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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星人物解析——那刻夏篇:努斯,启蒙,批判以及生命的第一因

来自版块: 候车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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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发表:07-10 最后编辑:07-11
来自合集: 翁法罗斯人物内核解析

逐火的确可以发源于信仰,但也可以在完全相反的道路上诞生。总会有那一位特立独行的逐火者,在对逐火的批判中践行逐火之道。本篇杂谈正是要献给这位行于疯狂的英雄,他是行走的真理、渎神的狂人、殉道的表演家,以及最好的启蒙老师——阿那克萨戈拉斯。

 _(那刻夏 来吧)_(那刻夏 看穿)_(那刻夏 什么事)_(那刻夏 我没事)

本篇主体部分本来只有1、2两段,一段关于理性,一段关于启蒙,但是写完后感觉并不尽兴,于是又附了好几段,最终汇总成此篇。本篇有一点长,大家可以通过目录自行寻找感兴趣的内容,也可以关注一下之后会发的每段单独篇。以下是目录:

 


第一段:论努斯理性与那刻夏

本段主要想说明那刻夏的理性属于努斯派,以批判和超越为特征,不同于逻各斯派的解释与分析,尼采与苏格拉底的双重原型因此得以统一于他身上。

第二段:生命的第一因问题导论

本段主要想说明生命是自为的、否定的存在,与努斯理性相通,毁灭命途虽模仿了这种否定但其终点热寂与生命相悖。

第三段:另类的逐火——狂人的启蒙

本段主要想说明那刻夏的启蒙不是传播知识或转移信仰,而是通过公开诘问和助产术催生"新的人",并以殉道完成"让学生不再需要老师"的教学。

第四段:献给每一位批判者的常人理性批判

本段主要想说明常人的"事实"经不起审视,权威的存续只因从未被追问。这篇文章赠与所有想要批判不合理的现实的人,愿它能捍卫你的思想。


论努斯理性与那刻夏

 

为了更好的谈一谈那刻夏,我们首先来对理性做一次分类。我们可以把理性分成逻各斯派和努斯派。逻各斯和努斯是希腊哲学中两个历史悠久的词汇。这里补充它们的简要的解释:逻各斯是已经存在的法则与规律,表象背后的结构;努斯则是对既存事物的批判,是一种能动的力量。那么什么是逻各斯派理性和努斯派理性呢?不妨用两组角色来展开说明。逻各斯理性的代表是真珠,真珠是智械,又是石心十人的一员。他力求将所有的事物转化为可以解释、可以定量计算、可以预测、可以把握的对象。



他每每开口都必带概率的说话方式,确实令人印象深刻。这里放二相乐园的剧情。真珠所使用的理性就是逻各斯派理性。逻各斯派理性的行为是解释、分析、论证、描绘等等,均是基于现存的法则所给出的一种尝试,使系统趋于完美或可被把握的状态的行为。这也是我们在现代文艺作品中常常感受到的理性的感觉的来源。(我们经常看到这样一种对立,人类宣称机器人冰冷无情,只知道计算,而人类自身则是具有感性的动物,于是就用这种方式把感性和理性对立起来并抬高感性。这种对立多少有点偏颇,因为它要贬低的那种理性,其实只是理性的一侧,即逻各斯派理性。)

努斯派理性的代表很多样化。而我们要谈的有提出了努斯的阿那克萨戈拉,创造了努斯(博识尊)的第一位天才赞达尔,以及名字就叫努斯的博识尊。


  (努努斯也是努斯)_(奇美拉 喜爱)

博识尊,它冰冷计算的形象容易让我们误以为它是逻各斯派理性的代表。然而实际上它的理性更偏向努斯,其实就连它的名字都叫做努斯。我们不要忘记博识尊最显著的特征是它从不回答,它总是发问。发问代表着对现有答案的不满意,意味着设置一个超越现有事物的可能性。可以说发问是一种否定性的行为。

赞达尔显得激进得多,他直接点出逻各斯理性是对人的囚禁,他把宇宙比作洞穴,众生比作洞穴囚徒,并认为自己是将要用毁灭打破囚笼(逻各斯)的哲人王(努斯)。

 第一位天才,隐德来希,赞达尔:逻辑不是武器,而是囚具——就让我为诸位将其粉碎

 第一位天才,隐德来希,赞达尔:「智识」、「毁灭」,还是「开拓」?不,我会证明命途即谬误。

  虽然他要杀死努斯,但是很显然他的理性也大力倾向于努斯一侧。其实这不仅仅是他个人意愿的问题,更是理性的认识论的问题。康德首先指出这一问题。逻各斯理性虽然能使体系趋向完美,但总有它解决不了的难题。理性抵达知识的边界时,就会遇到超越人类认知方式的问题,比如二律背反,或者何为生命的第一因。

这时逻各斯无能为力,只有努斯才有能力打破其边界。所以来古士追求毁灭,在能动性方面倒是没有选错道路。_(白厄 战斗)

 

最后终于可以谈到我们的那刻夏老师了。那刻夏的理性显然完全倾向于努斯一侧。实际上,他与赞达尔的意愿极其的相似,他们都认为现存的整个世界都不合理,希望彻底的重构一切。那刻夏从不认为是泰坦所造的世界中的某一部分出了问题,他自始至终都坚定地认定泰坦创造的世界本身就是一个问题。这驳斥世界的批判力量,起源自他幼时对于信仰无力的察觉,又在日后不断的扩张,最终成为了取代众神、重构世界的宏愿

那刻夏:我失去了一只眼睛,视野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明朗……

  那刻夏:真理已尽在我手…看我如何令这个有悖常理的世界天翻地覆吧。

  那刻夏的理性是彻底的努斯理性,纯粹的能动理性。他的批判、他的质疑、他的挑战,一切行为都不是为了认知现存的一切,而是想要打破并超越。_(那刻夏 看穿)


他短暂的一生就如努斯理性在人类思想史上的境遇一样,永远在野、永远批判,坚决地否定现存的真理,坚决地用自己的力量开辟新的领域。这些非常努斯的要素都以看上去很不理性的方式外化于其形象。叛逆、疯狂、高傲,是与那刻夏老师的批判相匹配的气质。魔术表演使得一切固步自封并号称真理的思想受到嘲笑。乃至他用火枪做教学用具,都是一种努斯的展现。_(那刻夏 来吧)


为什么要用火枪当教学用具?因为只有逻各斯理性的活动才表现得像是温文尔雅、和和气气的学者,努斯理性的活动永远都伴随着激烈的斗争与不顾一切的反抗。

至此,那刻夏的双重原型的问题也终于有了头绪。尼采虽然被认为是非理性的哲学家,然而按照我们的分法,他的学说反而是努斯理性的充分表现:能动、批判、超越。而苏格拉底虽然有非常倾向于逻各斯的一面——他说过许多在真理面前表示谦逊的话,提倡应该保持对知识的敬畏,努力地认识世界(其实瑟希斯一起承担了苏格拉底的塑造)

瑟希斯:可惜…即便吾有意述说自己的过去种种,可吾所知者,未必比汝等更多呢。

那刻夏:哦?大名鼎鼎的理性之泰坦承认自己不够智慧,你这帮信徒可要失望了。

瑟希斯:人子啊,记住了:知晓自身的无知便是最大的睿智。

然而他终其一生从未放弃对现存社会的批判,只不过他的努斯理性活动是相对温和的启蒙。

相对于逻各斯,努斯同时还具有纯粹的创造这一特性。爱因斯坦提出相对论正是一种超越任何现有框架的纯粹创造,有关理性的纯粹创造,想必不用多说了,提起这个,主要还是想要谈一谈理性与艺术,这个古老的话题。提到纯粹的创造,我们想起了什么?审美,浪漫。理性与浪漫,在常人看来是对立的两面,但它们其实深刻地统一。理性的实践是思考,浪漫的实践是艺术创造,二者同为摆脱功利目的的纯粹行为。人类历史上天才辈出,但我们至今仍在思考,并非因为我们相信自己一定能创造出超越他们的结果。思考本身,就是为满足那种永不满足的、实践理性的欲望。在逻各斯理性的层面上,理性与艺术长久对峙。但到了努斯理性的层面,这种对峙便不复存在。理性与审美,思考与艺术创造,彼此相通。最耐人寻味的是,二者的处境也如此相似。作为理性一半的组成部分,努斯长久被忽视。许多科学家切身体会过,思考本身就是求真路上最大的快乐,但更多人仍然认为,思考的结果比思考本身更值得看重。艺术的遭遇也是如此。以绘画为例,本雅明在《机械复制时代的艺术作品》中论述道:“即便最完美的复制品,也缺少一个要素:艺术品的此时此地性……机械复制在世界上第一次把艺术作品从其对仪式的寄生性依附中解放出来。”摄影术取代了绘画的实用功能,反倒给了绘画一个机会,让它从任务中被解放出来。回到自身。也不妨追问:如今AI在思考层面已经可以替代人,使人不必再为思考的结果而劳累,人是否能够借此认识到思考本身的意义,从而回到思考本身?(我觉得这很有意思,欢迎大家一起讨论)_(螺丝咕姆 高速运转)

努斯理性与艺术,都是生命独有的。创世神话的深刻之处再次显现:理性泰坦能够生下浪漫泰坦,正是建立在理性本身便包含着努斯这一成分之上。有了纯粹的思考、创造,才有纯粹的艺术创造。人在理性泰坦与浪漫泰坦都出现之后才得以完整,这也正体现出努斯理性是生命的重要构成。理性主义者的偏颇令人唏嘘。他们将逻各斯认作理性的全部,将艺术放置于理性的对立面。而那位将艺术奉为救世主的尼采,又将理性放置于艺术的对立面。看来瑟希斯与墨涅塔的相爱,始终是世人难以理解的。_(开拓者 记录)

 


生命的第一因问题导论

 


何为生命的第一因,是这一年以来大家应该早就熟悉的核心问题。虽然前面已经在各黄金裔的解析中分析了很多,在此我们终于可以正式地讨论这个问题了。这仅仅是个开头,对于想要继续了解我写的_(风堇 治愈)风堇篇和_(昔涟 守护)昔涟篇的读者来说,尤其是原本对哲学不太了解的读者,这篇导论是一个进入这一问题的很好的起点。

在提问什么是生命的第一因之前,我们应该先问一下什么是生命。我们并不是要生命的生物学界定,我们需要的是对生命存在形式的追问。倘若从理性入手,我们可以说逻各斯理性和生命没什么关系——对任何以既定规律自我展开的事物,都可以说它正在运用着逻各斯理性。努斯理性就大不相同了。努斯理性与生命可以说关系极为紧密,努斯理性的特性就是生命的特性。

努斯理性与生命的关系,需要从两个方面来理解:能动性与否定性。努斯的能动性对应着生命的能动性,这应该很好说。我们着重看另一点:否定。

努斯是否定的理性,因为它总是设置异于现状的情形,总是试着超越现在的一切。阿那克萨戈拉在残篇中说努斯是“无限的、自主的、不与任何事物相混合的”——这一“不混合”本身就是否定的原初形态,努斯不被任何既有状态所束缚,它永远是超越者。生命亦如是。生命最基本的存在方式,正是设置尚未来到的世界以及超越现在的自我。_(昔涟 嘻嘻)

(附哲学原著资料,感兴趣的读者可以看看,跳过也能继续看:海德格尔在《存在与时间》中指出,任何生命(存在者)的存在总是面向未来去存在。无论他如何做出行为,这行为本身必然包含着朝向未来的方向。萨特在《存在与虚无》中发扬这一理论,更加激进地指出,生存的形式就是否定。物永远是它本身,它不与自身分离。生命不同,生命拥有可能性,它总将沿着时间向前否定过去的自我,成为新的可能性。这就是生命的超越,也就是否定。萨特有一句名言为这一特性做了总结:生命(自为存在)是其所不是,不是其所是。生命总在成为未来的自我(尚不是),否定过去的自我(曾是)。)

这一块可以看一看文七老师的视频,讲解得比我细致得多,也更容易接受。很大程度上我就是受到了那些视频的启发才写了这一段话。

有别于物是其所是的属性,萨特称生命这种存在形式为自为存在。这是一个非常关键的概念,风堇篇和昔涟篇我们将会详细地谈及。自为存在完全脱离逻各斯,类似于努斯。这意味着智识命途与生命相背。

虽然博识尊是一个倾向努斯理性的星神,智识命途本身其实已经演化成了逻各斯属性的命途。赞达尔曾说,博识尊已经知晓了宇宙的一切答案,天才们的任务只是去找到那些答案。天才们说博识尊已经知道了,而他们的任务只是认识博识尊已经认知的真理。与自为存在的存在方式更类似的反倒是毁灭。毁灭不同于智识,毁灭是否定性的命途。毁灭追求打破现有的秩序,让世界趋于混沌,这和努斯有一部分是相像的。更重要的是,翁法罗斯的毁灭还模拟生命的另一种最重要的特性:有瑕。

有瑕即是有缺陷,而缺陷是能动与超越的根基。我们在阿格莱雅篇中所谈及的永恒完美者绝无可能超越自我——完美代表着终极,它能够超越自我就否定了自身的完美,说明它并不完美。同理,生命的能力性与主体性正是扎根于有瑕。尚不完美,所以才想去改变,既改变世界也改变自我。_(开拓者 重写)

具象化在翁法罗斯的故事当中,即是英雄们的缺陷。翁法罗斯的神话中,金血是受诅咒之物,它使英雄们不得不与缺陷终生斗争。毁灭带来的黑潮,也是使原本完美的黄金世不再完美的灾难,它迫使英雄们必须完成再创世。也正因世界尚不完美,英雄们才会投身改造整个世界的逐火之旅;正因自我尚不完美,人们才会选择在逐火的征途中改造自身。我们肯定还记得大黑塔曾说:人性是有瑕的神性,神性是无瑕的人性。这就是人之为人的诠释。

上述一切虽然可以由毁灭命途驱动——来古士也正是基于毁灭和生命的存在方式的这些相似点,选用毁灭来论证生命的第一因。毁灭并不完全贴合生命,这是毫无疑问的。生命的自我超越指向了下一个自我,毁灭的自我超越却指向一切的终结。毁灭星神纳努克的终极目标是热寂。热寂是指宇宙总体达到温度平衡、不再有任何能量流动的状态。这无疑是终极的死寂,对生命的彻底否定。值得注意的是,热寂是终极的静止与无差别——这与前面所说“完美代表终极”形成了对照:毁灭的终极目标与完美的神性在结构上是同一的,都是无超越、无否定、无时间性的静止。所以虽然我们刚才谈了很多毁灭与生命的共同之处,这其实也算是翁法罗斯的叙事诡计。使生命得以成为生命的,真的是黄金裔的金血也就是毁灭命途的力量吗?答案当然不是。构成生命的,使生命得以成为生命的,其实是另外两个更重要的命途——开拓和记忆。这一部分我们就留到风堇篇和昔涟篇再详细地讲解了。

至此,生命的第一因问题暂时搁置。更深入的讨论,就留到风堇篇和昔涟篇啦_(昔涟 收到)。

 


另类的逐火:狂人的启蒙

 


那刻夏虽然长久以来阻挠逐火之旅。但他其实也是一位当之无愧的逐火者。他在逐火之旅这一变革中所起的作用。正是对常人的启蒙。正如神谕所说;

愚钝的阿那克萨戈拉,他的学识能够驳斥世界,掀起觉醒的骇浪。

  那么,究竟何为启蒙?

 

知识性的启蒙


大家或许比较熟悉的是启蒙一词在较早的历史中的含义。也就是带来现代性与解放的启蒙。这一叙事的核心是人们的无知招致了苦难。所以知识可以促成人们认知自我处境,从而唤起变革的浪潮,达成解放的理想。比较典型的就是法国的启蒙运动。当然这一叙事实际上可以算是过时了。因为对于现代性来说,知识远不如人们当初所想的那样,代表着真理正义呼唤着解放。知识是权力的产物。权力机构借由划分类别贴上标签建立规范等等行为生产出知识。而这些知识本身就反过来为了维护生产出那些知识的霸权而塑造着人们的认知。崩坏星穹铁道里面博识学会算是比较典型的启蒙机构。然而他并不是为了批判霸权,争取解放而来。他本身就是星际和平公司这一宇宙最大的垄断霸权所投资的。学会中固然有像拉帝奥教授一样单纯的想要去除愚昧的人_(真理医生 不屑)。然而对大多数成员来说,他们的动机未必是单纯的启蒙。想想也知道公司难道会允许让他们花了大价钱投资的学会去宣传对于他们来说不利的知识吗?恐怕博识学会本身就承担着替公司生产他们所需要的知识的职能。对于上述理论感兴趣的朋友可以了解一下福柯。由于本篇的主题还是那刻夏,我们就不多展开了。总之这种启蒙显然不是那刻夏所选择的启蒙。


认知性的启蒙

 

另一种启蒙则是使人接受新的认知的启蒙。这与简单的传授新知识有很大的区别。人们并非由无知到有知,而是由旧的观念转向新的观念,这一过程就充满了斗争与牺牲,而且和理性与知识关系也不大。观念本身不能严格地算是知识,也不能在知识中求得。真正使人们转变观念,靠的是启蒙者自身的力量,而非既有的真理。_(缇宝 炸飞)缇里西庇俄斯依托神谕启蒙世人,_(万敌 狂)万敌用王权引领人们转向,_(刻律德菈 再说一遍)刻律德菈更是依靠霸权击碎旧律,强行开辟了逐火的时代。问题在以上三个例子中也表现得很明显:虽然这种启蒙具有最强的呼唤力,然而也具有最强的惰性。依赖信仰或者权力铸就的新观念,又会由信仰或者权力自我固化于。那刻夏眼中,信仰十二泰坦与信仰刻法勒的神谕并无真正的区别。因启蒙而觉醒的人战胜了旧秩序,又会为了维护成果而成为新的旧秩序,再度腐化堕落,又需要后来的批判者永无止境。(诶,其实那刻夏的世界的真理就是想说这个。)所以,这种方式,尤其是_(阿格莱雅 设计)阿格莱雅所推行的以信仰为基础的“启蒙”(也许算是吧),是那刻夏尤其不认可的。那刻夏和阿格莱雅都不是小肚鸡肠的人,他们永无止境的争吵的根源就是启蒙理念的区别。那刻夏所希望的不是信仰的转向,而他的启蒙才是我们接下来要重点展开的。

 

那刻夏的启蒙:呼唤超人的启蒙

 

那刻夏站在神悟树庭的讲台上。这一天,他还未被称作渎神者,尚未被宣判死刑。他穿着智种学派的学袍,面对一群被泰坦的律法、被常人的习俗、被偶像崇拜的惯性层层包裹的灵魂。他不需要往这些容器里倾倒新酒。换一种信仰继续沉睡,与旧的人并无区别。他要呼唤的,是“新的人”——亦如尼采的超人。

 

我们回到翁法罗斯最深的构造中去。泰坦创造了世界,制定了法则。人们仰望天空,以为神明的秩序就是天地的根基。大地泰坦陨落时天崩地裂,天空泰坦失明之后世界沦于永夜。旧的人从这些现象中读出的结论只有一个:泰坦不可失去。但他们从不追问。泰坦为何不可失去?旧的人的世界是一间闷热的屋子,在其中无意识地闷死,便安然度过一生。那刻夏无法忍受这种安然。他在进入神悟树庭的第一天就当众宣讲:泰坦可被质疑,可被超越。

从此开始,新的人必然超越现有的道德、价值与认知。精神须经历三种变形:精神怎样变为骆驼,骆驼怎样变为狮子,最后狮子怎样变成孩子。骆驼是负重者,它背负“你应当”的全部重量。“你应当”挡在精神的去路上,金光闪闪,每一片鳞甲上都闪着“你应当”的金色字样,绵延千年的各种价值闪耀在这些鳞片上。这就是旧的人。他从不追问,只背负。然后骆驼在沙漠中变成狮子。_(万敌 狂)狮子说“我要”——它要为自己创造自由,甚至对应当去做的义务说出神圣的“不”。这就是叛逆者。他以否定旧价值的方式确认了自己的存在,但他的否定仍然依附于被否定之物。(我们在万敌篇已经详细的讲过了。)

狮子还不是终点。狮子必须变成孩子。孩子是纯洁,是遗忘,一个新的开始,一个游戏,一个自转的车轮,一个肇始的运动,一个神圣的肯定。孩子从自身出发,他的肯定是无条件的,他的创造是从空白中直接生发。那刻夏在公民大会上宣告身负火种的泰坦即为过去的黄金裔,背负同样火种的黄金裔正是未来的泰坦。这一宣告的真正力量在于它揭示了一个循环——泰坦曾是英雄,英雄终将成为泰坦。如果神明可以被替代,神明便不值得被信仰。

因为在这永恒的循环中,唯有我们自己,才是此世唯一的神明。

那么,如何催生这样的人?那刻夏的方法来自苏格拉底,但他对其进行了激进的改造。苏格拉底的精神助产术以承认无知为前提。他通过层层诘问,引导对方从自身中产出知识。苏格拉底说自己的助产术与助产婆的技艺相同,区别只在于他助产的对象是男人而不是女人,照料的是他们灵魂分娩时的阵痛。神迫使他做助产的工作,却不让他自己生育。但苏格拉底的方法有两个前提:真理已经潜藏在被问者心中,只需被唤醒;助产者承认自己不知道答案。那刻夏的助产术是对这两个前提的同时颠覆。他不再引导对方“生出”已有的真理,而是用自己的真理直接照亮对方。他要让所有人在强烈的光照中失去对一切偶像的依恋。强烈的刺痛,他要远比牛虻的叮咬更强烈的刺痛,于是,渎神者的表演开幕了:

那刻夏:告诉我!在座各位,有多少人敢对刻法勒(负世之泰坦)起誓,「再创世」的尽头必将如诸位黄金裔所说,是一片没有灾厄与疯狂的美丽新世界?

*观众议论纷纷*

那刻夏:为什么没人敢举手回答?非要我点名不成?

那刻夏:那好。那边故作深沉的家伙,你敢对在场所有人赌咒发誓吗?

冷静的公民:我……

那刻夏:不能?下一位。那个一脸蠢相的,对,就是你,你敢对着泰坦拍胸脯做担保吗?

困惑的公民:这是在干嘛?

那刻夏:哼,废物!那换你来,看你鼻子早就翘到天上去了。这么有能耐,你敢保证逐火之旅是最好的选择吗?

倨傲的公民:你小子…骂谁呢!

那刻夏:都答不上来?行吧。白厄,既然是你慷慨陈词,那我倒要问问:你心里又有几成把握?

白厄:那刻夏老师!你究竟在干什么……

阿格莱雅:让他…继续表演吧。

那刻夏:哈,看啊!连你白厄和阿格莱雅都没这个胆量!

那刻夏:更荒谬的是,除了我,根本没人能承诺这道美好的愿景!可大会竟在无知中贸然通过了这一决议?

那刻夏:不过,诸位不必担心,还好我对你们这帮酒囊饭袋早就心里有数。所以我才会出现在这里,来给你们所有人上最后一课!

那刻夏:都给我提起耳朵,听清楚了!现在,我,神悟树庭的阿那克萨戈拉斯,就这样告诉你们——

那刻夏:逐火之旅许诺的一切确凿无疑:因为预言中刻法勒(负世之泰坦)的半神,哀丽秘榭的白厄,将以他完整无缺的记忆,将我们所有人重塑在新世界中!

白厄:什么…?

那刻夏:没错,身负火种的泰坦即为过去的黄金裔,背负同样火种的黄金裔正是未来的泰坦——

那刻夏:而我们所有人的灵魂,都将在负世的神迹下永存不灭——我承诺,刻法勒庇护下的一切,都必将步入那新生的世界!


设想一个囚徒被困在洞穴中,面朝岩壁,终生凝视火光投射的影子。他以为影子就是世界。这时有人走进洞穴,并不指点那些影子,只挡住光。影子消失了,囚徒陷入黑暗。他质问:你毁了我的世界。那人说:你从未见过世界。囚徒愤怒。但当他终于转过头,他看见了火——那种此前从未进入过眼睛的光。苏格拉底帮囚徒辨认影子,那刻夏让囚徒直接看见火。他不教人辨认旧世界的细节,他成为火本身。他是一位播种者,却不播下信仰的种子。当然,我们都知道,他播下的是怀疑的种子。

  (此句即是尼采的名言化用)

而最终,他也不愿看到人们重新将他奉为新的信仰而止步不前。迷彩说那刻夏深知其中的道理。真正的老师不会让学生永远依附于自己,而是让学生最终超越自己、离开自己。那刻夏的助产术的终极目标不是培养追随者。他要的只有一个结果:每一个被照亮的人都不再需要他。正因如此,释放助产术的人本身必将没落。太阳的本质是:它必将在至高处沉入地平线。那刻夏在公民大会上完成了最耀眼的光芒,光芒达到极致的瞬间,就是他走向死亡的开始。他被判处死刑,坦然接受。他对白厄说,盲信总要付出代价,这也是留给白厄的一课。他的死亡不是失败。这是教学的最后一步。他要让白厄明白:即便是老师,也不值得被信仰。人,要从灵魂中生出你自己的真理。

一如尼采在《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中曾经写道:

查拉图斯特拉曾对弟子说:你们尊敬我,如果有一天你们的崇拜垮掉了,那会怎么样?当心,别让一尊倒下的雕像把你们砸死。你们说,你们信仰查拉图斯特拉?可是查拉图斯特拉算什么呢?你们是我的信徒,可是一切信徒又算是什么呢!你们还没有寻求过你们自己,那时你们找到我。一切信徒都是如此,因此一切信仰都没有什么意义。现在我要求你们,丢开我,寻求你们自己吧;等你们全都不认我,我才愿意再回到你们身边来。

 

我们站在那刻夏走过的路的终点回望。他从神悟树庭到公民大会,从渎神者到殉道者,每一步都在做同一件事——宣告。宣告泰坦不是不可质疑,宣告黄金裔终将成为新的泰坦,宣告“世间的真理,我已解明”。他不断地宣告,直到声音被判决淹没,直到身体被死亡覆盖。但宣告并未终止。那刻夏的生命结束了,他的话却在每一个听到“世间的真理”的人心里生了根。他像一粒种子被埋进土壤。“新的生命若要萌芽,它的种子需是死的”。_(长夜月 去吧)那刻夏的死亡就是种子的新生。他用自己的毁灭换来了一个新的开始。天亮之后,不再需要太阳。每个人都可以在自己的光中行走。新的人是一张白纸,而那刻夏的鲜血是洗去旧印迹的溶剂。当纸上什么都没有了,人才终于可以开始书写自己。这就是狂人的启蒙,是这位用短暂的一生批判逐火的逐火者的逐火。毫无疑问,这是一项激动人心的事业,而它的完成者也终于能够在生命将尽之时骄傲地宣告:

那刻夏:感到高兴吧,瑟希斯……

那刻夏:我将用你的灵魂,为新世界,播下「怀疑」的种子!


献给每一位批判者的常人理性批判

 

会想到要附上这一段,主要是因为来古士的一句台词。他说的大概是:公民大会制度存续至今,必然是因为有它的道理。当时看没有觉得很奇怪,现在回头再看确实觉得挺OOC的。第一天才当真会说出认知如此肤浅的话吗?如果按照这个逻辑,那博识尊和智识命途存续至今还发展得很繁荣,岂不是也非常合理?那他不是还称博识尊为荒谬的造物?(当然,如果来古士是喜欢扮演自相矛盾的角色,也有可能)

再者,我们也知道有许多对现存事物不满、渴望改变的人,也都曾被这句话驳倒。所以,这既是针对来古士的这句台词,也是希望给一切批判者以力量。现在我们也将亲自实践阿那克萨戈拉的事业,来播下一点怀疑的种子。来古士说,权威之所以是权威,传统之所以是传统,一个理论之所以能受到大众的追捧,肯定有它的理由。不过对于这样的见解,那刻夏毫无疑问会抱着嘲笑的态度。毕竟在他看来,常人的真理之所以能拖着它的残躯走到今天,并非是因为人们能够证明这真理值得相信,事实完全相反,它能够存续正是因为常人从来没有审视过它。不然他们早该发觉这常人的真理完全就是谬论。

这可能使我们疑惑:常人难道从来不问是非吗?常人不是也有自己的价值判断吗?何以至此呢?毕竟我们总是说一句听上去不可辩驳的话:不管你怎么想,这是事实。问题就出在这事实上。常人的事实,难道就是追求真理者应当认定的事实吗?我们考察常人考察事实的方法。对于发生的事件这一类事实,常人仅仅用毫无根据的闲言来考察,便可认定它作事实,几条AI捏造的爆火短视频,就可以让互联网上多出来一条公认的真理。对于理论类的事实,闲言碎语往往难以承载,毕竟它们大多超出了常人的理解能力。但常人并不为此担忧,他们只需要听从权威的发言,并且深信不疑。理由正如我们之前提到的,一个人能成为权威,必然有他的道理所在。此后,尽管常人从未亲自验证,他们便可大言不惭地宣称,权威已经证明了这一点,于是事实便就此成立。

可以说,但凡具备思考能力的人,都不难看出,常人所认定的事实,与我们试图求索的、真正能带来真理的事实,实在相去甚远。这样的反思在历史上并非从未出现。这足以说明,只要我们稍加审视常人所依赖的那些理论,便能发现其中的问题所在。

科学史上从不缺乏求真者,他们与常人所信奉的“真理”之间的较量,也屡见不鲜。其中,伽利略抛出两个小球的实验最为人熟知。亚里士多德曾断言重的物体下落更快,而传说中,伽利略在比萨斜塔上当众实验,推翻了这一观点。这个事例,常被用来揭示常人从不认真审视所谓“真理”的特点——明明只是一个将两球从高处抛下便可检验的问题,亚里士多德的判断,仅仅因为出自权威之口,就被常人当做不可动摇的真理尊奉了近两千年。

但事情到这里就终结了吗?并非。如果我们相信科学史记载的“真相”就是如此,那么我们很可能又一次被常人所传播的“事实”蒙蔽了。应当指出,伽利略抛掷双球的故事,本身很大程度上是一个后世建构的科学史传奇。常人同样在未经审视的情况下,将它误认成事实。假若有人真在塔顶同时抛下两个重量不同的小球,他或许会惊讶地发现,诚如亚里士多德所言,较重的小球往往确实先触地。其原因,恐怕是杜撰这一故事的人未曾深究的:抛掷较重物体时,手部需要更大的肌张力来控制,这细微的差异常导致握重球的手会下意识地略早松开。实际上伽利略挑战亚里士多德落体理论,主要依靠的是逻辑推理和思维实验,而非塔顶抛球。

还是这个只需要抛出两次小球就能检验的事实。但常人却仅仅因为伽利略的故事流传广泛,就又将这实验当做事实传说了六百年。由此观之,常人的事实根本担不上“真”字的分量。

正因为常人总是不审视事实,他们所奉的权威与真理才总是漏洞百出。也正因如此,常人的理论总是在等待着我们批判。而一代又一代青年能够凭借二十来岁的学识,驳倒几百几千年的定论才是可能的。倒不如说,总是抱着荒唐想法的年轻人才更接近真理。自阿那克萨戈拉开始,这样的例子数不胜数。懂得了历史,我们有信心说:真理从不完备,或许也永不完备。真理总在批判中前进。而被批判的权威同他们的理论也不足以畏惧。就算屠龙者终成恶龙,曾经的批判者终成权威,批判的种子也不会被消灭。阿那克萨戈拉与他的敌手存在于每一个时代,他的故事也将由每一位后继的批判者续写。



那刻夏的事业是未尽的事业,每一个火种未曾传达的角落里愚昧仍未启蒙,努斯仍被禁锢,常人的理性也让怀疑的种子无处萌发。但好在真理总是尚待把握的真理,每个主体性存在的地方它绝不没落。如今那刻夏的思想早已冲破翁法罗斯的囚笼,它也将成为智识的种子,在见证者的心中萌发,因批判的精神而成长。最终成为努斯的缘起,为生命的第一因开辟智识的道路。


最后,就让我们为那刻夏的诗篇写下新的起点——那刻夏,这故事已如我们所书。愿我们共同步入更广阔的星空。

 


附文:对世界的真理的一点看法


在开始之前,我们首先应当明晰,在我们的比喻当中,世界所比喻的是社会或者社会中具体的时代,逐火比喻的则是时代的变革。由此我们就可以解明翁法罗斯轮回的基本原理。

在翁法罗斯中有这样一组对立:泰坦与黄金裔。泰坦创造了世界、制定了法则,是世界的支柱,是现行秩序;黄金裔则是将要破坏现行秩序的革命者。再创世的进程,即是指破坏旧价值与它所支持的旧体系,创造新价值与它所支持的新体系。

黑潮是推动轮回的核心力量,也是社会发展进程中的必然产物。一般来说,时代变革中社会的具体内容是自发改变的,但由于人总是趋向于固定不变的权威与固有观念——这就是常人的自我固化——价值的变化相较于社会往往是缓慢乃至停滞的,二者一旦不匹配,问题就会接踵而至。这就具象化为黑潮。在剧情中我们可以发现,黑潮并不是来古士特意加入以促进再创世的,它是权杖在自我迭代的进程中自发产生的。

泰坦对抗黑潮,黑潮使泰坦疯狂。这指的是旧体系虽然试图解决不匹配的问题,却无法成功。最终旧体系彻底化为只会束缚人们的腐朽。

那刻夏的真理就建立在这基础之上。他指出,黄金裔弑杀泰坦实在是一个轮回——黄金裔夺取泰坦的火种之后,又将成为新的泰坦。

 

那刻夏:我想,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了——

那刻夏:那诸位已陨的英雄,正是泰坦们成神前的模样。众神并非凭空诞生的造物巨匠,而是与人类无异,并由之演化而来的存在。

若认为时代的革命就是正确取代错误,则那刻夏的真理会为我们修正这一观念:时代的变革实乃以新代旧,无关乎泛化的错或对的永恒真理,只关乎符合一个时代的价值。这本就意味着新也会化成旧。革命者破坏了权威,建立了新的体系,自身又在建设这一体系的过程中转化为新的权威,阻碍着时代与价值的匹配,压制下一代的革命者。屠龙者终成恶龙。我们应当认识到,过去的人们所谓的革新思想,在今天可能已经是阻碍发展的旧思想。

黄金裔和泰坦并非简单的对立,黄金裔是泰坦的传承,毕竟黄金裔的火种来自于泰坦。应当说,打破权威的力量之来源,就在权威之中。这权威与革命者的轮回,便是对“世界的真理”一点基础性的看法了,希望能帮大家理清类似的文章的思路_(遐蝶 创作)

最后如果对其他角色的杂谈感兴趣,可以到我的主页继续观看哦。谢谢大家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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