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晚风撞心动
心动从来都不是惊天动地的巨响,是某个晚风恰好的傍晚,你低头笑的瞬间,我听见了心里花开的声音。

五月的傍晚倒是最舒服。
白天的燥热褪去,晚风带着海水的凉意吹过来,裹着道旁栀子花的甜香,漫过校园的每一个角落。
训练场上的喧闹渐渐平息,教学楼里的灯一盏盏亮起来,暖黄色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像撒了一地的星星。
自从上次送药之后,琪亚娜总觉得自己跟沈慕迟之间,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上课的时候,他的目光扫过来,两人对上眼,他会弯一下嘴角,她就赶紧别过头,心跳半天。
下课的时候偶尔遇上,他会点头打个招呼,她就僵硬地点点头,然后快步走开。
说远不远,说近不近的,像隔了层薄薄的雾。
这天下午,琪亚娜因为战术作业做得不好,被教官说了两句,心里有点闷。
她不想回宿舍,就一个人绕到教学楼的天台,想吹吹风。
天台的门虚掩着,她轻轻一推就开了。
里面已经有人了,她还认识。
沈慕迟靠在围栏边,手里拿着一罐冰咖啡,侧脸对着她。
他应该是刚改完作业,衬衫袖子挽着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晚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远处的港口灯火映在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明明灭灭的。
琪亚娜愣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怎么在这儿?
沈慕迟听到动静,回过头来,看到她,挑了挑眉,“卡斯兰娜同学?你也来这儿?”
“我……我随便逛逛。”琪亚娜硬着头皮走进去,假装很自然的样子。
“我以为没人知道这儿。”沈慕迟笑了笑,往旁边让了让,给她腾出一块地方“这的风景很好。”
“我常来。”琪亚娜走到围栏边,看着远处的海,“心情不好的时候就过来吹吹风。”
“心情不好?”
“嗯……有时候作业写不出来,训练没做好,就过来待一会儿。”她顿了顿,小声补充,“没人知道这里。”
其实除了她,还有芽衣和布洛妮娅知道,但是她们从来没陪她来过。
可是不知道是鬼迷心窍还是什么,她居然想让沈慕迟成为第一个知道的人。
沈慕迟笑了笑,“那我算是第一个知道的老师?”
“算是吧。”
两人都没说话了,并肩看着远处的海。
晚风在两人之间穿梭,带着栀子花的香气,还有他身上淡淡的松木味。
琪亚娜忽然感觉自己的心跳有点乱。
她偷偷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他正看着海,侧脸在月光下很好看,下颌线的弧度利落又柔和。
晚风掀起他衬衫的衣角,鼓鼓的,像一只欲飞的鸟。
她忽然很想哼歌。
就是那首妈妈小时候哄她睡觉的歌,调子很慢,很温柔,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她都会哼给自己听。
旋律刻在骨子里,模糊又温柔。
她以为声音很小,会被风声盖住。
可沈慕迟忽然开口了。
“你哼的是《爱琴海》?你也喜欢这首歌吗?”
琪亚娜一愣,立刻停下,脸有点红,“你、你怎么知道?”
“以前听过。”他转过头,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远处的灯火,亮得惊人,“一首很老的歌,讲海边的约定。”
“海边的约定?”
“嗯。传说爱琴海边上有座白色的教堂,相爱的人在那里许下承诺,就算隔得再远,分开再久,最后也会回到彼此身边。”他说得很慢,声音很轻,像是在讲一个古老的秘密“海浪会把心意带给对方,风会替人找到回家的路。”
琪亚娜听得有点出神。
白色的教堂,蓝色的海,还有永远会回来的爱人。
听起来……好浪漫啊。
她以前从来不信这些传说的,觉得都是骗小孩子的。
可此刻,在晚风里,在月光下,身边站着这么一个人,她忽然觉得,好像……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真的假的?”她小声问,有点好奇。
沈慕迟看着她亮晶晶的蓝眼睛,看着她脸上好奇又有点向往的表情,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信则真。”他说。
四目相对的时候,风忽然停了一瞬。
空气里的栀子花香忽然变得浓烈起来,裹着两人的呼吸,缠缠绵绵的。
琪亚娜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盛着月光,盛着灯火,还盛着……她的影子。
心跳忽然就漏了一拍。
她赶紧移开目光,低头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耳朵尖红得发烫。
“什、么嘛,听起来就像骗人的。”她嘴硬,“哪有分开了还能回来的。”
“有的。”沈慕迟说,声音很轻,很笃定,“只要两个人都想着对方,就一定能再遇到。”
琪亚娜的心跳更快了。
她不敢接话,怕一开口,心跳就会跳出来。
风又吹起来了,卷起她的长发,有几缕飘到他脸上,带着洗发水的清香。
沈慕迟没躲,任由发丝扫过他的脸颊,痒痒的,像她这个人一样,不经意间就撩得人心慌。
他看着女孩别扭的侧脸,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看着她攥紧围栏的手指,心里泛起一阵温柔的涟漪。
其实他今天早就下班了,走到楼下的时候,看到她一个人闷闷不乐地往教学楼走,就故意绕了路,先一步上了天台,装作偶遇。
其实这扇门,他刚才就发现没关严了。
其实那首《爱琴海》,他已经很多年没听过了。
可刚才她哼起来的时候,他立刻就认出来了。
小时候他妈妈也唱过,在他睡不着的晚上,轻轻哼着,说远方的爸爸会顺着歌声回来。
很多事,其实都是故意的。
但他不说,就让晚风替他保守秘密。
“不早了,”过了一会儿,沈慕迟先开口,“回去吧,一会儿该关寝了。”
“……嗯。”琪亚娜拿起书包,跟在他身后往回走。
走下楼梯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天台。
月光静静地铺在天台上,空荡荡的,却好像藏了很多秘密。
比如她忽然加速的心跳。
比如他眼底藏不住的温柔。
比如风里传来的,关于爱琴海的约定。
琪亚娜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朵,快步跟上前面的人。
走廊里的灯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走着走着,影子慢慢靠近,重叠在一起,又分开。
像极了此刻两人的心情——试探着,靠近着,又小心翼翼地保持着距离。
可心动的声音,已经藏不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