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价》
“唔~”
路人清醒了过来,他感到自己肩膀意外的沉重,偏过头来,眼前是志琼熟睡的侧脸。
“!”
“痛!”
路人突然挥动手臂,将靠在上面的志琼甩开,但力道没有控制好,志琼的脑袋直接磕在地上,她不禁叫出声来。
路人伸手想要把她扶起来,在短暂的犹豫后,还是缩了回去。而志琼揉着脑袋,看见清醒的路人后面露喜色。
“路人前辈!你醒啦!”
“别过来!!”
与志琼惊喜的声音相对,路人的话语中充满了抗拒。志琼一时愣住了,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做。
“我的刀呢?”路人翻找自己的武器,却毫无收获,于是他转头看向厚实的墙壁,一头撞了上去。
“别这样。”
“别过来!”
志琼想要上前拉住路人,但路人不断挥动手臂阻止着志琼的靠近。
“我是怪物!我是错误!远离我!别管我!杀死我!”
“路人前辈!冷静点!”
伴随着志琼的话语,路人周边出现了岩晶,将他包裹起来,只留下一个头部留在外面。而阿贝多从阴影中走出来,他将志琼从路人身边拉开,等到路人的呼吸不再急促,才开口发问。
“路人,冷静下来了吗?”
“我一直都很冷静,理性,克制。”
如果不是才刚见过他疯狂的样子,志琼肯定会被路人现在的语调欺骗,难以置信,路人现在平静得异常,仿佛刚刚那个疯子已不复存在。
“骗子。”她小声的嘟囔了一句。
路人并不在意志琼的话,他只是看着阿贝多。
“因为冷静,所以知道自己的现状。因为理性,所以会做出最正确的决定。因为克制,所以能将损害尽量降低。”
路人看着地上绳子的碎屑,刚清醒时,手脚处有被阻挡的感觉,但轻轻一动,就不复存在。
“我检视过自己的状态,现在常态化的,是『七段』。”
“『七段』!?”阿贝多和路人都知道这代表着什么,而不知情的志琼也能从二人的对话中感觉出这不是好事。
“进度太快了...『全狂暴』的加速?”
路人点头肯定了阿贝多的说法。
“看洞口的光照,现在应该是下午吧,昏迷应该没很久,所以『全狂暴』是昨天的事。也就是说,只花了一天时间,我剩下的理智就从五成减少到了三成。”路人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无可避免的答案。
“照这个速度,我应该活不到几天了。”
“...”阿贝多和志琼沉默不语,他们想安慰路人,到头来却不知道说什么。路人需要的也不是空泛的安慰,而是实际的解决办法。
“我已经开始无法控制自己的力道了,甩开志琼也是,挣脱绳子也是。事实上,我还是看到这些碎屑才知道自己昏迷期间你们把我绑了起来。”
“这可是这里最粗的绳子了。”志琼看着地上的碎屑,失神地说。阿贝多倒是听出来了路人的意思:绳子根本限制不了他的活动,甚至连麻烦都不算。
“那么,选择我的死法吧。要是不忍心,也可以把刀还我,我自己走远点。别真等到我彻底没救才动手,那样就晚了。”
“可是...”
“那么你有解决办法吗?”路人打断了阿贝多的话,“或者抑制的方法,没有的话我就是一个定时炸弹,你拦不住的定时炸弹。别再管我了,就当从来不认识我,把我当成路人,你们根本没必要为了一个『路人』费心费力,让我自生自灭吧,好吗?”
阿贝多闭眼皱眉,他不忍心看到路人的这幅模样。
“还有时间是吗...”
他睁眼直视着路人。
“在这几天里我会全力来治疗你的,所以你也不要放弃。”
“你只是在拖延时间罢了...”路人叹息道,“那么,起码换条坚固的链子给我绑着,别等会我突然发疯了拦不住。”
阿贝多现场炼成了岩晶锁链,在路人的配合下成功绑了起来。
“嗯,不错,这样就没办法挣脱了。但是志琼你还是不能离我太近,我应激状态下本来就不好收力,阿贝多可能还没事,但你这小身板扛不住几下的。”
志琼只是呆呆地站在一旁,不作反应。
究竟发生了什么呢?为什么路人前辈会那么疯狂?
“这就是,强大的代价吗...”
路人听到了志琼的自语,苦笑着对她说:“没错,『疯狂』就是我的代价。人类的力量始终是渺小的,想要做到超过人类能力的事就必须付出代价。你好像很憧憬斯坦利?但他也付出了『未来』作为代价。所以,别再想着雪山了,乖乖回家吧。那样的话就不会有危险了。”
“...”
志琼的脸上有泪水划过,但她没有哭出声音,只是一下又一下的吸着鼻涕。她究竟在为什么而哭呢?路人并不明白。
“阿贝多,我要沉睡了,记得限制我的行动,无论多过分都可以。晚安了,两位。”
说罢,路人便闭上双眼,陷入沉睡。
志琼噙着泪水,看向阿贝多:“阿贝多先生,真的没有办法救救路人前辈了吗?”
“即使疯狂客观存在,但路人主观上放弃生的希望才是最大的推力。现在的他,满脑子都是最坏的后果以及怎么去死,这种状况下他听不进去我们的话的。无能为力...”
志琼捕捉到阿贝多话里的关键词,眼里又燃起了希望:“也就是说,只要路人前辈能找回生的希望就能平安了吧!那他的家人呢?把他的家人找过来,路人前辈就会想起世上还有爱着他的人了吧!”
“他...没有家人。”阿贝多迟疑了一下。
“那想做的事呢?阿贝多先生你跟路人相处的时间比我久,他有没有说过自己的愿望什么的?”
“他最想做的事是...找回自己的过去...”说到这里,阿贝多突然掩面,声音带着懊悔,“是我,是我把他最后的希望给掐灭的...”

夜晚,当二人都在悲伤的情绪中沉眠时,路人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靠着自己右臂轻轻打呼的志琼,放缓了动作,将阿贝多炼成的锁链扯断。
“阿贝多还是太善良了,装睡的时候稍微露出不舒服的表情乱动一下就解开了岩晶,只留下锁链。”
不论是阿贝多还是志琼都没能想到,路人沉睡的模样竟然是装出来的!
“我就知道他们多半会选择继续拖延,在阿贝多眼里,我的『全狂暴』大概也就比几个深渊法师的等级吧。但他不知道的是,我还有『疯狂』。”
路人的手脚虽不再被束缚,但他却不急于行动,而是一次次地掐着自己的大腿,侧腹,来尝试控制力道。
“『疯狂』的破坏力连钟离都会忌惮,我不认为阿贝多能挡得住,也不敢赌失控的自己不会去用。”
路人抚摸着自己掐伤的皮肤,上面湿滑的血液已经干燥,他终于能重新掌握好使用的力量。
“他们太大意了,完全没想过挣不开锁链是我装的样子。就凭他们,是不可能应对『疯狂』的。所以,还得是我自己来才行。”
路人托着志琼的头,轻轻放在地上,触碰到冰冷坚硬的地面让她皱了下眉,但她没有醒来,路人也就没有进一步的动作,生怕惊醒眼前这家伙。
“装睡的时间里我一直在倾听附近的动静,可惜他们并没有讨论我的武器放在哪里。不过倒是有意外的收获,在『七段』的听力强化下,我听到了工坊下方有愚人众的声音。我跟愚人众也是有仇的,希望这里的愚人众能下死手吧。”
在夜色的掩护下,路人打开风之翼,向工坊下方滑翔,一排巨大的肋骨中,传来了“咚咚”的声音。
路人无视掉洞口设置的“禁止入内”的警告,进入了洞口内,映入眼前的鲜红色巨大物体就是声音的来源,让人不禁想到“心脏”。无法忽视的是,心脏上插着一把紫黑色的剑,一具枯骨正紧握着,仿佛是它将这剑刺入的。
“如果握住这把剑,我也会跟那具骨头一样吗?”
路人轻声自语,然后挥手,骨头架子一下就散落得满地都是。
“那真的是,太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