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游社 · 原神

濯旧之章·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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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发表:2024-02-18
来自合集: 濯旧之章

五


又是两日。


同门三人的效率出奇的高,这也好理解,对在须弥求学的学子来说,归乡往往是件求之不得的事情。


“客栈还能再住一晚——反正经费还有些,不如今晚庆祝一番?”颜衫提议后,三人齐刷刷地看向流浪者。


“盯着我做什么?你们之前也没少拉着我举行庆功宴吧?”


“那就好——客栈的厨师手艺极佳,我拟一个菜单,一定要让阿帽师弟尝尝正宗的璃月特色。”


打包好文献资料和完成的调查笔记,四人各自自由活动去了。流浪者并没有去太远的地方,只在归离原走走停停。外出前他在客栈借了本诗集,转够了找了处断墙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念起了诗。


“先生身轻如燕,叫我好生佩服。”


这声音极为嘶哑,语气颇为老成。流浪者低头瞧过去,是一个如他一般高的少年,头上带着极大的竹编斗笠。


流浪者跳下断墙,任由少年打量着。


少年的脸颊十分圆润,穿了件薄薄的短衫,背上背了一根长棍,但一头却缠着钓钩,他手上还提了些鱼饵、蚯蚓之类的。流浪者觉得他长得有些眼熟,不由盯着他多看了几眼。



少年抱拳拱手,颇为恭敬道:“在下‘蓑笠翁’,每日经过此地,第一次见到先生这样的谪仙似的人物,特来参拜。”


流浪者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幸好这周围没人看着,不然他听到第二句就转身跑了。


他大约没想到,自己活了几百年,还是有他不知道的人心“险恶”。


自称“蓑笠翁”的少年面不改色地说完一连串令人尴尬的溢美之词后,迅速切入主题。


“叨扰先生雅兴,实在是有一事相求。”


那少年指了指远处的几棵树,说是树上有一窝雏鸟平常是他照料,但前几日伤了手,没办法爬树,所以委托流浪者上去喂鸟。


“冒险家的规矩在下略懂一些,定不会少了先生报酬。”


流浪者倒不是很想答应这个扰了他清闲的少年,只是他目光灼灼,实在真挚,他倒是有些耻于拒绝,生生把“我不是冒险家”的话咽了下去。


“带路吧。”


少年眼里透露出雀跃,几乎要跳起来,似乎又觉得不符合他给自己设定的稳重少侠的形象,又是对着流浪者深深一拜,面露欣赏。


“多谢先生相助,日后若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在下一定赴汤蹈火。”



“……”

真是滑稽的小鬼头。


这少年也是个喋喋不休的,嗓音嘶哑大约是成长期的缘故,流浪者猜测他也就十二三岁,所以喂完那几只雏鸟,顺口提出要将他送回家。


“先生不必,我师父就在前面。”少年指了指客栈附近,“这是给先生的报酬,还请先生务必收下。”


流浪者掂了掂摩拉袋子,压在了少年斗笠的帽檐上,斗笠横斜,少年手忙脚乱地扶住。


“你自己留着用吧,”他总觉得有些怪异,但也不知自己为何笑了出来,“我和你顺路,一起走吧。”


少年像是有说不完的话,走路的时候嘴就没闲下来。


“要不是我拜了师父,一定会拜先生为师。”少年兴奋道,“刚刚先生看见了吗,大毛和二毛已经快要能飞了。”


雏鸟里面最大的两只,少年给按着体型给他们取了绰号。


“它们的父母被丘丘人吃掉了……哎,等它们能独立飞行的时候,我也要和他们分别了吧。”


是了,之前也有个孩子,也总爱给来往的小动物取名字,只不过,在幼鸟学会飞行前,那孩子先离开了。


“不过听说动物灵性极高,说不定长大了还能认出我。”


少年指了指桥下,只支着一支钓竿,“先生,到了。”


他也熟练的将饵料丢入水中,“师父不在,应该是去吃饭了。先生,我们也就此别过吧。”


告别了那斗笠少年,流浪者回了客栈,独自坐了一会后,三人才陆续出现。茂逡像是睡了整整一天,二和回了一趟家,取了些酒水回来,颜衫也和他一样,刚从外面回来。


茂逡吵着要喝酒,但偏偏酒量又不行,几杯下肚就开始闹起来,美名曰“狂欢”。


“全场消费!由哥来买单!”


颜衫的拳头没有如期而至,他闹得更无法无天了。


“快过节了,高兴高兴也好,只要他丢人不出这个门。”二和没有多说别的,而是悄没声地拿出了留影机。


酒过三巡,其余两人也有些醉意了,无人约束茂逡,他越发胡言乱语起来。


“颜师姐!那个衰男在哪儿?嘿嘿……我现在就要杀他一个措手不及!哼哼!让阿帽师弟打头阵!”


颜衫听说这话,似乎清醒了些,她往茂逡的背上拍了一巴掌,“你这小子,回去写三篇读书报告!”


“就免了吧,颜师妹,就连我都憋了不少气。”


“就是就是!阿帽师弟,我们要打群架,你帮不帮忙!”


茂逡说的事,流浪者也知道些梗概,似乎颜衫进入教令院后,她当时的恋人不满她的专业提,还在教令院闹了好大一通——不过,好像是几年前的事了。


“别胡言乱语,我可不想和那个人再扯上任何关系了,”颜衫想立刻结束这个话题,她看向流浪者道,“对了,阿帽师弟,这里有个东西要给你。”


她打开房间的橱柜,从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盒子。“以前在家的时候,每年海灯节那天,我们都是要穿新衣服的,”她笑了笑,将盒子递到流浪者手上,“我不擅缝纫……这是我找裁缝做的,样式用的是我外婆留下的图纸,稍微修改了一些。你可必须要收下!”


二和跟茂逡突然齐齐看向他。


“……呃……谢谢。”流浪者捧着衣盒,脸颊有些发热。


“你输了,茂逡师弟——快自罚三杯!”流浪者话音刚落,就是茂逡的一阵哀嚎和二和劝酒的声音。


“别管他们,”颜衫解释道,“这两个人用你打赌,茂逡说你肯定会推三阻四地不肯收下,二和师兄说不可能,你会好好接受。这下看来……茂逡回去可要承包一个月的跑腿工作了。”


“嗯……”颜衫叹了口气,“我还真怕你不肯收呢,这个年纪的男孩,性格会有些别扭也正常。”


“去试试看吧,有不合身的地方我现在帮你改改。”颜衫推着流浪者去换衣服,后面两个喝得火热的人完全没有注意过来。


衣裳是改良后的璃月服饰,暗纹的白色衬衫在袖口绣了精致的莲花纹,下身是修身的短裤,又配了一双短靴和带云肩的短披风,既不繁琐又十分精致,一看就下了不少工夫。


“好、好!很合适。喂——你们两个看看!哎……才一会儿没盯着,就喝得东倒西歪了,阿帽师弟,先搭把手。”


扶着两人歪在床上,流浪者几乎不敢乱动,生怕弄皱了衣服。


“阿帽师弟不用这么小心,衣服而已,就是用来穿的。”


“这是否有些太贵重……”


“说来也惭愧……这衣服的样子,还是我外婆给我弟弟设计的,我只不过让裁缝稍微修改了一些纹样……比如袖口的莲花,我感觉比麒麟纹更适合你。”


“颜……学姐还有弟弟吗?”


“他和你很有缘分呢,”颜衫笑道,“下午那个孩子,我那时候在客栈上面看到你将他送过来。”


“难怪…有点眼熟,”流浪者有些吃惊,“为什么没有上前打招呼?”


“我跟那孩子之间……有些误会。”


“还不是因为那个男的,”一旁醉醺醺的茂逡似乎是恢复了神智,“嗯……衣服穿上不错,颜师姐当时还来问我们两个,要是按着璃月传统,给你做一身大红色的,会不会不适合你……这样一身,平时穿着也可以。”


“阿帽师弟……你要不要听八卦?”茂逡在“师弟”两个字上加了重音,在知道了流浪者年龄没有看起来那么小后,他格外喜欢占这个便宜。


“这算什么八卦……你要是这么想讲,说了也就说了。也不是什么阿帽师弟不能听的话题。”


“你知道颜师姐以前是学什么的吗……船只制造,”他先是故作神秘道,“后来,&*#……”然而,喝了酒的茂逡也不像平时那么伶牙俐齿,说几个字就要咬自己的舌头。


“还是我来说吧。”颜衫倒了杯茶水递给茂逡,“阿帽师弟也知道我略懂一些拳脚功夫,那是因为我父母都是千岩军,但……他们过世的都早,我和弟弟跟着祖母和外婆长大。

我读书时认识了之前的男友……他家是船商,我当时的确也没有自己的想法,就听他的建议,考了船只制造。——但也就是在教令院,我找到了自己喜欢的专业,我向来性格不够果决,那次也不知道为什么,直接退了学,一边打工一边复习,最后来了因论派。不过他知道后,来闹了一闹,当时要不是老师和师兄,我非要有好大的难堪……没过多久,也就分道扬镳了。

我弟弟知道后,单枪匹马的去找了那个人的麻烦……他那时候还小,我又担心他,专门请假回来好一顿骂他……现在已经两三年了,还不肯主动跟我说话。不过也不能怪他,因为我也不能否认,在训斥他的时候夹杂了别的情绪。”


二和不知什么时候也恢复了清醒,适时地补充道,“颜衫之前还说,看到你总让她挂念自己的弟弟,但又怕对你多加照顾让你不自在。”


“抱歉……这种理由,不会惹你不快吧。”颜衫不好意思的摸摸头发,“虽然我知道你并不是这样计较的人,但你心思细腻……”


“不会,”流浪者想了想那小鬼头的模样,又说,“不过,他的‘师父’靠谱吗?”


“外婆说是个武艺和品行都不错的人,整日就在这一带垂钓,想来应该是靠谱的。”


“抱歉,让你说起这些伤心事。”


“这有什么,我既然说出来,就是不在意了。说到底,谁还没有些烦恼呢?不光是我,老师、师兄和茂逡都是,虽然烦恼各不同,但现在不还过着不错的生活吗?”


大概也是借着酒精的缘故,颜衫话格外多,又说了些往日不会提的事。


“老师的事情你可能不知道,他是个很出色的学者,但是成果一直不多,是因为教令院的经费不足以支撑他的研究……因论派又不像别的学派,不容易拉到赞助,老师的家境不好,也不可能补贴他的研究……这种情况直到茂逡师弟来后才有所好转,毕竟我们几个里面,就他能说会道。

至于二和师兄,他也是和导师苦过来的,从前还有个未婚妻,也因为长时间的跨国恋分开了;茂师弟……别看他这样,心细得很,又是个纯粹的理想主义,每天周旋在人堆里打点关系,还不知道多痛苦呢。”


颜衫说完,三人又推搡着喝起酒,谁都不介意让流浪者知道他们从前最介怀的、藏在心底的秘密,俨然已经将他视作家人、最亲密的朋友。


这样的感觉很熟悉、很遥远、又很深刻,旧友的面容似乎与他们重叠——永远温和的丹羽、严厉的长正还有健谈的桂木。那一刻流浪者似乎觉得自己活得时间有些太长了,长到记忆有些模糊,许久未曾出现的眼泪从眼眶中溢出——他动作很快,也顾不上难堪,用手背蹭下那颗泪珠,幸好,没人看过来。


不知何时,二和给流浪者添满了茶,站起来说道,“我们也看出你有些不好开口的往事,在你主动开口前,我们谁也不会随意打听。”

他举杯,朝三人倾斜,“不过在此之前,如果你愿意,可以将我们看作靠得住的伙伴。我们以茶代酒,来,干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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