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游社 · 未定事件簿

翁星人物解析——风堇篇(上):从微光看见平凡英雄的理想

来自版块: 候车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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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发表:10-07 最后编辑:10-09
来自合集: 翁法罗斯人物内核解析

这既是风堇的个人篇章,也是逐火-变革系列(但不是翁法罗斯)的最终章。本文内容覆盖之广与论证之复杂,使我难以用一段简短的开头概括全貌。全文长约20000字,分为上下两篇(各约10000字),推荐在阅读前置篇章后再阅读此篇。

 

从黑夜走向黎明,我们终于来到了拂晓。

谨以此篇,献给一切逐火的英雄。



从救世主到人民:逐火的使命与困境

塞涅俄斯的理想与救世主情结

 

塞涅俄斯是当之无愧的逐火者先驱。塞涅俄斯作为烈阳惊雷的女武神,留下了首次弑杀泰坦的伟业。如果说缇里西庇俄斯是革命理论与信仰的先驱,那么塞涅俄斯就是逐火实践的先驱。

投身逐火这样一项伟大而又艰苦的事业,并非尚未觉醒的人群能够完成的。泰坦是世界的支柱,是常人的信仰,弑杀泰坦在黄金时代刚刚结束的年代,无异于毁灭世界。更何况,翁法罗斯在塞涅俄斯之前,还从未有过人子杀死泰坦的先例。继承前人的事业尚且很难,更何况开创一项全新的事业。塞涅俄斯敢于投身开天辟地的伟业,为常人不敢想象的梦想奋斗,可见他在先驱者的精神上,与缇里西庇俄斯是相通的。

身为逐火者,他在尚为人子时也表现出了逐火者的典范。他敢于牺牲,敢于包容常人,并且具有伟大的理想主义精神。但是他的理想最终未能实现。他为了让自己的民族进步而奉献了一生,却在见证了人的极端顽固性之后大失所望,并最终转向了人民的反面,成为了高高在上的神明。事实上,打从一开始,悲剧的种子就已经埋下:他的愿望不可能实现,因为他始终未能与想要改变的人民同行,而是将自己定义为一位孤高的救世主。

最初塞涅俄斯身为晖之民与雨之民的混血,又是黄金裔,备受歧视。民族的分裂为他的族人带来了深重的伤痛。这正是塞涅俄斯想要改造他的民族,并使他的民族进步的原因。面对他的族人,他表现出高尚的英雄气概。他不因为常人的愚蠢而憎恨他们。他同情他们,包容他们,并愿意用自己的力量去改变他们,不求回报。他的精神与缇里西庇俄斯相近。面对常人的攻击,非但不怨恨,反而为之牺牲而不求回报,确实是逐火者所必需的精神。但是他和缇里西庇俄斯的分歧之处也在这里:塞涅俄斯的英雄主义起源于救世主情结。审视塞涅俄斯的故事,我们会发觉他的一切行为都像是一位救世主。他虽然受到常人的攻击,却不怨恨他们,反而广泛地爱他的族人,乃至爱他的仇敌。他把自己民族犯下的罪行不归咎于族人,而归咎于天空泰坦艾格勒。他甘愿奉献自己,通过弑杀艾格勒的方法来替他的族人赎罪。缇里西庇俄斯出生于雅努萨波利斯的地下室,他原本是远离人民的。但是为了逐火,他甘愿奔赴人间苦难,走到人民当中去。但是塞涅俄斯原本身处族人中间,却选择避开他们独自修行。直到击杀艾格勒,塞涅俄斯始终是独自一人,同他想要改变的族人没有任何关联。他始终将自己置于与人民相依的救世主的位置上,并践行着神爱世人的独角戏。

「阳雷骑士」塞涅俄斯:你们受到的迫害已经足够深重。为此,我理解你们对我的憎恶…并原谅你们将我驱逐的决定。

「阳雷骑士」塞涅俄斯:也正因我怜悯你们,我将替你们所有人踏上这次征程——

 

由此可见,塞涅俄斯对于逐火的认知即是:逐火是一场救世主牺牲自己拯救世人的旅程。和世人在此过程中做出怎样的行动本无关联。真正与阿格莱雅还有缇里西庇俄斯等人的价值观有很大的区别。

 

(缇宋的)留言石板:塞涅俄斯,你在回信里说到,你爱着自己的族人,而且想要为他们打败残酷的神明……

留言石板:从你的字里行间透露出来的激烈情感,让我们有些担心…会不会你所说的对于族人的爱,与我们对折纸的爱有些相似呢?

留言石板:请你一定要仔细想想这件事呀。如果你所爱的「人」只是抽象的概念,而非具体的「人」…那样的话,即便在拯救了他们以后…你能获得的或许也只是失望。

 

风堇的理想与人民史观

 

从平常的历史观来看,普通人相较于个体英雄的力量显然是平庸的。哪怕将广泛的群众都集合到一起,也有人认为,同个体的英雄不能相比。人们看见了英雄的功绩,于是相信英雄创造历史,而凡人毫无作为、毫无意义。在故事中,这平常的历史观就是与塞涅俄斯的传说对应的英雄史观。

 

白厄:…抹去残酷、流血和平庸者的悲歌,放大英雄的荣光、赞颂他们的功绩——史诗和传说,自古如此。

 

尽管身为天空之子,风堇却与其他的族人不尽相同。她并不唯独尊重塞涅俄斯的伟力。她的梦想是:

风堇:在树庭求学的这段时间里,我读遍翁法罗斯的英雄史诗,也发现了它们的千篇一律之处——

风堇:几乎每段史诗的结尾都以英雄的功业作结,却极少有人提到,在他们开创的时代里,芸芸众生如何度日,那些平凡的人们又走过了怎样的艰辛或苦难。

风堇:或许是因为出身吧。我的祖先,「阳雷骑士」塞涅俄斯,她高举长枪挑战天空,开创了延续至今的逐火时代。

风堇:每一位天空后裔都听着她的故事长大。对于我们,塞涅俄斯的伟大毋庸置疑,但也因此…她伟岸的身影吞没了那个年代。

风堇:阳雷骑士的亲人、盟友、伙伴,大战的幸存者、牺牲者…每当我在篝火边思念他们的故事,却总是发现传说的细节早已遗失,只留下塞涅俄斯的名字。

风堇:不知不觉中,她的光芒变得和艾格勒一样耀眼,盖过了地上万物……

风堇:所以,我很庆幸自己活在一个不缺少英雄的年代。

风堇:先祖们只有悲伤的过去,但我有需要呵护的未来。我想做的,就是站在英雄们身后,在金色的浪潮将世界推向新生时,尽己所能疗愈每一个可能会溺亡的普通人。

风堇:不必重回天空,而是在大地上和人们一同行走。这是我的愿望,我也相信只有这样,在创世的诗篇被写下的同时……

风堇:我才能为那空白的一页,添上凡人的注脚。

 

风堇的理想所传达出来的,正是与塞涅俄斯的英雄史观相对的人民史观。人民史观由马克思提出。马克思一针见血地指出,英雄史观是错误的。它过度放大了少数英雄在历史中的功绩,忽略了人民为历史做出了远大的多的贡献。人们首先必须吃、喝、住、穿,然后才能从事政治、科学、艺术、宗教等等。而直接的物质的生活资料的生产,是由人民完成的。由此,马克思指出,人民是历史的主人。人民是历史真正的英雄。只有人民有力量创造历史。

但是,为什么我们在日常观念中从未感受到人民的力量?同少数的突出的英雄相比,普通人的力量总是显得极其的平庸。这一现象的起源,正是常人最重要的性质,即是日常化。常人总是将能动力引导到对既有日常状态的维持,这就是日常化。

常人的日常化并非单单是遮住了人民的能动力(能动力与能动性相对应,只是主体从个体换成了人民。它不止包含物质生产的力量,也包含共同价值选择的力量)。它是真正的在社会变革的意义上抹消了它们。日常化总是将能动力引导到对既有社会日常状态的维持。群众就像发电机,而日常化就是指引着这些发电机将能源投入到最平常,最没有意义的日常活动中。无止无休却空洞无物的会议,无穷无尽却千篇一律的公文,毫无道理却逼人拼命学习的应试知识,任何从对社会发展的长远利益出发理解这些行为的举动都是徒劳,因为它们如此持久而顽固消耗着人们巨量的能动力,只有一个目的:保持日常。并由此完成对旧结构的维护。如是状态下,人民的能动力都被投入到稳固旧结构,也就是逐火的反面。这就造成了时代变革的初期,逐火势力单薄,而常人势力极为强大的局面。并非是因为逐火的英雄不配历史上那些少数英雄的能力。而是因为此时,人民的能动力都投入到了逐火的对立面。

而逐火之旅很大程度上就是改变这一困境的进程。马克思在《神圣家族》中写道:“历史活动是群众的活动,随着历史活动的深入,必将是群众队伍的扩大。”这句话恰好点出了逐火之旅的困境与出路:只有当无数普通人的主体性觉醒,接受逐火所传播的火种,将曾被日常化耗散的力量解放出来,才能真正改变世界。但真正的方法论却无比艰难。日常化的力量扎根于人们最根本的对于不变性的渴望与惯习的顽固,但凡是曾试图反抗任何日常化结果的人都明白,“搬动一张桌子都要流血”。本就势力单薄的逐火,要去何处寻得能在旧结构撕开裂缝的主体性?塞涅俄斯曾以弑神做出她的尝试,就像历史上的无数先辈尝试着改变顽固的人性。但他们中的许多都没能实现伟大的理想,最终如塞涅俄斯一般失去了对人性的希望,转变为高高在上的嘲笑者的人也并不少见。哪怕是常怀希望的鲁迅,也在长期与旧结构的斗争中,一次次陷入怀疑。他在《〈呐喊〉自序》中写道:“假如一间铁屋子,是绝无窗户而万难破毁的,里面有许多熟睡的人们,不久都要闷死了,然而是从昏睡入死灭,并不感到就死的悲哀。”

人,真的具有主体性吗?最初的逐火者,真的应当相信,将来会有新人诞生,并创造出崭新的世界吗?

 


天空的隐喻(上)(基础):浅谈结构对风堇的塑造

 

那么,主体性真的存在吗?萨特对此给出了一个极为明确的回答。在他看来,主体性不仅存在,而且是人最根本的自由,人被判定为自由。

他在《存在与虚无》中写道:“人被判决为是自由的”(L’homme est condamné à être libre)在《存在主义是一种人道主义》中,他进一步解释:“被判定,因为他并没有创造自己,然而在其他方面是自由的,因为一旦被抛入这个世界,他就要对他所做的一切负责”。流俗的理解往往将这句话简化为:既然人是自由的,那么人就可以成为他想成为的任何样子。我们被判处了自由之刑,无法逃脱。

但这个论断有一个前提:做出选择的那个人,在做出选择之前,就已经是一个完整的、能够自主决定的主体。然而,这一观点无疑值得商榷。我们曾在其他的杂谈中无数次试图展示,命运、结构、常人无不对主体产生着塑造作用,而且这种塑造往往是隐蔽的。人毫无疑问拥有最根本的能动性,但这能动性在绝大多数时候并不等同于主体性。能动性表示人有着能动力,但这能动力却未必是依循“主体的意愿”来事用的。萨特说人被判定为自由,但那个“被判定”的人,在他能够接受这一判决之前,就已经被安置在了一个位置上。他想要什么,他以为什么是可能的,这些并不完全属于他自己。

万敌篇所写的,是反叛者与幻象的对峙;那刻夏篇所写的,是启蒙者与权威的对峙;缇里西庇俄斯篇所写的,是先驱者与常人的对峙;刻律德菈篇所写的,是权力意志与大他者的对峙。这些对峙发生在不同的侧面,各自面对着不同的困境。但它们的背后是同一个问题:人如何面对一个先于他而存在、并塑造着他的世界。风堇的故事并没有脱离这一主题。围绕着天空,我们至少能够看出结构的三重方面对她的塑造。

 

屏障与禁忌

 

谈到天空的概念,我们首先想到它是一个屏障。但是天空在物理学的意义上其实并没有实体,它是一个开放性的场所。然而对于大地上的人来说,天空正是阻隔了人们与群星之间的屏障。天空划定了大地,也就是划定了人们行动的边界。对翁法罗斯而言,天空有着超自然的意义。天空泰坦艾格勒向着所有想要越过天空的人降下神罚。曾有僭主想要建造天舟,飞出天空,最终在艾格勒的雷霆下坠毁。无名客和星穹列车也因此无法返回天外世界。翁法罗斯的天空已不仅仅是人们行动的边界,它已然成为了世界的禁忌。

由边界到禁忌,从一个单纯的空间特征到社会的结构的转变就完成了。这意味着天空也将在社会乃至认识论的意义上将人们囚禁。最初囚禁的手段是神罚,一种直接的现实惩戒。此后,禁忌在社会上扎根,逐渐形成了以之为基础的进一步的社会体系。社会将自发地惩戒那些想要触碰禁忌的人。于是我们说,天空的禁忌扎根于社会,就形成了结构的暴力。

 

神话与认知

 

神话则塑造人们的认知方式。天空之子一族的传说,经由祖母的讲述、族人的传颂、篝火边的复述,一代代沉淀下来,先于风堇而存在。这个传说告诉她:天空之子生来便与凡人不同,他们的使命是回到云端堡垒,夺回天空火种。

列维-斯特劳斯在《神话的结构》中提出,神话是人们理解世界的一种方式。它不解释世界,它组织世界。神话将纷乱的现实整理成可以把握的图景,让生活在其中的人知道什么重要、什么不重要,什么该追求、什么该回避。天空之子的传说正是如此。它将“天空”与“大地”“英雄”与“凡人”“继承”与“丧失”这些对立编入一个连贯的叙事,使听者从中获得一套关于自身位置的认知。

这套认知不靠论证成立,它靠的是反复讲述。故事讲得多了,使命就变得不言自明。风堇从小听着塞涅俄斯的故事长大,便自然而然地依照先祖的伟业,英雄救世的传说来理解自己所处的背景。

 

血脉与认同

 

整个故事中最重要的线索之一就是血脉。晖之民与雨之民,天空之子和凡人,以及神谕中的黄金裔。天空一族跨越千年的历史,正是在血脉交织中铸成的。血脉在人的主体构建过程中所起的作用,就是让人们通过血脉关系在社会结构中寻找自己最初的位置,并借之初步进入历史结构。而对于翁法罗斯,血脉显然有比现实中更深远的意义。对于塞涅俄斯和天空一族来说,尤其如此。可以说,塞涅俄斯的血脉为她成为英雄提供了动机。最初塞涅俄斯会受到歧视,正是因为她是晖之民与雨之民两族的混血,而又兼有黄金裔的血脉。而后她自愿响应逐火的号召,也是因为她认同黄金裔的血脉。

更为重要的一面,是血脉认同对后代的天空之子的影响。塞涅俄斯,或说他的血脉,借由这种认同,直接为她的后代规定了他们的本质。按照传说,天空之子一族繁衍至今的目的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回到云端堡垒继承天空火种。而真相是,塞涅俄斯之所以放当初的黄金裔一条活路,只是为了让她的子孙后代继续繁衍,以便在1000年后回到这里,供她嘲笑人那不可改变的劣根性。她就通过这种方式定义了整个天空一族——天空之子,本质上是天空泰坦对人性恶意的讥讽。

神话塑造人们的认知方式,血脉为人们在结构中寻找位置,禁忌划定人的边界,三者的核心意义是统一的:定义每个具体的人,从而最终定义何为人性。不出意外,在结构的强大力量之下,风堇,自发地认同了使命,成为了符合天空的期望的主体,尽管这主体本质上是一种幻象。而风堇将要在云端亲眼见证这幻象无情的崩坏。当风堇一行人跨越重重阻碍接近天空泰坦之时,她终于了解到天空一族千年神话的真相。其实根本没有崇高的历史使命,也没有神圣的血脉。天空之子一千年以来守望的,不过是塞涅俄斯对人性恶意的讥讽。塞涅俄斯在处决自己的族人时,放走了一个向她求情的黄金裔。原因仅仅是她坚信人性不可改变。于是抛出虚假的预言,等待一千年后,那个黄金裔的后代——仍旧不完美的人子——回到云端堡垒,供她嘲笑人性的残缺。

 

风堇:给天空之子降下死刑的塞涅俄斯,抛弃了人性的塞涅俄斯——

风堇:如果这是她选择的道路,那我和先祖们…我们究竟在守望谁的夙愿?!

 

仅从此方面看,哪怕是身为半神候选人的风堇,也难以持存一个真实的自我。

绝大多数时候,人都依赖结构塑造自我,在日常中自欺,逃避责任。我们可以说真正的人性已被异化,人的自我在社会中丧失,正如喜好大发感慨的文学家们爱说的:人性沦丧。然而我们何必假设一种抛开背景的人性?《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人的本质不是单个人所固有的抽象物,在其现实性上,它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我们完全可以换一种思考方式:将人性视为果而非因。人性完全是社会(或者换个更广阔的说法:世界)生产的结果。没有独立于世界之前的人的本质。

世界塑造人的本质,而世界本身并不完美。于是一个必然的悲剧结果就诞生了。不完善的世界所塑造出来的,就必然是继承了这世界缺陷的“有瑕之人”。倘若世界未曾改变,人们似乎也根本不可能觉醒,但人们不觉醒,世界又不可改变。那么,第一段的疑问似乎也就得到了解答:塞涅俄斯并未误判,人的劣根性就是不可改变的,而逐火也必将失败。

但是,事实真的如此吗?

 


风堇的微光:被塑造者也拥有可能

 

风堇,是奥赫玛最普通的公民之一。她不像缇里西庇俄斯、阿格莱雅那样出生于高贵世家,也不像万敌拥有盖世伟力,更没有那刻夏驳斥世界的学识。在登上云端堡垒之前,她也曾一度认为:自己被选为天空的黄金裔,仅仅因为她是天空之子的后裔——但这一身份后来被否决。在前半故事中,风堇身上最明显的特质便是柔弱与平凡(以下引用),但是风堇虽然外在柔弱,却从不愿被完全塑造成给定的模样。风堇虽然生于天空之子,民族虽却不似她的族人,她的族人喜好斗争,但风堇唯独喜爱温柔。风堇不愿活成一个被给定的天空之子。

 

「大家期待你会成为如雷霆一样的英雄,可不管训练多久,你好像都只能让他们失望……

「就好像…你和他们完全不一样……」

小马一动不动,黑溜溜的眼珠看着窗外。

划破天幕的雷鸣仍在远空回荡,那是天空城邦的英雄与他们的翼兽掀起的风暴。

「偷偷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和你一样……」

在那孤独昏暗的病房,养病已久的女孩抱着玩偶,拿着针线,第一百次演练父亲教习的医术——

「但也许…不一样的光芒,也有它存在的意义……」


风堇作为医生,非但尽到医生的责任疗愈人们的身体,还希望能尽到自己的一份力,疗愈人们的心灵,她也不愿活成一个被给定的医师。风堇在神悟树庭做助教时,径直前往渎神者门下。哪怕亵渎神灵者声名狼籍,她也愿意为她辩解,她不愿意活成一个被给定的学者。一如她对微光的选择:风堇童年时,祖母雅辛缇娅曾让她从四件配饰中选择一件:代表尊贵的烈阳头环、代表力量的雷雨手镯、象征智慧的冰雪戒指,以及喻义友善的微光吊坠。过去几百年间,没有哪个天空一族的孩子做出过同样的选择。他们选择了那些更耀眼的事物,那些被传说定义为“天空之子应当拥有”的事物,但风堇选择了微光吊坠。

的确,这并非如塞涅俄斯弑杀泰坦般伟大的开辟之举,但却是被结构所填充的人性中一丝小小的裂缝,一点小小的不同。一抹微光,即是裂缝中的可能。我们确实不认同萨特的观点:人生来就具有主体性,他在《存在与虚无》中写道:“人被判决为是自由的”(L‘homme est condamné à être libre)。这句话将自由视为人的宿命。但那也并不代表尚不具有主体性的人们就没有改变的可能。人的内涵中有某种事物,他或许总在改变,但绝不会被约化——那即是微光,也就是人们在每一个当下尚能去改变的自由。曾经相信绝对主体的萨特,在后期也发觉了理论的偏颇,转而钻研社会如何强力地塑造人。但我们仍然欣赏他最后的坚守。

无论如何,在对待被给予物的基础上,我们仍有一个不可约化的自由

法语:Nous concevons sans difficulté qu’un homme, encore que sa situation le conditionne totalement, puisse être un centre d‘indétermination irréductible.

风堇:我想以自己的意志去诠释天空后裔的使命…以我的方式,为跨越千年的守望画上句号。

 

神话,血脉,禁忌,将人性之光收束,计数为一。但若说塞涅俄斯是光的透镜,将每个人的光聚焦于己。那么风堇就是光的棱镜,透过它,被塑造唯一的人性也能散发出七色的光辉。

 

风堇:祖先们生活在艾格勒的光芒照拂之下,眼中却只容得下一种颜色。

风堇:可是他们却忘了——那照拂世间的微光…正是由多种色彩和谐构成。

风堇:所以,彩虹是我最钟爱的气象——它不仅折射出许多色彩,还含有桥梁的寓意。

风堇:我想以彩虹桥连接人们的心灵…为世间所有灵魂传递希望。


每一个裂缝都是一个留给希望的空:他们在黑暗中被淹没,但在逐火的年代,或许也能容纳一颗微小的属于普通人的火种。风堇作用有的也不过是这样一颗火种:他的生命,他的选择。他的使命起于谎言,他的意志来自外界的塑造,但她在用自己的行动肯定变革,肯定逐火而行、改变常人的愿望。普通人与沉沦者是完全不同的概念。风堇虽然普通,但她并未选择沉沦。她的作为不像史诗一般惊天动地,却是一个人、一个普通人奋力利用自己的意志,为逐火之旅点燃了一抹微光。微光能够传递,他就是普通人的火种。就像流星一样,虽然微弱闪烁,却温暖着每个人的心。

「『光历████年,机缘月』风堇医师

展信佳。虽然当年姐姐没能挺过来,但姐姐最后在庭院度过的时光…她临走前的微笑一直温暖着我的梦境。我想跟您说,今天我也正式成了一名医师,我想像您一样,去帮助那些在末世中煎熬的人们,希望在这长夜中,我也能成为一盏小小的灯……」

「『光历████年,门关月』堇宝

…真的很感谢你这段时间的陪伴。当我蜷缩在昏光庭院治疗室的时候,你允许我的悲伤像积雨一样堆积又蒸发,当我说自己『天气不好』时,你又完整地包容了我…或许,我也应该更勇敢一点……」

「『光历████年,自由月』风堇女士

小家伙们都恢复得很好,特别是那位上次吵着要喝石榴汁的奥赫玛小战士。城邦间的宿仇很难很快消除,但我现在相信,不同的色彩也能共存。」

……

「『光历████年,长昼月』小风堇

人们总称赞以前包容烈阳与惊雷的天空,*我们*却觉得你比那样的天空更温柔。无论*我们*明天将去向何处,*我们*一定会永远、永远记得你!」

微光对历史的宏大而言终究是有限的。人们用她陈旧的历史观念去评判:如果没有风堇的微光,逐火之旅会怎么样?并无影响。风堇作为宏大事件中的普通人,她和她的行为是可有可无的。然而真正对历史有所了解的人都知道:历史不谈“如果”。英雄是一种行为、一种选择,是她们在那个时间点、那次事件中做出了那样的选择,才铸成了过去的命运,铺就了未来的道路。但微光的传递仍然不够,个体的选择是珍贵的,但它需要汇聚,否则终将在黑暗中渐渐被吞没。逐火,正是传递火种,凝聚微光的旅途。无数个像风堇一样的普通人身上发出的微光,在漫长的旅途中彼此照亮,逐渐凝聚成一个共同的否定实践——否定那些将人性定义为一成不变的事物,否定那些说“你不配拥有第二次机会”的判决。逐火是对“何为人性”这一问题的集体回答。而正是逐火,使主体性成为可能。风堇在既定的身份内部做出的选择,是改变的基础。但改变的基础要变成主体性,需要逐火。逐火是人们实践的场域。在这里能动性不再被日常化收编,而是汇聚成一种主动的、有意识的否定。在逐火中,人不再只是被给定的人,人开始成为自己可能性的创造者。

而主体性就将从其中诞生,刺破黑夜,昭示人子的黎明。

以上就是风堇篇(上)的全部内容,如果可以理解的话欢迎继续阅读下篇_(风堇 试试看)_(风堇 喜欢)_(风堇 诊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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