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转天下午,四人商议好课题准备出门。
因为难度并不大,而且其余三人对璃月的古迹还算熟悉,最终四选二,敲定了两个课题。
颜衫略懂拳脚,跟二和一组,剩下茂逡,就自然而然和流浪者组成一队。
他们的课题是古镜的纹饰及意象,并不需要探访遗迹,只需要拜访几位收藏家,然后再将几座山上的铜镜都调查一遍就完成了。
“我说,山路难行,你要不要等等我啊!”
流浪者想了想,待会儿还要仰赖茂逡去和收藏家打交道,便一手提起来,升到了山顶。
“啊啊啊啊啊——!我腿都吓软了!”茂逡大叫着,这一行为在他看来则是流浪者故意在整蛊他。“我说阿帽师弟,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闷声发大财。”
“没有。”
“就是你这样!一脸若无其事地就把坏事做了!”
“我什么时——”
“你竟然还不承认!”茂逡终于拍了拍裤腿,站了起来,“还好我没吓得尿裤子,不然一世英名全毁在你手里了。”
“我看着山路陡峭,下山可不比上山容易。”流浪者抱起臂,好笑道,“今天还有好几处要去,如果想追求效率,免不了我带你飞下去。”
茂逡哀嚎了一阵,也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
调查了几处古镜,已经是黄昏时分,二人在山亭中歇脚。和流浪者一队,效率确实是极高,但也实在有些骇人。茂逡检查着手里的相片和资料,流浪者则是若有所思地望向远处。
“很美吧。”茂逡感慨一句,“从珉林往南多生怪石,山体呈遗世独立之姿。而沉玉谷一代,更多是连绵青山,层云披峦。我自小就爱这里的青山绿水……说起来,阿帽师弟,你从沙坑里救出我的时候,我已经在许愿下辈子投胎在翘英庄,做个茶农的孩子了。”
日落山间,金红的光弥散在云雾中,像是给山脊披上一层纱。
“阿帽师弟……虽然二和师兄一直不许我这么做,但,我还是想问一下你的名字。”茂逡坦然道,“虽说与人交往不必在乎名号,但我将你视为朋友,也有自己的私心。”
流浪者难得叹了口气,“将我视为朋友吗?可能会引来麻烦……甚至是危险。”
茂逡不为所动,只直直地看着他。“是吗?我只记得你救了我。”
“‘天云宝镜,能避妖镇邪,持镜照之,则现原形;若人照之,则见年老之姿。’这是刚刚铜镜旁的刻字,虽然我极力避开,你大概也猜到些什么了吧。”
“我只顾着看我自己满脸皱纹的样子了,并未注意到。”茂逡只这样说,眼底却露出几分心照不宣。
“你这样顽固的人……我倒是见过两个。”
“是旅行者和那位同伴?”
流浪者颔首,将自己的名字说了出来。
“……关于镜中像的事,我无意隐瞒,我并非人类,而是人偶,所以古镜照不出我年老的样子。之前发生了不少事,所以才留在须弥。”
茂逡意外的非常平静。
“原来如此呢……不过,说来也巧,我幼年时身体不好,还是被璃月的仙人救下,去别国时也偶遇过不少妖神精怪,好像跟这类…生命很有缘分一样,哦对!说起来……我刚开始去缠着你攀谈,还是因为我在野外看到你和兰那罗在说话,那种萝卜白菜一样的小生物,我发现成年人大都看不见它们,所以我认定你一定是个不难相处的人。”
“呃……”不知为何,流浪者听他说到兰那罗后脸色有点难看。“你……”
“诶!阿帽师弟你看!”茂逡忽然指着桌上的茶杯大喊起来,“热茶。”
他们休息的山亭中有一套石刻的茶具,此时四方杯中盛着正在冒热气的绿茶,茗香四溢,不觉让人头脑清爽。
“我是此山的仙人,听你们交谈多时,知你们是旅行者的朋友,所以用此仙茗以作招待。若有冒犯,还请原谅。”
石桌上浮现出这样一行字,待二人看清就消失了。
喝了一杯又一杯,茶壶里的茶水喝不尽似的。等到准备起身下山时,一股风托住他们,径直传送至山脚,眼前刚好有几只空闲的竹筏。
“阿帽师弟,我就说我有些仙缘在身上吧。”茂逡笑呵呵道,“今天但凡是换一个人同你组队,我都不会有此奇遇。”
茂逡说要感谢他能带自己看仙人,独自包揽了撑竹筏的活。他爱水乡美景,从前常来独游,竹篙用得也是得心应手。不过也怕是只有专注做事时,才能看到他不聒噪的样子。
“说起来……阿帽师弟,能不能将我引荐给那位旅行者,”似乎是怕这话引人误会,又连忙解释,“倒也没别的意思,我也不指望和大人物做朋友,只是她身上的传奇故事颇多,总觉得有些好奇。”
“那……说不定你会失望。”流浪者似乎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勾了勾嘴角,“那家伙本事很大,但只要报酬到位,搬运、打杂、跑腿,什么都做。”
“怪不得呢……听着就是个有趣的人。”
“算是吧。说不定你们真的合得来呢。不过那个人朋友很多,隔天把你忘了也说不准。”
“哈哈哈……”茂逡突然放声笑出来,“你这小子,有时候还真有意思。就连我都看得出来,人家经常惦记着你,还在这醋溜溜地说这个。”
“我没——”
“冒险家协会的凯瑟琳女士隔段时间就会给你传话,就连我们几个都认识了。阿帽师弟,你这心口不一的习惯,什么时候能改改?”
茂逡突然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一样,艰难开口问道。
“呃……抱歉……我突然有个大胆的问题。”
“虽然……呃……但是,请问您贵庚啊?”
“……不方便透露。”
“阿帽学弟……你之前的文章…不会是……”意识到真相的茂逡浮夸地掐住了人中,“哎,我爸妈说的对,老夫我啊,输在了起跑线上。”
为了见那几位收藏家又让茂逡费了不少口舌,最终还是搬出了家里的关系才解决问题,两人回到客栈时已经是深夜了。
“哦?这就挫败了?”
“喂,我说,要是想安慰人也不必用这种语气吧。”
“谁安慰你了,自作多情。”
“得了,没人疼,没人爱,哥是一颗小白菜。”
流浪者毫不客气地瞪了他一眼,还是轻声说了一句,“如果是不重要的人……不必因为他们受伤。”
“这种人情往来只让我觉得厌烦,不至于受伤,倒是你……让我更惊讶一点,我知道你有些特殊,还以为做好心里准备了呢。”
“要是怕了大可以离我远些,我早就习惯了。”
“怎么可能——!难得我跟人有共同秘密,肯定会对你死缠烂打的。”茂逡的脸上飘过一丝无奈的神色,“我只是在想……你总是刻意回避人群,以前还不知道过得多辛苦。”
“只要活得时间够久,这样的事情也就无所谓了。还有,别一副要我安慰你的样子,除非你想让我拖着你走。”
“哎哎哎我走我走,”茂逡用肩膀碰了他的肩膀一下,这样的肢体接触,流浪者并不反感,“不管怎么说,你再厉害都是我的学弟——要是有一天须弥呆不下去了,来璃月找我,我家永远不缺你一间房。”
“哦哦——对了,还有,你离生论派、素论派……还有妙论派的人远点,那些科学怪人,要是知道你非肉体凡胎,说不定想对你做些什么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