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早就知道星核就是同谐之癌,我见也从来没想过祂会是奥博洛斯,也许,是我见自己也不想承认这个事实吧。
“希佩是奥博洛斯?那,太一祂真的彻底消陨了?”
“是的。”没等迷思说话,昔涟就郑重地说道。
我见沉痛地闭上了眼睛,似乎在缅怀着太一。
良久,我见终于收拾好心情,接着问道:“小思,其他三种终末和人类又有什么关系呢?”
“在刚才那个选择商品的问题中,当我们自然选择了更便宜更好的商品时,另一种商品的背后,那些制造者的付出就已经被我们否定了。同时,我们只知道自己选择了一件更便宜的商品,可它的背后,制造者究竟付出了多少才能让它变得更好呢?我们同样不知道。也就是说,他们相对另一方的额外付出,同样被我们忽视了。”
说到这儿,迷思换了个角度,继续解释道:
“于是对于在商品背后付出的人来说,无论他们做了什么,其价值都在因人们对美好生活的追求而不断被忽视,而这些人自己又看不清是谁在增加压力,只知道有人在不断抹杀自己的劳动成果。既然能认知到自己的价值在被【毁灭】,那【毁灭】也就诞生了。”
我见回想着之前的谈话,问道:
“小思,或许商品的购买者看不见生产者的付出,生产者也看不见购买者的压迫,但联系双方的人呢?比如‘老板’,虽然你刚才说这类人的权力是别人放弃的能力,可实际情况中,这些人确实也有各种手段保障自己的权力,那他们不该为这种情况负责吗?”
“我见叔,他们当然有责任,但还真不是责任最大的。你应该再想想,既然我说权力是人类为了美好生活放弃的能力,那么,当不再局限于人时,什么东西才是支撑人类美好生活的基础呢?”
“不再局限于人?”
我见感到疑惑,但穹似乎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难道,是那个孤立系统,也就是真正为人类解决各类问题的资源?”
“用一个更准确的概念来形容,就是工具。”
“工具?”
“对,无论是实际存在的需求,还是自身认知难以理解的问题,最终都被人不断转移到外界,直接承受问题的是工具,用来转移问题的钱、规则、律法、概念,乃至社会本身,也都是‘工具’!”
我见瞬间就注意到了迷思的话里出现的某个关键词。
“概念?”
“对啊。概念,以及因概念而成的命途,同样是那个‘工具’。”
“这……难道也是引起终末的原因?”
“是的。第四种终末的本质,就是人类以某一命途为基础,将自身面对的所有问题都转移到名为命途的概念上。比如,为了满足自身欲望,把掠夺、毁灭、占有等行为鼓吹为【存护】。利益是‘我’得到的,责任则由【存护】大旗来承担,多好啊……”
【存护】?还有这第四种终末?现在自己等人不正身处【记忆】的终末中吗?
想到这儿,我见和穹本能地看向昔涟。
“好了。小思……”
昔涟再次叫住迷思,似乎想结束这个话题了。
但我见觉得还是该多了解些情况,于是帮迷思说道:
“昔涟,我还有其他问题想问一下,就让小思继续说吧。”
昔涟想了想,最后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我见见昔涟同意,又向迷思问道:“小思,那最后一种终末呢?它又是怎么来的?”
“工具确实让人能够做到更多的事,但却不是所有人都能运用工具。当个人通过努力付出才能做到的事,能被掌握工具的人轻松做到,那么努力去做这件事还有意义吗?”
“这是【虚无】?”
“对啊。想要的成果太高,自身又不愿无谓地付出,于是不断否定自身努力,扼杀自己的可能性,这就是【虚无】。就像那个经典问题:当武器能轻易做到武艺做不到的事时,辛苦练武还有什么意义呢?”
穹摇了摇头,说道:“说实话,我个人一直觉得这种说法很蠢。”
“当然很蠢,毕竟不是谁在任何时候都能用工具解决问题。但对于追求幸福的人而言,找个借口让自己不用去付出,不正是变得更幸福的方法吗?”
我见重新理了下关于四种终末的情况,总结道:
“这么说来,除了【贪饕】是近乎本质的问题,其他三种,都是在人们贪婪追求幸福的过程中,自身不愿付出,而转移问题所引发的结果?可照这么说,到底怎么做,才能让人学会主动去付出什么呢?”
“我见叔,曾行于【欢愉】的你,觉得什么才是真正的【欢愉】呢?”
这次,反而是昔涟开口向我见问到。
“【欢愉】吗?大概是不计外在的得到或失去,只是能让我自己会心一笑的时候吧……”
说着说着,我见似乎也想到了什么。
看着我见有所领悟的表情,昔涟笑着道:
“你也想到了吧,我见叔。人们并不是真的什么也不想做,只是,当工具能做到太多的事后,与之对比,人们会觉得自己能做到的毫无意义罢了。
“然而事实上,只要愿意行动起来,人就总能改变点什么,哪怕相比工具能做到的很渺小,却也绝不是毫无意义的。
“而我想要做的,就是尝试告诉人们,即使最终只余虚幻的美好回忆,又或者一瞬的会心一笑,他们所做的一切也都是有意义的。然后,【开拓】将成为那指路的明灯,去引导这所有的意义,开拓出一个全新的未来!”
听昔涟说道【开拓】,一直低头思索着的穹抬起头来,正好看见昔涟正一脸温柔地看着自己。
面对昔涟那期盼的眼神,穹自然地回应道:“嗯。我们一定会开拓出一个新的未来!”
昔涟浅浅一笑,然后对我见道:“我见叔,我们也聊了很久了,就先到这儿吧,我带小思去休息了。”
“好。”
见我见同意,昔涟便带着迷思离开了。只是迷思在走之前,神色复杂地看了穹一眼。
等昔涟两人离开后,我见对穹道:“孩子,你有没有觉得小思最后看你的样子有点怪啊。”
穹显然也注意到了迷思的表情,道:“我看到了,但我刚才应该没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吧。”
“应该还是和昔涟有关,你没发现吗?她虽然说了大致要怎么做,但并没有提任何具体方案,可她又对未来抱有美好的期待。说实话,就刚才迷思说的那些来看,如果没有什么具体的计划的话,我真的无法相信,这个世界还怎么拥有未来。”
穹看着我见脸上有些黯然的神情,问道:“我见叔,你很在意小思刚才说的那些话?”
我见叹了口气,道:
“是啊。如果人类现在所做的一切,最终只是把世界更快地推向末日,那我们又该怎么去对抗呢?”
“你真的相信迷思说的一切?”
“孩子,你不懂,我相信她,不只是因为她的话在逻辑上没错,更因为我自己见过太多了。无论是行于【欢愉】时,还是登上列车后,文明由繁荣走向腐败这种事,我真的见过太多太多了,只是当时的我不知道原因罢了。”
穹知道我见又想起了以前的事,可是他虽然对那些有所了解,却也难以真的理解我见的感受,最后,他只能安慰道:
“我见叔,相信昔涟吧。我想,她对人类一定还抱有期待,才有信心改变那宇宙的终末的。我们也该对未来怀抱同样的期待才是。”
“呵……也对。那我们也去准备接下来的旅程吧!”
另一边,迷思看着身前昔涟的背影,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姐,你为什么还不告诉他们翁法罗斯的事?”
“我只是想多给他们一些时间,毕竟‘终末’对他们来说,还太过遥远。”
“那……如果穹最后反对那个计划,你会放弃吗?”
昔涟看着迷思的眼睛,认真地答道:“不会!”
“可是……”
“好啦。时间还长着呢,也许之后就会有别的更好的计划呢?先好好休息吧。”
说完,昔涟就转身离开了。
迷思看着昔涟离去的身影,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