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穹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反驳迷思的话语了,我见终于提出了自己的见解。
“小思,虽然你的话看似有道理,但就我自身的经验来看,真正导致这一切的,还是掌权者的腐朽吧。他们才是更容易变得贪婪的一方,也是主动做出决定的那一方。”
“我见叔,在回答这个问题前,可以请你再思考一个问题吗?如果说人们为了更好的生活而不停转移问题的话,那么,在不用自己面对问题的同时,他们又失去了什么呢?”
我见沉思起来,他已经想到了一个答案,但事情真的那么简单吗?
“不用多想,我见叔。答案很可能就是你一下就能想到的那个。既然自己不用面对生活中的问题,那自然就失去了自己解决这些问题的能力。”
“可是,这和我的问题有什么关系呢?”
迷思又是轻笑一下,道:
“那我把刚才的例子换个说法吧。因为有医生为自己治病,所以普通人自己失去了治病的能力,而医生获得了是否替普通人人治病的权力!那么,防止医生滥用这种权力,就是新的需求。而普通人没有武力,也没有能力建立合适的规则,于是,有能力建立规则,并以武力维护规则的人拥有了权力,这就是行政机构!”
我见震惊地问道:“你是说,权力是普通人为了美好生活放弃的能力?”
“对啊。所以说,不要把掌权者的决定当成主要的原因,毕竟这个决定所拥有的力量,从来就是普通人自己放弃的。当然,也不要因为掌权者的贪婪,就否定普通人的贪婪,将掌权者与普通人分开,不过是巧立名目,以转移自身问题的手段罢了。”
“普通人的贪婪,他们贪婪在哪儿?”
我见的语气有些变了。
“贪图享乐,难道就不是‘贪婪’吗?不断放弃自己的能力,让他人拥有了更大的权力,不正是这贪图享乐的结果吗?”
“你是说,人们追求幸福生活的行为是错的?简直荒谬!如果连希望获得幸福的愿望都错了,那还有什么事是对的!”
迷思突然像很高兴似的笑了,而昔涟则有点担忧地看向迷思。
“是啊。绝大多数人都追求的事物就必然是正确的,所以当所有人都追求幸福生活时,这件事就肯定没错。可是,既然如此,那么当这份追求将世界推向末日的深渊时,不正是代表着世界本身到了寿终正寝的时候了吗?又凭什么让他人用牺牲来拯救!!”
“小思!够了!!”
虽然昔涟已经出声打断,但迷思第一次无视昔涟的话语,带着一股怨气把话都低吼了出来。
昔涟拉着迷思的手,用一种警告般的眼神看了迷思一眼,然后对着有些呆住的我见和穹歉意地说道:
“对不起,我见叔。小思有些太冲动了,接下来还是我来说明情况吧。”
说完,昔涟正要把迷思拉开,却被我见叫住了。
“好了昔涟,还是让小思来说明情况吧,虽然她冲动了一点,但并没有什么说错的地方,不是吗?”
“我见叔……”
“放心吧,昔涟。我们还没那么脆弱呢。”
对上我见坚定的眼神,昔涟最后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转头朝迷思递了个示意的眼神,便不再说话。
“我见叔,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见刚才还气势汹汹的迷思变得有点小心翼翼的,我见在心中感慨了一下昔涟对她的影响力。
“从刚才开始,你就一直提到一个关键词,贪婪。似乎不论是掌权者还是普通人,都逃不出这个词。从你刚才有关商品的问题,我也大概能猜到你想说什么。可是,既然你能通过那个问题让我们认识到自己的‘贪婪’,那么,又为什么不考虑用同样的方式,把这种情况告诉所有人呢?”
“我见叔,你还记得博识尊对人的定义,以及那个瓶子的比喻吗?”
“你是说,认知囚笼中的野兽?”
听到这个定义,我见表现出了明显的反感。
“我见叔觉得,这个‘认知的囚笼’是指什么?”
“大概是获取信息的方式太少吧,不过随着各种通信方式的增加,这种情况应该早就有所改变了才对。”
“我见叔,我们还是举个实际的例子吧。假设你只是一个生活在这颗童话星的普通人类,在网络上了解到公司正在轰炸伊斯特邦联,这件事对你的生活而言,有多大影响?你会觉得它很重要吗?”
我见仅仅只是低头想了想,脸色就慢慢沉了下来。
“如果我真的只是个全无力量的普通人,那无论对这场战争有什么感想,它对我的生活大概也没有直接影响,而我也只会觉得它并不怎么重要……”
“没错。我见叔,形成‘认知囚笼’的不只是简单的视听信息,而是更立体的存在,是一个生命从各种感官出发,所能感受到的世界,而这些感受还会受时间和空间的影响。因此,我们真正能通过感官完全认知到的‘世界’,其实只是一小片空间中短暂的一瞬。”
我见和穹听到这儿,几乎同时想起自己两人之前关于“终末”的探讨,以及那“14个琥珀纪”。
想了想,我见还是说道:“可是,这和我们对世界的认知并不一样吧。”
“因为组成你们认知的世界的,并不只是现实中直接感受到的部分,还有由‘记忆’组成的概念。”
“概念?”
“比如,虽说现在公司在轰炸伊斯特邦联,但我见叔,你能准确说出当前这一刻,那里正在发生的惨状吗?”
我见沉默着。他或许可以说出许多必然会发生的罪恶,但他并不能去准确描述这一刻实际发生的一切。
“这就是我们真正的认知方式,事实只有极小范围内的一瞬,但留下的记忆会让我们把这些瞬间联系起来,成为一个与当前事实并不对等,却可以作为参考的概念性标准。”
“这和人必然变得更贪婪有什么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生命降生后经历的成长期,正是不断通过认知,完善各种‘标准’的过程,也就是那个用记忆装满瓶子的过程。而随着社会发展,新生的人认知到的就是一个发展后的世界,那他们当然会以这个世界作为标准,去追求更幸福的生活。这不就形成了社会层面的欲望膨胀了吗?”
迷思说完后,我见两人都陷入了沉思,而迷思和昔涟也静静地等着两人消化这些内容。
最后,我见基本想通后,试着总结道:
“也就是说,从社会层面看,人必然因对世界认知的变化,而提出更多的需求。但这不断提高的需求会逐步加大对资源的消耗,造成孤立系统的加速收缩,从而让世界走向‘毁灭’?”
“从【智识】的角度来看,可以这么理解。”
我见点点头,又问道:
“可是我记得,带来‘终末’的命途应该不止一种。而刚才的解释中,虽然世界会走向‘毁灭’,但这和【毁灭】命途带来的终末应该并不对等吧。那么所谓的四种终末又是怎么来的呢?”
“其实,在我和姐看来,四种终末就是在熵增这一过程中,由人类自身所引发的命途现象。而我刚才其实已经说出了其中一条命途。”
由人类引发?我见回想起刚才的对话。
“难道,你所说的社会层面的欲望膨胀,是指【贪饕】?”
我见瞪着眼睛看向迷思,又疑惑地问道:“可是,奥博洛斯已经死了!”
迷思笑了笑,反问道:“我见叔,有哪一位星神的势力,向所有人承诺了堪称永远幸福的乐园呢?”
我见的眼睛睁得更大了。
“【同谐】希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