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游社 · 原神

IF I COULD SING AGAIN(ℓ)

来自版块: 校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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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发表:2023-09-14
来自合集: 横骨

混进青苔潮湿气味的雨后傍晚,总能让我想起过去在海上漂泊的那段日子。那时的世界还是像现在这样一般小,只看得到同样的一片海。地面颠簸不止,晃得人直犯晕。

除却他以外,也还是有其他人来向我搭话的。笑着,高声,毕恭毕敬地,一向如此。但却都是些于我无意义的音节,我不知道如何回应,就叫嚣着喝令他们退下,反而博得了雷动的掌声,原因么?我还不知道,现在也是。

“先生,您这鸟可真不错!笼子也很不一般呐!”“多谢,您客气了。”绅士抚了抚笼身,朝身旁的人点头微笑致意。

我当时的确细细地观察过他,却也不能够看出个一二来。唯一知道的便是:饿了、抑或是渴了倒也都不用愁,只要偶尔开开嗓便好,说什么都行。

海风冷极了,我大叫了一声,以缓解我胸中满满的不满与怨气。

“噢!又唱了,当真很好听啊,先生!您的眼光可真不错!”男人用力拍了拍鸟笼,一边高声喝道,“喂,再叫几声!”

在剧烈的晃动下,不适感加剧了,我对此表示很不耐烦,转过了身,用屁股对着他。

倒是他先叫了起来,手舞足蹈的样子,“这可不行啊,先生!您看看您的鸟!”

我看见他皱了皱眉,但开口后的语调与平日并无不同:缓缓的、没有起伏的、克制的:“放下你的手,斯派克。这是我的鸟,还有,笼子,我刚从中国买回来的,你赔得起吗?”

听到这话后,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便尴尬地笑了,非常用力地向他道了歉,点头哈腰地,间隙还不忘瞪了我一眼。

关我什么事?我只是冷而已……

好冷。我猛然回过神来,才意识到现在的环境有多糟糕。

混凝土板包裹着粗糙的钢丝,从天花板上垂了下来,几欲就从我头顶上掉下来了,但现在还没有。水滴声伴着绵绵的细雨,在我听来尤为清晰,毕竟那个水洼就在我的不远处。起初只是很小的一个坑,大概只容得下一滴的样子,但是渐渐的,我发觉它不再只是简单的一滴水了,它成了一面镜子。我也从那时才知道,原来我是一只鸟。

知道这个消息的那天,我将我眼前的模样和脑海中的他和他们比对了一番。看起来不像是一个物种,我这样想着。还有什么区别呢?我努力回忆着过去的那些片段,发现我总是被他主动带到某些地方,但是自己却不能选择去哪里。这种我没有的东西,我想应该叫做“自由”。应该是个挺不错的词,我喜欢它的音节。是否尝试过?“自由”吗?很抱歉,但是没有,一次都没有。

因为我目睹过别人为了“自由”付出过什么样的代价。

相当惨烈的代价。那是我刚出生没多久的事情,我才学会睁开眼睛,就看到了让我一辈子也无法忘却的景象。毕竟,直到现在我还记着。

那时候我还小,什么都不懂。但是还记得当时的世界是由材质不同的线分割而成的,不像是现在的,虽然现在的世界是由青色的线分割的(是青苔的原因),那时的看起来很低劣。黑色的,很粗制,相比于现在的青色的颜色下面那黄白色的质感,我不太愿意回忆那时候晚上依靠那些线睡觉的感觉。

说回小时候。当时我不知道我看到的是一只鸟,但是我现在知道了,否则我会以“生物”来指代它。那只鸟,被关进了笼子里,就和我一样。那是一只大鸟,至少相比那时的我来说,肯定已经在这个世界上见过许多次月亮了。现在的我觉得它很幸运,毕竟月亮那么美。自从它被关进笼子里后,就从来没有停止过谩骂,我听得懂,是非常糟糕的词;它还拒绝吃东西,一边骂着一边用自己的身体撞击笼子,没有人管它,它也没过几天就死了,我记得他死的时候的模样:拔光了自己的羽毛,还将自己啄的满身鲜血,身体干瘦,我估计是没吃东西的缘故。等它死后,立马就有人来了,将鸟连带着笼子一起丢进了垃圾桶,就在我的下方。在那之后,我的身下飘了好几天的臭气,味道实在不好闻。

从那以后,我便明白了“自由”是要付出代价的。惨烈的代价。我不敢付出的代价。

之后,我未曾见过它,或是闻到那股气息,恶臭的、散发着腐败气息的,独属于“自由”的味道。因此我放弃了“自由”。

他在后来的某一天带走了我,供我存活,世界也不时地由新的线分割开来。只是,谁会关注世界是由什么划分的呢,我只想知道,昨天的,与今天的我所看到的景色又有什么不同。

不知道多久前的某一天,我被他带来了这里,在很亮很吵的动静之后,世界一下子熄灭了,所有人便都消失了……

“什么叫做‘很亮很吵’?”我猛然地回过神,这才发现不知道何时起,一只硕大的、羽毛泛着油光的乌鸦站在我的面前,将我刚才的所有内心所想都携了去。

“对不起。忘了自我介绍,我是乌鸦。”它铜金色的眼仁儿左右微颤着,高高地俯瞰着我,相比于它,我的体型的确称得上一句“小巧玲珑”。

“你这儿的环境也太脏了,”它一边转动着那壮硕的头颅,边自言自语,“真是的,你为什么不离开这里?”,说着,它便举起了自己的一只爪,没费多大力气便将笼门扯了下来。“瞧见没?轻轻松松。”

我完全愣在原地,没想到门会如此轻易地便被扯下来,只能微微张开嘴,却说不出一句话。

乌鸦细细地端详了我一番,好似忍不住似的,“嘎、嘎”地高声吟了两声,展开翅膀扑扇高兴道,“原来如此!竟是这般一回事!哈哈,真是出乎意料。”

我还尚未反应过来,它便猛地俯下身,近到我只能看到它那过于鲜亮的眼珠。我只得不自觉地后撤了一步,听着它一字一顿地向我说明:“小家伙,你大抵是已经死啦。”

“死啦!死啦!死啦!”它莫名地开始重复这两个字,听上去就像是“嘎,嘎”的叫声。单个的音节在这个破旧的废墟里回荡,震得地上的水洼连带着我的模样也泛起了波纹。

“这,这怎么可能呢。”我浑身颤抖,但是却又忍不住发问。

乌鸦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侧过身子,十一我从笼子内出来。

我颤颤巍巍地抬起了前爪,这才发现我好久都没吃过东西了,一点力气也使不上。

有别于鸟笼内平滑的质感,外面的地要泥泞许多,险些就在这凹凸不平的地面上摔倒了,好在它张开翅膀,为我挡了一下。

“你自己看看。”我吃力地回过头,才发现鸟笼里赫然躺着的,是另一个我。准确的说,应该是我的尸骨。有别于水洼里面那模糊不清的模样,这次呈现在我眼前的,是从骨头到皮肉,从皮肉到蛆虫,从蛆虫到羽毛,全部都一览无余,全部都清晰可见,全部都细致入微,全部都栩栩如生。

“真可怜,看来你还不知道自己的情况。”乌鸦无奈地摇了摇头,用它宽厚的翅膀为我象征性遮了遮,却并没有触碰到我。“既然如此,你便跟我走吧。”

“去外面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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