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蔷薇藏心事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连送一颗糖都要找遍借口,生怕对方看穿,又怕对方看不穿。

自从天台那晚之后,有些东西就悄悄变了。
琪亚娜发现自己越来越管不住自己的眼睛。
上课的时候,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讲台,看着讲台上的人,看着他写字的手,看着他笑起来的嘴角,看着他扫过来的眼神,又赶紧移开,假装看课本。
训练的时候,也会下意识地往场边看。
如果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就会打得格外卖力;如果没看到,就会有点失落,连训练都没精打采的。
她开始期待每天的战术理论课,甚至会提前预习功课,就想被他点起来回答问题的时候,能答得漂亮一点,看到他眼里赞赏的笑意。
她也开始讨厌自己这副样子。
不就是个长得好看点的老师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可越是这么想,脑子里面越是频繁地浮现出他的脸。
笑着的,认真的,逗她的,淋雨的……各种各样的。
“完了完了完了……”
这天午休,琪亚娜趴在宿舍的桌子上,把脸埋进臂弯,痛苦地呻吟。
“怎么了?”芽衣端着两杯热可可走过来,放了一杯在她面前,“训练太累了?”
“不是……”琪亚娜闷闷地抬起头,看着芽衣,眼神复杂,“芽衣,我问你个事。”
“你说。”
“就是……如果一个人,你老是想见到他,见到他又心跳很快,见不到又有点失落……这是怎么回事啊?”
芽衣握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然后了然地笑了。她坐到琪亚娜对面,温柔地看着她,“琪亚娜,你是不是……喜欢上沈老师了?”
“喜欢?!”琪亚娜猛地坐直身体,眼睛瞪得圆圆的,“不可能!我怎么可能喜欢那个狐狸精!他那么讨厌,天天针对我,还到处沾花惹草,我才不会喜欢他!”
她反应激烈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芽衣看着她炸毛的样子,笑得更温柔了,“我只是问问,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我、我哪有激动!”琪亚娜端起热可可,猛喝了一大口,结果烫得直吐舌头。
“慢点喝。”芽衣无奈地拍了拍她的背,“其实他挺好的。虽然看起来有点散漫,但对学生都很负责,讲课也讲得好。而且……我看他对你,好像不太一样。”
“不一样?有什么不一样的。”琪亚娜小声嘟囔,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
“他对别的同学,都是客客气气的,虽然也笑,但总觉得有距离感。”芽衣认真地分析,“对你就不一样了,会逗你,会关注你,会把伞让给你。我觉得……他可能也喜欢你。”
“不可能!”琪亚娜立刻否定,“他对谁都那样!上次我还看到他跟别的女老师说说笑笑的!”
话一出口她就愣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对他这么上心了?
不可能不可能!
琪亚娜用力摇头。
“你看你,”芽衣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嘴上说不可能,心里早就乱了吧。琪亚娜,喜欢一个人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我才没有……”琪亚娜的声音越来越小,底气不足。
她趴在桌子上,盯着面前的热可可。棕色的液体冒着热气,甜香扑鼻。
这杯热可可是沈慕迟昨天让课代表带过来的,说“上次作业大家做得不错,请大家喝”。
可每个人都有,她却偏偏觉得,自己这杯好像更甜一点。
真是疯了。
“布洛妮娅,”琪亚娜转头看向一边玩游戏机的灰发少女,“你说……我是不是不正常?”
布洛妮娅放下游戏机,灰眸平静地看着她,“根据布洛妮娅的长期观测统计,琪亚娜近期提及沈慕迟的频率为每天十七次,看到沈慕迟时心跳速率上升15%,收到沈慕迟相关事物时愉悦度上升23%。”
她顿了顿,给出结论:“典型的暗恋行为。”
“布洛妮娅!”琪亚娜脸爆红,“你居然统计我!”
“数据不会说谎。”布洛妮娅重新拿起游戏机,“建议表白。成功率根据现有数据估算,约为87%。”
“才不要!”琪亚娜立刻反对,“谁要跟他表白啊!我、我才不喜欢他呢!”
话是这么说,心里却乱糟糟的。
喜欢吗?
好像……真的有点。
会因为他一句话开心半天,会因为他跟别人说话而闷闷不乐,会想每天都见到他,会在意他有没有看自己。
这就是喜欢吗?
琪亚娜把脸埋进臂弯里,闷闷地想。
可是……他是老师啊。
而且……他那么受欢迎,肯定对谁都这样。她才不要自作多情。
下午的训练课,琪亚娜心不在焉的。
跑障碍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全是芽衣的话和布洛妮娅的数据,脚下一滑,整个人崴了一下,摔倒在沙坑里。
“嘶……”她撑着沙坑坐起来,右脚脚踝传来一阵刺痛。
“琪亚娜!”芽衣赶紧跑过来,蹲下身,“没事吧?扭到脚了?”
“没事没事……”琪亚娜想站起来,结果刚一用力,脚踝就疼得厉害,又坐了回去。
“都肿了,还说没事。”芽衣皱着眉,“我扶你去医务室。”
“不用啦,小伤而已,歇会儿就好。”
两人正说着,一道阴影笼罩下来。
琪亚娜抬头,撞进沈慕迟担忧的眼眸里。
他什么时候来的?
沈慕迟刚跟教官谈完事情,正准备走,就看到她摔倒了。
他快步走过来,蹲下身,目光落在她红肿的脚踝上,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这么不小心。”他的声音有点沉,带着点责备,又带着点心疼。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脚踝。
“疼吗?”
他的指尖微凉,碰在红肿的皮肤上,琪亚娜却觉得烫得厉害,赶紧往回缩了缩,“不、不疼!一点都不疼!”
都肿成包子了,还说不疼。
沈慕迟无奈地看了她一眼,“能站起来吗?”
“能!”琪亚娜逞强,扶着芽衣的手想站起来,结果刚一受力,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别逞强了。”沈慕迟叹了口气,转过身,背对着她蹲下来,“上来,我背你去医务室。”
宽阔的后背对着她,衬衫被肩胛骨撑起好看的弧度。
琪亚娜愣住了。
背、背她?
“不用不用!”她赶紧摆手,“我自己能走!”
“再不走,肿得更厉害了。”沈慕迟回头看她,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点不容拒绝的认真,“上来。”
他的语气很坚定,没有商量的余地。
琪亚娜看了看芽衣,芽衣冲她点点头,眼神里带着点笑意。
她磨磨蹭蹭地趴了上去。
沈慕迟的背很宽,很稳。
隔着薄薄的衬衫,能感受到他身体的温度,还有沉稳的心跳。
她的手臂环着他的脖子,脸颊离他的脖颈很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气,混着汗水的味道,一点都不难闻,反而让人觉得很安心。
沈慕迟站起来,动作很稳,背着她慢慢往医务室走。
“抓好了。”他提醒了一句。
“……哦。”琪亚娜把手臂收了收,脸埋得低低的,不敢让别人看到她通红的脸。
训练场上还有别的学员,都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惊讶和八卦。
琪亚娜恨不得把脸埋进他后背里。
都怪他!非要背她!这下所有人都看到了!
可心里……却一点都不反感。
甚至……还有点偷偷的开心。
沈慕迟走得很慢,很稳,生怕颠到她。
阳光穿过梧桐树叶,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的后背很暖和,像个小太阳。
琪亚娜趴在上面,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脚踝的疼痛好像都减轻了不少。
“其实……我自己能走的。”她小声说。
“嗯,我知道。”沈慕迟说,“但我想背你。”
琪亚娜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他说什么?!
她是不是听错了?
她想再问一遍,又不敢。只能把脸埋得更深,感受着他后背的温度,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腔。
到了医务室,校医给她检查了一下,说只是崴了一下,没伤到骨头,敷点药,休息几天就好。
沈慕迟站在旁边,看着校医给她敷药,眉头一直微微蹙着。
“以后训练小心点。”校医走了之后,他开口,“别总这么逞强。”
“我没有逞强……”琪亚娜小声反驳,“就是不小心嘛。”
沈慕迟看着她鼓着脸颊的样子,像只受了委屈的小仓鼠,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放在她旁边的桌子上。
葡萄味的水果硬糖,透明的糖纸,在阳光下泛着光。
“奖励你的。”
“啊?”琪亚娜愣了一下,“奖励我什么?”
“奖励你今天训练认真。”他笑着说,“虽然摔了,但看得出来很努力。”
琪亚娜看着那颗糖,心里甜甜的。
她拿起糖,慢慢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葡萄的甜味在舌尖化开,甜丝丝的,一直甜到心里。
“谢谢……”她小声说。
“跟我客气什么。”沈慕迟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自然又温柔,“好好休息,这几天别剧烈运动。知道吗?”
“……知道了。”
他的手掌落在头顶,暖暖的。琪亚娜低着头,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原来……这就是被人关心的感觉吗?
好像……还不错。
沈慕迟又陪了她一会儿,看时间不早了,起身离开。
“我先回去了,放学让芽衣陪你回宿舍。有事找我。”
“嗯。”
他走了之后,医务室里还残留着他身上的松木香气。
琪亚娜坐在病床上,嘴里含着糖,手里攥着糖纸,呆呆地看着门口。
心里有个声音在说。
完了。
好像真的……喜欢上他了。
她把糖纸小心地展平,放进书包的小夹层里,像收藏了一个小小的秘密。
窗外的阳光正好,风把窗帘吹得轻轻晃动。
少女的心事,像窗台上的蔷薇花,悄悄打着花苞,等着一个合适的时机,轰轰烈烈地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