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游社 · 崩坏:星穹铁道

翁星人物解析——万敌篇:从万敌诠释变革者的纷争精神

来自版块: 候车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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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发表:07-13
来自合集: 翁法罗斯人物内核解析

正如我们所知,逐火之旅是一场大破大立、不破不立的变革。而如果要我说在所有的黄金裔中谁最能代表变革的精神,那我的答案无疑是迈德漠斯。德莫斯、阿克琉斯或是俄狄浦斯,这些名字都定义不了他,因为他所走过的,是真正值得名为“纷争”的抗争之路。


本篇文章比较长,大概有1万字,不过总体来说只有两大段落。第一段是有关此世必要之痛与纷争精神的论述。第二段则是对万敌作为一位变革者的权力意志的解读。大家可以自行寻找感兴趣的内容,也可以在我的主页里寻找其他黄金裔的杂谈。

 (开始之前给往期引个流

那刻夏老师这篇真的写的很用心了,点赞率也高达40%,为什么就是没人看呢_(那刻夏 我没事)

海瑟音这篇算是得意之作了,可以说是讲的最全面,最清晰的_(海瑟音 共舞)

遐蝶篇略显晦涩,不过喜欢存哲的朋友值得一看_(遐蝶 脸红)

那接下来就让我们一起进入万敌的故事


论此世必要之痛与纷争精神

 

万敌:纷争的英魂,听我号令……

万敌:我乃「天谴之矛」……

万敌:此世,必要之痛!

 


可能大家不禁疑惑了,此是必要之痛,到底是什么呢?_(万敌 吃什么)

 

首先我们可以大胆地说:纷争的本质是斗争。此世必要的伤痛很显然并不是说我们一定要给世界带来伤痛。必要之伤痛指的是伤痛必然存在,乃至于在纷争泰坦降临之前也存在。(黑潮并非灾厄三泰坦所致,相反地,很大程度上灾厄泰坦是对抗黑潮的)与之相反的纷争的意义其实在于揭示伤痛并引导人同他斗争。我们将在此用齐泽克与拉康的理论来诠释纷争:所谓纷争精神,就是穿越遮蔽伤痛的幻象,认清不可弥合的病症,聚焦于矛盾,不懈的斗争,最终为旧世界的秩序撕开裂缝。_(万敌 狂)

 

要说纷争精神,我们可以先从个体谈起。对于个体来说,伤痛指的是恐惧、创伤还有难以承担的重任。幻象则可以是使人遗忘这一切的安宁而平静的日常。对于上面所说的纷争精神最鲜明的表现就是纷争泰坦的试炼。在试炼中英雄们会来到纷争泰坦构筑的幻境。在那里他们必须直面并击败自己最恐惧的事物。

 

神性的回响:「那么,上前来吧——」

神性的回响:「——不应存于此世的灵魂,待锻造的战士。」

神性的回响:「随我穿走迷雾与战火,直面斗士心中,至深恐惧之物——」

神性的回响:「以尔勇力,推走黑暗,重现普射的阳光——令迷途的诸位战勇,明晰归乡的远途。」

 

丹恒_(丹恒•饮月 打一架)见到了他往世的罪孽,那是他曾经逃避的旧日幻影,不过现在他已经克服了它。白厄见到了卡厄斯兰娜_(白厄 战斗),那是深埋在他阳光的外表之下最深的阴暗,他心中永不弥合的裂缝。万敌见到的同样是他最不希望见到的事物,即是两个城邦的内部分裂。

 

疯狂的奥赫玛士兵:野蛮人!告诉我你的名字,好让你那可悲的命运作我酒宴上的谈资!

帕狄卡斯:我名为帕狄卡斯…前来为我同胞复仇。

万敌:悬锋人…在和奥赫玛人交战?

 

他会恐惧,正是因为能挽救这分裂的只有他,他必须担起这沉重的责任。

 

缇宝:小敌,你的族人…始终在期盼一位新王加冕,是吗?_(缇宝 睿智)

缇宝:如果接过神权的是你,他们一定会心甘情愿追随的…因为你是悬锋城的英雄。

万敌:我曾经是。而这,缇里西庇俄丝女士……

万敌:这就是我心中最深的恐惧。_(万敌 红温)

 

这其实就是直面不可弥合的伤痛的过程。勇敢地离开庇护一切的日常,向伤痛发起斗争。纷争泰坦的试炼正是想传递这样的精神。_(那刻夏 来吧)

 

万敌的纷争不会只停留于个体的层面,我们还要回到社会的层面上。对于社会来说伤痛则应该指社会内部的矛盾、压迫、苦难、威胁或集体性的创伤。对奥赫马来说伤痛是已经渗入到奥赫马城内的黑潮以及始终觊觎圣城的盗火行者。对悬锋城而言,伤痛则是悬锋精神的没落。甚至于号称完美的黄金世也有它的伤痛,斯缇科西亚人求死的举动就是证明。幻觉也变得更加的复杂,它表现为一种笼罩整个社会之上的集体性的秩序。我们可以称之为象征秩序。由符号、舆论、法律、规训、习俗等众多方面所共同构筑的象征秩序正是为了遮蔽这些不可弥合的伤痛而存在。它使得所有人都在幻觉中生活,看不到社会真实的面貌。万敌的故事也正是与象征秩序的幻象不断斗争的故事。

 

可以说奥赫马普遍存在一个不切实际的幻想。就是重返黄金世。在悬锋城中长久的存在一种公众性的幻觉。寄居在奥赫马的悬锋遗民普遍认为悬锋精神是不朽的。这种幻觉在这批移民心中就具象化为了归乡。哪怕悬锋王朝其实已经名存实亡。悬锋城如今沦为了黑潮造物的斗兽场。悬锋人心中还有一个幻想的家乡。在那个家乡里,他们将拥戴新王重新赢回他们的传统,然后将奥赫马人踩在脚下。

 

万敌:男人、女人、长者、孩童…悬锋人对归乡的渴望深入心髓,他们一直在等待这天,企盼王者的归来。

万敌:如此,纷争的子民便能够还乡,拥抱传统——即便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只在史诗中听闻过那「传统」——然后,他们便能围绕在王的身旁,投身战场。

 

这就是齐泽克所说的幻象。他在《意识形态的崇高客体》导言中写道:“意识形态(拉康派中就可以指幻象)的基本维度是:它不是用来掩饰事物真实状态的幻觉,而是构成我们社会现实本身的(无意识)幻象。意识形态不是虚假的意识,不是对现实的幻觉性再现,而是现实本身——只要‘现实’已经是被意识形态所结构的。意识形态的功能,是避免直面那创伤性的实在界内核,将社会对抗的根源从‘系统本身’转移到某个特定的外来入侵者。”幻象之所以是幻象,就在于它纯粹是人们投射在这个不完美的世界上一个完美的图景。人们对于一个美好的旧世界的幻想与那个旧世界本身并没有关联。所谓的美好的黄金世纯粹是现代翁法罗斯人臆造出来的幻觉。这幻觉其实纰漏百出。比如说我们都知道斯缇科西亚的故事,斯缇科西亚因为没有死亡最终城中的人都变为行尸走肉,这也是黄金世发生的事情。_(遐蝶 枯萎)然而那些把返回黄金世当做理想的复古论者,却从不考察这一点。

 

同样的,悬锋人并没有发掘他们长久以来奉行的传统是一种被歪曲了的传统。传说中纷争之神尼卡多利有五大美德。其中最重要的就是理智。使得一切斗争成为有目的的斗争然而悬锋人没有继承这一点。他们只是从通过虚构出悬锋城与奥赫玛之间的对立,来维护悬锋一族的民族主义。也难怪格奈乌斯回到悬锋城时并没有做出任何肯定的评价。而是认定了现在的悬锋城遍地都是愚蠢。

 

万敌也如是评价:

万敌:这是一段荒谬且卑微的历史。人们如蝼蚁般奔赴战场、贪婪掠杀,也如蝼蚁一般…遭到践踏。

万敌:悬锋人引以为傲的城邦、信仰,还有所谓的「传统」——在它眼中,不过是一触即溃的蚁穴。

 

从这种意义上来说,万敌的行为也不完全是对传统的否定。它的革新中有一部分纯粹是对传统的解构。也就是把真正的传统精神从一种被扭曲了的形式中解放出来。悬锋人对悬锋精神的继承就是歪曲的。他们只继承到厮杀流血的形式。没有继承到斗争的目标与牺牲的意义。但自从万敌重新统合了族人的力量并将天谴之矛直指黑潮时。悬锋人历来敬仰的牺牲和纷争,就又重新获得了最初的意义。_(万敌 健身)

 

幻象虽然虚假,但却真实地影响着现实,因为它遮蔽了现实的根本矛盾,也就是伤痛。对于奥赫玛人来说,根本矛盾应该是不断逼近的黑潮。但他们通过对于重返过去的幻想,把矛盾转移成了在城邦内部消灭黄金裔的势力,似乎这样黑潮就不会再进犯。悬锋城的根本矛盾是悬锋精神的衰落,但他们也通过和奥赫马为敌的幻象,把矛盾转移成了两个民族之间的争斗,似乎只要重新拥戴万敌为王,他们就可以回到过去那个肆意妄为、侵略其他民族的时代。这就是齐泽克所说的意识形态(幻象)的运作方式。他在《意识形态的崇高客体》中写道:“意识形态的功能并不在于为我们提供逃离现实的出口,而在于为我们提供社会现实本身,作为逃避某种创伤性、实在界内核的出口。意识形态的基本程序是对意识形态之前的快感进行符号化、结构化。意识形态试图将实在界的不可能性转化为某种可以追溯源头并加以消除的外部障碍——社会矛盾不是内在于社会结构本身的必然产物,而仅仅是某个特定群体、某种特定制度或某种特定观念的罪责。意识形态空间的全部运作,正是为了将内在的社会对抗置换为外部的敌对关系。”

 

现在幻觉的问题就摆在万敌的面前,该到他作出选择的时刻了。万敌也曾经犹豫有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会产生这样的疑惑正是因为他当时对于悬锋城内部的伤痛还认识得不够彻底。我们常听到长辈,比如说老师或者父母劝年轻人说我不希望你和现有的秩序斗争,我只希望你平凡幸福的活着。说出此话的人实际上是受到了幻觉的遮蔽。斗争伴随着伤痛,那不斗争难道就不伴随着伤痛吗?普通人这个名词一生承受了多少不容易,人们并非不知道,但那个名叫普通人的幻觉使人们忘记了具体的每个人的苦难,忘记了斗争的必要性。万敌也曾经想要逃避,他丢弃母亲的纷争王印,只因他不敢以王的姿态带头背叛悬锋精神。但现在不同了,他已经渐渐明了,必须做出改变。这里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任何在旧秩序内的改革改良都拯救不了悬锋一族的弊病,他不能再想着变法或者维新,而是必须像闪电一般,出离现有的秩序,再从外部彻底摧毁它。这就叫做行动。齐泽克在《享受你的症状》中写道:“行动与行为是全然不同的。行为仅仅是象征秩序内部的位移;而行动则是对象征秩序本身的彻底重构。行动发生在某个特定时刻,当行动者预见到的不再是象征秩序内部的某个具体可能性,而是这个秩序本身的崩溃。”行动的本质在于其不可预谋性——“它不是深思熟虑后的决策,而是对实在界入侵的回应,是一种‘不得不如此’的驱力。在行动中,主体本身的象征身份也被悬置并重构。”列宁在十月革命前的决断便是行动的典范:他不只是在旧的政治坐标内争取改良,而是以行动彻底改写了整个坐标本身。故事中也是开山者的行动启发了万敌。

 

万敌:哈托努斯告诉我,远古,山之民们都隐居在山丘中。他们终日挖掘、采集…过着平和质朴的生活,远离纷争。

万敌:但吉奥刻勒斯是个异类,他不认可传统,向往山外的世界。温吞的习俗,在他眼中仿佛一座监牢。

万敌:没错,所以他也必须面对同样的抉择:某日,吉奥刻勒斯一如往常,翻出山丘。但他看见,山脚下驻扎了一整支拉冬人的营队。

万敌:那群拉冬人正和宿敌坎帕人交战,把山岳当成了游击的本营。吉奥刻勒斯自学了通用语,他从士兵口中套出了情报——

万敌:——拉冬人计划在山间布满暗雷和炸药,并诱敌深入。那代表山之民的家园将不再安全,从此会危机四伏。吉奥刻勒斯即刻返回村落,将消息告知族人。然而……

万敌:…山之民畏惧改变,更遑论迁徙。战争将至,长老却只打算求和,不愿离开山里。吉奥刻勒斯感到悲哀,愤怒。

万敌:但他并未放弃。若你是他,会怎么做?

白厄:带领族人发起反抗?说不上来,一时想不到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

万敌:「两全其美」——这正是你我的天真之处。而吉奥刻勒斯…我告诉你他是如何做的。

万敌:他拿走了山之民囤积的宝石,找拉冬人交换了大量火药。但不是为了抗击坎帕人——趁着夜色,他点燃聚落周围的山林,逼迫所有人逃出了山野。

万敌:那场大火成了山之民历史的起点,自那之后,他们才汇入文明的大河,圣城中才出现了巨人的身影。而曾经的那片山岳,早已成了黑潮中的几点浮沫。

白厄:但离开故土,也让许多山之民遭遇不幸。比如……

万敌:…被悬锋族人猎捕,或沦为奴仆。没错,那亦是历史的一部分。

万敌:这便是吉奥刻勒斯,他的功过自有人评说。但历史依然奉其为「开山者」,你觉得这是为何?

万敌:这道理再直白不过——因为他行动了,用自己的双手刻写下变革。他没有试图让所有人理解自己,也从未在两全其美的困境中蹉跎。

万敌:他用一把大火烧毁了名为「传统」的枷锁,然后驱迫所有人…迈向滚滚而来的时代。

 

最终万敌做出了选择,穿越悬锋精神的幻象认清传统的症候,他已明了何为此世必要之伤痛。在登基之时,他毅然决然的宣布:

 

万敌:始于光历2506年,终于光历4931年。我,迈德漠斯,悬锋城的末代僭主,歌耳戈之子,在此宣告——

于今日,悬锋王朝正式终结。

亡国的王储,登基的新王,或是命运中的俄狄浦斯,这些名字已经不再能束缚他。所谓行动不只是由行动者由内而外发出的指向社会的改变,它更回返行动者本身,让行动者得以在行动中重塑主体。在许多篇黄金裔的杂谈中我都致力于传达这样一个观点:没有人生来拥有绝对自主的主体,人首先总是已经是容身于既存社会之中的物。但这并不是说人将永远是既存世界的傀儡。人总能通过否定既存、改变世界来获得从未有过的主体性。海瑟音否定意义直面虚无,同时也就摆脱了常人的庇护和君主的支配。风堇否定了塞涅俄斯强加的血脉神谕与人性,同时也重新定义了自我。白厄用毁灭对抗毁灭,最终也毁灭了毁灭的命运,诞生了空白的愿望。今日之万敌亦是如此。借由王座之中的宣告,他已踏出了俄狄浦斯未能涉足的命运之外,命运不再天衣无缝,而是为这英雄撕开一条通向希望的裂缝。门扉之启关乎荒诞、绝望与信仰,而王座之中收束于创伤、决断与行动。逐火总是伴随着失却,人们却会在失去之中重新获得自我。这英雄故事浪漫的开端与结尾,还真是令人一如初见的心动啊。_(昔涟 收到)

 


再从权力意志谈变革者的精神

 

为了更加全面地考证时代变革的内涵,我们也应当考证与变革类似的其他破坏秩序的行为。不妨以悬锋的旧王欧利庞为例。简单地来看欧利庞就是万敌的对立面。他是旧秩序的守卫者。然而这并不准确,因为实际上欧利庞也是旧秩序的破坏者,毕竟他意图杀死万敌,又用阴谋杀害了歌耳戈。

然而这并不能说明欧利庞乃是一个变革者。应该说只是简单的破坏旧秩序而不能否定他并超越他。则这一行为也只不过是旧价值自身的一部分。一个认可秩序的人与那虽然出于私利对秩序有所破坏,却认为自己所做的是不正确的事,并加以掩盖的人——本身没有区别。

若我们关注他如何评判自己的行为,就会发现他对旧价值其实是全方位的认可。他把将万敌抛入冥河,这种怯懦的行为包装成对尼卡多利的献祭。把用阴谋杀害歌耳戈的行为作为秘密埋藏从不公之于众。他知道他的行径违背了悬锋人光荣的传统,所以才会用隐瞒伪装的方法使自己逃离道德和法律的裁决。就像尼采所指出的那样。一个知道法律仍然去犯法的人,是法律的支持者。_(螺丝咕姆 高速运转)这至少引出了内在和外在双重的指引。

 

从外在而言想要带来真正的变革,必须要凸显新的价值,而不是简单地否定旧的价值。这一过程黑格尔称之扬弃。从内在而言,变革者本身绝不能仅仅是一个叛逆者。他必须是一个能够肯定自己行为的创造者。从外在来说,我们必须重新强调。一种价值总是包含着它的对立面。而变革就是既超越它的正面,又超越它的反面。这至少意味着对传统的反叛虽然可以作为变革的起点但是绝不能作为变革的终点。变革必须要彰显一种新价值,而不是简单地否定一种旧价值。继续聚焦于万敌。_(万敌 狂)万敌想要变革的是悬锋人历来把杀戮和牺牲当作光荣的传统。那么变革这一传统是否意味着悬锋人从今往后要放下武器,变成一个完全不愿战斗也不愿牺牲的民族呢?这很显然是与万敌的意愿与整个民族真正的归宿不符的。而且这种否定并没有真正地摆脱旧价值。做出这样的行为意味着人们仍然认可荣光应当是和牺牲相关的。然而在万敌的心中人民的荣光和血腥的厮杀完全没有任何联系。他如今要展示一种新的价值。即是斗争的荣光在于他能守护人民而不是杀死敌人。所以万敌放下他的武器了吗?并没有。他仍然抗争在第一线,在已经沦落的故乡悬锋城,同黑潮永无止境的斗争。但是他的斗争此刻已经摆脱了传统的旧价值。他斗争既不是为了血腥与牺牲的荣耀,也不是单纯地为了反对血腥与牺牲的荣耀。他已经将正题与反题都扬弃,螺旋上升到了更进一层次的合题,即是把荣光从牺牲和厮杀转向守护。

 

再转来谈内在的方面。对内在我们指出了变革者必须拥有肯定自己行为的正确性的力量。我们最好与其他对秩序的反叛者做一做比较。

 

历史上从不缺乏秩序的反叛者。然而纵观历史,真正能为时代带来进步的寥寥无几。那些反叛旧秩序,但又无力改变他的人大致分为两种姿态——梁山好汉的姿态与游侠的姿态。所谓梁山好汉的姿态指的是那所谓旧秩序的背叛者其实从根本上肯定旧价值。然而或许是受到了旧秩序的压迫,或许是认为旧秩序和旧价值互相背离,他们最终认为自己对旧价值的理想无法实现,于是只能走上反叛的道路。可以看出这种反叛只是一种将错就错、一错到底的心态。就像鲁迅的论魏晋风度及文章与药及酒之关系里面对嵇康的描述:

  “嵇康是那样高傲的人,而他教子就要他这样庸碌。……嵇康自己对于他自己的举动也是不满足的。……因为他们生于乱世,不得已,才有这样的行为,并非他们的本态。但又于此可见魏晋的破坏礼教者,实在是相信礼教到固执之极的。”

  这种姿态对于变革来说无疑是无力的。其实那些梁山好汉式的叛逆者根本也没有想要推翻旧价值的意愿。所以他们或许自己做的决绝,比如林冲。然而绝无力量将自己的行为推己及人。这条路显然不是万敌可取的道路。万敌不是一个传统的逆子。他要的是真正的进步,建立在对旧价值的扬弃的基础上的进步。

 

另外一种姿态是游侠的姿态。_(不死途 真相)(没有批判游侠之意,仅做正向论证)

 

不死途:看你身手不错,在幻月游戏结束后,如果还活着,有没有兴趣加入巡海游侠?

……(开拓者作答)

不死途:不错的回答。是我冒昧了,毕竟成为游侠,意味着失去、痛苦和复仇。

不死途:那让我收回刚才的话,年轻人,祝你永远无需踏上游侠的道路。_(不死途 疲惫)

 

游侠相较于梁山好汉的差异在于他们其实认可自己的行为是正确的。他们并非是想将错就错,而是真的想要毁灭旧秩序。比如说巡海游侠之一的波提欧。他并不是因为渴望公司的认可而不得,所以才对公司怀恨在心。他诚心诚意的认定了资本就是罪恶,所以才要坚定的用自己的力量毁灭他。然而游侠对自己行为的肯定本质上是一种自我牺牲。他们所希望的是,从今以后不需要再有其他人和他们走同样的道路。他们要用自己的牺牲与苦难打碎旧秩序。其实巡猎星神岚在成神之前也是以这种姿态行于人间的。在某些传说中记载,他是一位孤胆英雄,焚毁自己的生命,击退了丰饶。这和游侠还挺像。

 

于是,万敌真正的需求与他的艰难也就凸显出来了。万敌的身份与历史上多数革命者不同。他并非被压迫的底层反抗者,而是一个城邦的领导者。城邦之王的身份赋予了这种意志以必然的重量。悬锋城是一个承载着千年荣光与血污的共同体,万敌若否定旧秩序,就必须同时回答一个更严峻的问题:否定之后,我的子民将往何处去?万敌与那些单纯的叛逆者都不一样。他的叛逆从一开始就携带着一个隐秘的承诺:他所选择的道路,也应当是他的人民可以选择的道路。他背负的不只是自己的命运,还有他人的命运。

 

万敌:…过去的千年,悬锋人活在血腥的轮回里。复仇、征战、昌盛、衰败…那段历史中,多少无辜者的血汇入冥河,多少无谓的牺牲可以被避免?

万敌:若要我接受这命运,成为「纷争」的图腾,并带领我的族人重蹈覆辙…那我的确会感到恐惧,对「成王」的恐惧。

 

困难也因领导者的身份而成倍的增加。尽管不像缇里西庇俄斯,要从无人理解的绝境中开辟前路,万敌自始至终都受到悬锋子民的拥护。悬锋群众不会对他猛烈攻讦,但他所承受的考验更为隐蔽,也更艰难。这考验来自亲密之人的劝诫,来自他所敬重之人的“好心”劝阻。

 

一位觉醒的变革者,在精神层面所面对的最大的压迫。并非来自他的敌人。而是来自那些依然沉沦在旧道德中,但却与他息息相关的身边的人。亡母在梦中温柔诉说,让他回归成王的遗愿。

牺牲的战友在回忆中盼望他重回悬锋城,重铸旧日荣光。

赫菲斯辛:「迈德漠斯…我们悬锋人的王啊…不要落泪,那不称你的身份。」

赫菲斯辛:「别了,挚友。你一定要…带领我等还乡……」

导师克拉特鲁斯寄望他成为历代悬锋王中最英勇善战的那一位。并以他母亲的愿望对他施压。

克拉特鲁斯:随你一同离开故乡的悬锋孤军,还有他们的后人…支撑我们走到现在的,正是对旧日荣光的渴望。

克拉特鲁斯:假如让他们知道,备受族人尊崇的王储萌生了放弃的念头…迈德漠斯,你该如何向你逝去的母亲交代?

克拉特鲁斯:别忘了,她可是为了你——为了重振悬锋的荣光——才会死于欧利庞的毒计!

 

奥赫玛城中的悬锋子民,恳切地盼他带领族人还乡,回到战争与牺牲的年代。母亲的牺牲,挚友的嘱托,恩师的重望,人民的希望……沉沦就寄生在这些令人无法拒绝的事物上。有多少人敢于在战场上拼死杀敌,却承受不了一句长辈的“我很失望”?

 

敌人的攻击能使斗士愈发坚定。但他者愿望的诱惑,唯有真正的勇士才能抵挡。多数人的“勇敢”建立在向沉沦屈服的软弱之上,建立在对他人认可的渴望之上。他们表现出来的勇武,是在给心中那个无处不在的观众表演。他们敢于同敌人争斗,因为众人说那是敌人;却不敢同身边的亲近之人抗争,因为众人说不该抗争。这力量蒙蔽没有远见者的双眼,压垮不敢与沉沦斗争的虚假勇士,使得本就艰难无比的变革之路,又增添了一道难越的关卡。

 

但也就是在同亲近之人的愿望与时代变革的紧迫之间斗争的过程中,万敌惊人的魄力也彰显出来。这魄力就是我们已经烂熟于心的尼采的伟大学说——权力意志。详细的可以看刻律德菈篇,他们两个比较相像。权力意志的最佳彰显便是能够抛弃他人强加的价值。一个想要真正为时代带来变革的人不可能遵守这种被束缚在既有秩序之内的恶。一种看上去是对秩序的反抗,实则是对其的绝对遵从的恶。变革乃是要创造新的价值,变革者应当认定自己的善与恶。能认定善恶的力量,便是尼采提出的权力意志。权力意志足以粉碎一切旧道德。

 

尼采在《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中写道:“凡有生命之处,就有意志:但不是求生命的意志,而是求权力的意志。生命所追求的许多东西,是被生命所评价的;而这种评价本身——就是权力意志!”善与恶不是从某个永恒的彼岸降下的律令,是生命在自我超越中创造出来的尺度。

尼采在《善恶的彼岸》中进一步指出:“真正的哲学家是命令者和立法者,他们说:事情就该是这样!他们的认识就是创造,他们的创造就是立法,他们的真理意志就是——权力意志。”变革者正是以这种方式,将旧道德的坐标连根拔起,重新立下属于未来的律法。

 

万敌正是这样的立法者。哪怕有万人的目光在注视,他也不害怕自己选错了路。他明白,母亲,战友,恩师,他们仍被腐朽的悬锋精神所蒙蔽,但万敌不同,他已走出幻象,正因如此,他才更要相信自己的权力意志。悬锋城的人民仰慕万敌,这是压力却也是机遇,而万敌的权力意志正好足以支撑着他,以自己的价值为起点,塑造整个民族的未来。万敌的道路之所以不同于一切孤独的反叛者,正在于此。他的意志不仅属于他自己,也属于所有被旧秩序束缚的人,属于所有需要有人率先站出来告诉他们“可以不必如此”的人。他背负的不只是自己的命运,还有他人的命运。但正因为这份背负,他才成为了比孤独的游侠更高、比无助的反叛者更坚实的存在。这即是权力意志最完整的显现。它不仅是自我立法,更是一种要求被分享、被传递、被继承的力量。他为自己选择的荣耀,也必须能成为悬锋城子民的荣耀。一个城邦之王若只为自己寻找出路,他就不配为王。就算万敌的武力再强大,他也只是一位斗士,直到他以新价值为引领,终于王座的那一刻,他才真正的成为了王。

 

克拉特鲁斯:你杀死了我们……

克拉特鲁斯:你杀死了我们所有人……

万敌:不,我赐予了你们新生。

克拉特鲁斯:这是……

万敌:我母亲的印戒。它本是王者的证明,现在,我将赋予它崭新的意义。

万敌:拿上它,召集失去了身份的人们。告诉他们,登上神阶的迈德漠斯昭告天下——

万敌:不必再去追求缥缈的荣誉,也不用再把战死当成唯一的归宿。但你们必须改变,融入这座曾以冷眼注视的城邦。

万敌:翁法罗斯将迎来残酷的明天。大敌当前,再辉煌的王朝也不过是一堆瓦砾。

万敌:但你们会踏上唯一的出路,它的尽头将是崭新的世界。


王,诞生于王座之终,这矛盾一如缇里西庇俄斯的信仰,以另一种方式兑现了神谕。


歌耳戈之子,浴血代冠!

 

而后,一如上文所说,那悬锋人不曾继承的精神和内核也在神王盛大的加冕礼上回归。这便是万敌的返乡。人们只有否定了传统,毁弃了价值,才能够重新在否定的基础上自立为人。

而所谓的返乡,也总是在这自立为人之后才发生。虽说是返乡,但其实万敌的故乡早已不复存在。这故乡是由他亲手创造出的、真正值得铭记的悬锋精神。

万敌:母亲啊……

万敌:我已还乡。

 

他回到已化为废墟的悬锋城,镇守故土直至永劫。他做出了表率,人们于是得以追随——孩子们不再高呼“悬锋的王”,而将万敌称为“翁法罗斯的守护者”。一个时代的终结与另一个时代的开端,就此完成。万敌的变革,一如在那个英雄的时代所发生的无数变革,是人们走向新生的开始。就像《门扉之启 王座之终》的故事介绍所说的那样。

归乡者流离,离乡者启行。人世正如此:一代出生,一代凋零。_(万敌 狂)_(缇宝 炸飞)

 


变革者的故事已然落幕,在西风的尽头,万敌甚至得以与他的家人重逢。但在遥远的星球上,腐朽或堕落的价值仍然遮蔽了伤痛,人们仍然需要行动,需要如万敌一般,引领世界的决心。愿那纷争者的故事,如他的灵魂一般不朽,也能引领每一位希望带来改变者,去终结或微小或宏大的旧价值的王座。

 

最后,就让我们为万敌的诗篇写下新的起点——万敌,这故事已如我们所书。愿我们共同步入更广阔的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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