重蹈覆辙,才想多确认一下罢了。”
“我会仔细甄选的,我见叔。”
迷思郑重地表示道。
“那就好。”
得到迷思的保证,我见也放下心来。
大家都没再说什么,我见也在想是否该离开了,可一想到昔涟的情况,他又总想说点什么,尤其在想到博识尊说的话后。
想着想着,他突然发现,有个问题自己似乎始终没问过,而既然自己想踏入【毁灭】,这个问题就必须问下。
“对了,昔涟,小思,岚的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们的计划里,祂才是对抗【毁灭】的关键吧,为什么在现在的世界中,祂反而是第一个被【毁灭】吞没的,而且竟然没有引发神战。”
听我见问起岚的事,昔涟想了想,最后还是说道:“因为岚根本不愿对纳努克出手吧。”
“岚不愿对纳努克出手,为什么会这样?”
这个回答让我见大为震惊,一向显得公正严明,透着股英雄气概的【巡猎】,竟然会放任疯狂的【毁灭】?他简直无法想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