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7 «ΆΝΑ ΓΚΗ»
——Episode 31 两只黑兔
故事发生的十六年前,在特里尔的一间产房内,在男人的默默祈祷中,一个小生灵从母亲的腹中分娩出来,来到了这个世界。以女人的体型,要诞下这个孩子是要承受巨大的风险与痛苦的,母亲与孩子双双平安,这无疑是一个奇迹。男人合握着双手,但又不敢上前去,那道单薄的身影就只好蜷在那个角落里,在女人的视野里独占一隅。喘息间,助产士开始着手处理那根连接着母亲与孩子的脐带,伴随着剪刀落下,婴孩惊心刺骨的嚎哭声,两个生命那浓厚的连接就此断裂。
这是柯罗伊(Chloé)·柯罗伊(Chloé)降生的第一天。
一阵敲门声打破乱了柯罗伊晨练的节奏,"怎么了,我的宝贝。"她轻轻地将小提琴放在琴盒中,弹了弹手上的松香末。
门打开了一道缝,一道妖精似的身影用那双苍蓝色的眼睛往里面瞄着。
"爸爸说,到采风的时候了,妈妈。"
"哦…让你们久等了,我马上过去"
说着,柯罗伊将桌子上的小提琴盒递给那只小家伙。"来,你的琴,要小心拿好哦?"
女孩,我们的克洛伊轻轻地阖上了门,隐隐约约能听到一阵欢快的脚步朝远处飘去。柯罗伊无奈地用软布擦拭着暗红的面板,看着那道微弱的光晕出神。
上塞纳温热的气息吹散了一晚上凝聚出的寒意,街道上挪动着的人还有些零碎,而早早得就已有人占据在桥头,望向那阵琴音所在之处。伴着河畔的潺潺水声,她的身影揉着弦,肆意地在草从间挥弓,那黑色长发伴着翻飞的蓝色连衣裙,如妖艳的翠凤蝶拍打翅膀。这是上塞纳的早晨。
待一曲完毕,柯罗伊止在了最后回弓的姿势,向着画架后面的那人问道,"如何了,亲爱的?"
"非常好…非常好!我亲爱的,已经可以不用维持住了。"
男人用铅笔淡淡地描了几笔后,向着柯罗伊招手示意,而女人就如翠凤蝶般扑打着翅膀,小跑来到男人身旁栖息下来。
画布上,柯罗伊起舞的样子被男人用几笔寥寥线条固定了下来。
"没有Cerise啊。"
"最重要的是把我住神态,而不是局限在具体的形态上。"
男人夹着笔,抚着下巴在画布前沉思,柯罗伊也不再说些什么,转头去找一旁架着琴练习的女孩去了。
"手腕太过僵硬了哦,我的宝贝。"
女孩,我们刚满五岁的克洛伊小心地放下了右臂。
"小提琴不是要我们费力去指挥的对象,而是要像运用自己的身体一样去使用它。无论是按弦的左手,还是持弓的右手,都不能用肌肉去强行固定角度。你看,"说罢,柯罗伊架起提琴,紧绷着手腕拉起那首练习曲,"单纯用力气去控弓按弦,声音就很容易出现这样的顿挫感,而且很快就会感到疲惫。只有这样…"
柯罗伊放松下来,她那灵巧的双手带起那柄暗沉的弓杆,经由她手的旋律变得那样灵活,那样细腻,箱体与琴弦间产生的共振透过Cerise的身体沿着河岸蔓延,又引得桥头的人一阵驻足。
"只有这样,才能进行顺利的演奏。"看着女儿一副憧憬,羡慕地看着自己的样子,柯罗伊雅然一笑,甩甩手后摸了摸她的脸,"要和它成为朋友啊,小提琴可是有生命的乐器啊。"
看着不远处,谈论着小提琴的柯罗伊和身旁的小克洛伊,瑞秋·齐默曼打定了主义,又用笔在画布上描绘起来。不消一会儿,在那道翩然起舞的身影旁就多了位飞舞着的小小妖精。做完这一切,瑞秋放松了下来,又看向了那两个不尽相同,但十分相似的身影。似是不满于沉穆,严肃的曲子,柯罗伊架起琴,伴随着她舞动的双手,飘荡起塞纳河的是欢欣轻快的旋律。
克洛伊抱着' 蛇尾 ',偷偷地朝会客厅看去,已过去快一小时了,里面的人依旧没有出来。难耐的氛围让克洛伊忍不住地停止了联系。等了许久,才听到门里传来些扎眼的脚步声。
克洛伊连忙躲进了转角后面,眼看着两位穿着严肃的人向着屋内行礼示意后离开,这才悄声返回门框旁,往里面瞅。
"…唉,才多久过去就又来找我,他们完全不懂得顺应时局吗?"柯罗伊环抱起双手趴在桌子上,抱怨道,"完全就是拿我当人偶看…我可不是真的人偶啊。"
"作为领袖总是要承载他们的期待,这也没法避免。像我们现在这样,能在这里悠闲五六年也算是运气好了。况且现在正到有起色的时候,"瑞秋轻轻往壶中注入热水,趁着水汽还没升腾上来,从旁边的罐子里夹了几丛茶叶进去,盖上了壶盖。"为了维系,领袖总得站在台前。"
« [舞台上的小人偶] … 吗,倒是起的个好名字。 »
柯罗伊深深地把脸藏在醇厚的深红衣袖后面,只听得到几声细小的抱怨从缝隙里传出来。而瑞秋则挽起袖子,拨开自己有些披散下来的头发,小心地往准备好的茶杯里倾注茶汤。直到两只杯子都开始向外溢出芬芳的茶香,他这才端起底托来到柯罗伊身旁。
"谢谢,亲爱的。"柯罗伊抬起头,或许是有些疲惫,她没有浅浅品尝,只是伏在旁边轻嗅着肆意的红茶香。温度伴随着香气挠动着柯罗伊的鼻头,她忍不住地咳嗽起来。
"小心,水温还有点高。"
柯罗伊迟迟没有抬起头来。咳嗽声一直没有平息,反而是越来越激烈。胸前挂着的配饰从衣缝里滑落,闪烁着森然银芒直冲克洛伊双眼。直至最后分外大声的一下,柯罗伊捂着嘴,好像终于将喉咙中的异物吐出,俯着身子一动不动。直到瑞秋慌忙取来手帕才起身松手。
那道血丝泛着鲜红的光芒,静静地躺在柯罗伊手上。
" …柯罗伊?"
如燃烧般艳丽的光芒,仿佛是刚从那石榴石上淌出来一样。
被几个黑衣服的人围在中心,怯生生地看向不远处被人围起的柯罗伊,克洛伊不禁想起了之前发生的事情。
那是在家里的壁炉室内,自己偷偷听到的对谈。她们不让自己进去,只是让自己在屋子里练琴,可直到自己停下了,收好了琴与弓,也没人上来找自己,于是就又偷偷地藏在墙后面偷听。
" …真的要这么决定吗?我可以联系我认识的朋友… "
" 不,我不想… 即使我去做了又能如何?最后还不是要躺在床上……?那不对,那不该…不该是我…"
"可是,怎么能什么都不做…"
" 做些什么,对!做些什么!但绝对不会是做这个…我听了那么多,也做了那么多,我不能……不能一直都像是个用线提着走的人偶,为什么就不能让它过去,让我再做一些……就算没有我,它也壮大到不会消失了…"
"柯罗伊…"
" 瑞秋…亲爱的,我说过的,我早就有这个打算。那也是我爱的一个… "
"…即便我爱的人会因此消失么…"
屋子里沉寂了一会儿,只留下苹果木燃烧时的火声,偶尔伴随着噼啪声。克洛伊屏住鼻息,只用张开的嘴巴缓缓地换气,半响后才听得传来衣服摩挲的声音。
" 拜托了,亲爱的瑞秋,希望你能够理解我…就像是我爱你,瑞秋,因为是你,所以希望你能理解我… "
"…那……"
那之后就没有新的声音传出了。克洛伊忍不住好奇,紧贴着墙体往里面探出脑袋。屋内的二人背着火光相拥在一起,看不清脸。或许是因为柯罗伊身体过于娇小,那两道身影近乎要融合进一个影子里,像是孤单的巨人,一人背着炉火空环自己的臂怀。
现在,柯罗伊站在人群的簇拥中演奏。那是一首欢快,戏谑的曲子,围绕她的人群中有不解,有狂欢,有认同。还有人蹙着眉头,仿佛是听到多么亵渎的东西似地频频摇头。倒是柯罗伊拉得越来越起兴,动作越来越奔放,全身的每一份细胞都随着乐曲舞动起来。最后,连同双脚一起迈开,踏上矮阶,踏上石墩,踏上围墙,最后一路攀至高台,伴随着欢呼结束了演奏。
人群沸腾起来,不乏有拥挤上前、欢呼流泪的人,这小小广场上的狂欢想必会通过人们的口口相传而为人所知吧。但是,透过挥动的双手,坐在侍从肩上的克洛伊却看到了柯罗伊的脸。那副表情,虽然也挂着笑容,但却总有股抹不掉的失落与忧愁。每每想起,就会有种如鲠在喉的感觉,没法打心底里安心地笑出来。
不知在什么时候,在高台上的身影消失不见,独留下台下的人们还在回味着刚才的演出。他们不知道,柯罗伊一家早已登上先前备好的车驾,从这里离开。
群山。
白雪皑皑的群山。
呼啸的寒风刚刚停下,克洛伊拍了拍皮帽边上积下的细密雪绒,站了起来。
天空铺满了暗沉的蓝,平静的雪峰下,云霭萦绕在谷间流淌。周围只听得到淡淡的呼吸声。
"小姐,来喝些热茶吧。"
帐篷里走出人来,递给克洛伊一个水壶,遂贴心地将壶盖拧开,里面的热气搅和着茶叶的微弱香化为白雾。克洛伊接过壶,心不在焉地往嘴里灌了几口。一束茶汤从嘴角散落,旁边的人连忙用手巾细细擦拭,等克洛伊放下水壶,继续往不远处的那两人方向看时,才小心地拧紧壶盖,从怀中掏出打火机,擦动火轮,小心地引燃木柴下的松脂末。木柴在火炉中燃烧,温暖的热流开始在帐篷里传开,围坐的人们开始放松下来,把腿都往火炉边上凑了过来。
克洛伊背着帐篷,背着背后传出些微的欢声笑语,眼中满是远处的那道身影。
柯罗伊已经许久都没有下笔了。
握着炭笔的手开始变红,变得僵硬,笔下的音符止步于几分钟前的那一小节。一旁的瑞秋难耐地看着柯罗伊的双手,但柯罗伊依旧望着雪白的群山出神,只得再往外小心地伸了伸斗篷——小心地不发出什么声音。
没过多久,柯罗伊失望地收回目光,将炭笔卡在画板边上。刺骨的痛楚叫她蜷起双手,身体也有些微微发抖,瑞秋赶忙搓了搓手盖在柯罗伊手上,用斗篷的边包裹了起来。似乎又有寒风卷起雪片,往这边吹来。
二人紧挨着身子往帐篷走去,却又很快止住了脚步。柯罗伊愣了神,看着站在微弱风雪中的克洛伊,抽出手俯下了身。
« 你为什么不进去… »
用手拍掉帽子上新落的雪花,又扫掉肩上的积雪,搭在上面。克洛伊抬起头,用那双仓蓝色的眼睛映照着脸色说不上多好的柯罗伊。
« 我想看……你取得灵感了吗,妈妈? »
"嗯,肯定能创作出最棒的乐章的。来吧,快进去吧。"
三人围拥着挤进了帐篷,一起披着同一张斗篷烤起火。柯罗伊接过烤得温热的水壶,捧在手里,看着一旁伸着双手烤火的克洛伊,不知在想些什么。
帐篷外,雪与风夹杂着一齐咆哮,就连天上娇艳的太阳也要为之失色。
"真的要离开吗,克洛伊?"
"嗯…因为,妈妈,要做…重要的事情。"
克洛伊用着蹩脚的话语向还没有结识多久的人们道别。朋友们送上拥抱,一圈圈的人将克洛伊围了起来,而克洛伊一脸困惑,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接受着大家的祝福与道别。
柯罗伊静静地坐在石崖边上,看着海平面尽头下沉的那抹夕阳,看着绵延至脚下的海浪拍在嶙峋的崖壁,轰隆作响,不由得让失落的表情留在脸上。
像是要转换心情似的,柯罗伊撑起双臂,让双脚得以摆动起来,口中轻轻哼唱起一年前完成的乐章。
人偶的歌声在海浪的伴奏下埋没进了风里。或许不曾有人知道,蒙受神眷恋的柯罗伊也同时拥有着如此嗓音。
歌声停止,海浪声也渐渐平息,远处残烛般的炙红晚霞在柯罗伊的淡蓝色眼睛中徐徐燃烧,直至殆尽。
远处亮起点点灯火,柯罗伊身边逐渐变得暗沉,要将柯罗伊彻底吞噬般暗沉。柯罗伊猛地打了个寒颤,紧紧地蜷起身子。
"消失了……要来不及了……"
黑夜中,似乎有东西将远处黯淡的小小星点收入囊中。
"弗朗索瓦夫人——",远处,似乎有人朝着这边呼唤着。
克洛伊再一次在房间里醒来。
用毛巾擦净脸,柯罗伊穿过走廊,来到对面一所房间的门前。
三个月前,柯罗伊开始教克洛伊不再使用那把1/2提琴,转而用3/4提琴。并提高了日常练习的频率。
推开门,屋外的阳光顺着缝隙钻了进去,昏暗的房间里久违地迎来了自己的黎明。
柯罗伊坐在高椅上,一只手驻在桌沿上,满面愁容地思索着。地上几乎铺满了乐谱的草稿,上面有着些标记,有着些修改的痕迹,最终都被一只大大的叉淘汰,扫在地上。
"不对…不对……",柯罗伊喃喃道,她那动听的声音现在如沙锤般嘶哑。
"妈妈…"
克洛伊的声音叫醒了恍惚中的柯罗伊,她抬起头,眯起了疲倦的睡眼,这才发觉到时间的流逝。匆匆将脚下的草稿拨到一边,克洛伊这才能走进屋子。"克——咳咳…克洛伊,这里的语言学起来如何?"
"和之前的有些类似,所以学起来不算吃力,我已经学会一些基本的句子了,妈妈。"
"那就好,那就好。嗯……啊,那我们今天就从这里开始吧,先把昨天的练一遍。"说着,柯罗伊从桌上留存的几张草稿中挑选出了两张,递给了克洛伊。
克洛伊小心地将将草稿铺放在谱架上,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下了一把小提琴,面板上有着明显的松香灰。又取下了一把琴弓,上面斑驳的白色同样也彰显着力量——时间的力量。
试拉了几下,确定没有明显失调,克洛伊架起琴,开始演奏起来。小提琴的声音开始在房间内共鸣。
这是来到这里的第六个月,在这里度过的一个寻常早晨。
和三个月前不一样,柯罗伊已经很少外出了,拿起琴的时间也在减少。更多时候,克洛伊只能看到柯罗伊俯身案前的样子,倒是克洛伊的练习时间在逐渐增加。
每天的生活,就在自己的房间和妈妈的房间之间轮转,偶有出门的时候。
一遍演奏结束,克洛伊有些发怯地看向柯罗伊。柯罗伊捂着头,有一些晕眩,嘴里还呢喃着,"不一样……不,不是那一把的话,不对…不对……",最后整个趴在了桌子上说。
"你先带着它会房间练习吧,我要先…不,我要先休息一会了,抱歉,克洛伊…"
说着,柯罗伊整个人就在桌前昏睡了过去。克洛伊小心地沿着原路走回去,轻轻阖上门,整个屋子有成了昏暗笼罩的世界。
回到房间,克洛伊坐在了屋子中央的那个凳子上,将乐谱恭恭敬敬地安置在铺架上夹了起来。
这个上午,又像往日时光那般的流逝。
柯罗伊病倒了。
在强撑着架起' 樱桃 '未遂,险些就摔了这把珍贵的提琴后,瑞秋才好不容易让柯罗伊乖乖躺在了床上。
自从柯罗伊倒下后,瑞秋就几乎再也没碰过木头,制作人偶,几乎片刻不离地守在床边。偶尔有带一两个穿着严肃的人进来,在几轮交流后又恭恭敬敬地离开。
往往在这时,柯罗伊会极力地劝阻瑞秋。时间久了,瑞秋也不怎么带人来,也不怎么说话,整个人几乎僵硬成一块木头。
一天,柯罗伊将克洛伊叫到了自己的房间。
坐在床边,轻轻吻了下那张瘦削的,酷似自己的脸。柯罗伊反倒挤出了几滴微笑,盯着柯罗伊胸口看。那里静静地躺着一枚用绳穿起的银币。
« 我希望把这个交给你,希望你好好保管。 » 说着,柯罗伊从床那头拿起件东西放在克洛伊手里。克洛伊摊开手掌,在灯火光下,中心的那颗宝石跳跃起艳红的光芒。
那是 ‹ 樱桃(Cerise) › 的钥匙。
« 这颗宝石,是你爸爸向我求婚的时候送给我的。我送了他那个,所以他就送给我这个……我还记得,那时候他那么局促不安,怕我不喜欢这块石头,怕我觉得它配不上我。真是有意思啊。 » 柯罗伊依依不舍地看着宝石透射着的光芒。
« 我和他跳了一支舞,他一搭上我的手,脸就开始发红,简直就像极了他的这份礼物。我们跳着,跳着,相拥在一起,好像那支曲子永远也奏不完一样。 »
柯罗伊的声音也不复往日的坚定有力,轻得像纸,只有目光依然像是往日的那位' 小人偶 '。
« 那道红色啊,曾记录下我, » 似是下定了决心,柯罗伊推开了克洛伊的手,« 我曾像火焰一般地爱过。 »
" 去吧,好好保护好它。明天开始直接带上' 樱桃 '来练曲吧。 "
然后,然后,
克洛伊的噩梦开始了。
樱桃4/4的大小,给尚且八岁的克洛伊带来了极大的痛苦,克洛伊本就瘦小的身体,需要极大的努力才能将演奏进行下去,即使克洛伊能够将樱桃置于胸前进行演奏。
而柯罗伊并未停止这份要求。她说,自己已经做不到了,所以希望克洛伊,希望是克洛伊协助她完成这份工作。柯罗伊的要求愈发严苛,几乎不放过音准的失误,几次地重新演奏,直到手腕的酸痛感来到极限。
渐渐的,克洛伊也开始不怎么感觉到时间的流逝了,有的只有不断练琴,不断练琴,不断练琴、不断练琴、不断练琴不断练琴不断练琴不断练琴——
唯有自己房间的那扇天窗,和刚好划过那片世界的那轮月亮成为自己的救赎。
手指因长期练琴磨出茧,然后茧又被磨破,露出里面的新肉,随后就是轮回的往复。
更让克洛伊崩溃的是柯罗伊。随着时间的流逝,柯罗伊不再有任何喜悦,也不再有任何忧虑,或是哀愁的情绪流于表面,有的只有憔悴,低迷,只有无休止的痛苦。身体急剧消瘦,呼吸伴随着啸叫,也不允许自己靠近她——但克洛伊有闻到,柯罗伊身边开始有腥臭味传来。那股难闻的,绝望的,窒息的味道,几乎叫克洛伊昏厥过去。
躺在床上的那个,瘦削,枯槁,不成人样的,有着几乎是自己外貌的那个人,怎么会是当初的柯罗伊?
然后,在克洛伊第九次生日后,克洛伊看到了柯罗伊的那个眼神。克洛伊无法理解,但里面那股逸散出来的,冰冷的感觉,瞬间击穿了克洛伊最后的防线。
于是,在一个夜晚,克洛伊带着装有' 樱桃 '的琴箱从家中逃走。
跨国森林,穿过草地,沿着公路一路往前走去。
圆月高挂夜空,为克洛伊指路。一路上静悄悄的,前不见来车,后不见行者。克洛伊不知道前面是哪,也不知道要去哪,只是带着提琴在路上无助地走着,试图逃离那中地狱般的感觉。
渐渐的,一片巨大的阴影来到了克洛伊的面前。
周围只听得到淡淡的虫鸣,在月光的照耀下,那庞大,静谧的身姿,将克洛伊整个人包裹。方才的畏惧,不安都消散在这份厚重之中。
不知不觉间,克洛伊开始了攀登。
这是柯罗伊(chloé)·柯罗伊(chloé)的最后一天。
第三幕:再见了 我的月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