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心情有些沉重地看着窗外的人群，他知道这些人确实会觉得空虚。可这种空虚，竟然只是这衣食无忧的生活的代价，是自作自受吗？穹一下觉得有些迷茫了，到底什么才是真正的“幸福”？
忽然，穹感觉昔涟轻轻捏了捏自己的手，他瞬间回过神来。迷思说的这些只是第二个问题的答案，但自己的第一个问题，她还没说呢，那才是和整个计划关系最深的，也是和昔涟关系最深的！
穹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开口向迷思问道：“这是第二个问题的答案吧。那么第一个问题呢？那最‘黑暗’的地方，究竟是什么？”
“穹，既然刚才我们一直在说‘宠物’，那么，养着‘宠物’的‘主人’又处于什么情况下呢？”
“‘主人’？你是说公司吗？”
“对，公司。呃……为了让你理解得更快一点，我们还是直接举一个例子吧。穹，你知道公司的另一座主要城市也有幻造种技术的事吗？而在这种技术成功后，很多因意外而死亡的人得以以幻造种的身份复活。”
“哦，这件事我知道，毕竟最近也了解了很多幻造种的信息。”
“这就好。但你还不知道吧，这种‘复活的幻造种’最近发生了些有意思的事，还和《鸡窝头侦探》有关。”
听到《鸡窝头侦探》，不止穹，连我见都提起了点兴趣。他们记得，这部片子主角的原型，正是曾经的列车领航员，“鸡窝头”鲍勃。
“是什么事？”
“起因是那些‘复活的幻造种’，嗯……还是简称‘鬼魂’吧。他们因在公司的工时太长，而向公司发起抗议。同时，当时的《鸡窝头侦探》主演从另一方面得到消息，某支舰队在一场大战中意外殉职，但他们的人却全员转化成了鬼魂，继续在公司工作……”
“全员转化？之后还在公司继续工作？怎么听起来就像是公司有什么阴谋的样子。”
本就更了解幻造种的我见瞬间就明白了问题所在。
“是的，我见叔。那位主演也是这么想的，并且，他也真的希望自己能像自己演的角色那样，为被谋害的人伸张正义。”
听到这儿的我见轻轻点点头，明显对那位主演表现出欣赏。
“不过，最后的结果却并不像他想的那样。舰队与公司签的是一份保险，保险项目虽然由传统项目部提出，但却是舰队方面主动找传统项目部签的，而舰队的覆灭也不是因为公司的阴谋。”
“也就是说，这最多只是一场你情我愿的交易，根本没有什么阴谋在里面？”
说出这句话时，我见的心情非常纠结，既觉得事情可笑，又为那位主演感到可怜。
“对。那位主演最后难以接受这个事实，才选择了隐退。”
“原来如此，难怪《鸡窝头侦探》突然更换了主演。”
看来，我见还是很关心那部剧的，连更换主演的事都知道。
“现在，我们先说说另一件事吧。工作的鬼魂们觉得自己工作时长太长，于是发起抗议。他们最终成功了，公司确实做出了改变。不过，随着这两件事发生，我也让忆庭稍微调查了下鬼魂们的实际情况，而有一个很重要的消息是，离开公司的鬼魂，没有活过十天的。”
“怎么会？”
不同于穹的惊讶，我见对这一情况早有预料。
“因为他们都只是普通人吧。”
“我见叔的意思是……”
“幻造种依靠愿力生存，没有长期的愿力来源，根本没有存活的可能。虽然不知道公司用什么技术让普通人能稳定转化成鬼魂，但只要这些鬼魂生前不是知名人士，没有持续的愿力供应，他们就只是无根浮萍，自然活不长久。”
“我见叔说得没错。那么，我见叔，穹，如果不考虑他们在公司的工作超时这一情况，从得失来看，这些‘鬼魂’们得到了什么，失去了什么？”
穹还在思考，我见却已是摇了摇头，无奈地回答道：“如果不算他们的长时间工作的话，那他们几乎可以说得到了想要的一切。”
穹吃惊地问道：“一切？我见叔你是不是说得太过了？”
“不，并不过。穹，你好好想想吧。第一，千星城本身没有幻造种，是公司研究出了幻造技术，才让鬼魂的诞生有了基本的土壤。第二，这些鬼魂大多生前并不是名人，没有自然诞生的基础，而公司又为他们提供了稳定转化的条件。最后，没有诞生基础，就更别说自力更生，而这让他们得以维生的方式，又是公司提供的工作。”
听完我见的解释，穹才赫然发现，公司竟然真的提供了鬼魂从‘出生’到‘存续生活’的一系列服务，而作为事件中另一主体的鬼魂们，除了购买服务可能用到的信用点外，似乎真的什么都没付出。哪怕那些工作会为公司创造价值，但不也是鬼魂们维生的方法吗？
这时，迷思也看出穹想到了什么，顺着我见的话对穹说道：“穹，你是不是觉得这些主动选择转化的人付了钱的？可是，技术既然是公司开发的，那么是否拿出了交易本来就是公司的权力。而且，无论是交易用的信用点，还是保护交易的规则，也都是公司在单方面进行维护，和交易的另一方几乎完全没有关系。”
穹不禁哑然失笑。
“呵……难道公司还真是做‘慈善’的？”
“慈善？那倒不至于，这件事里，无论公司，还是主动选择转化的人，都有错的地方。不过，这些可以先放下，我想先问两位一个问题。无论是那位主演的态度，还是刚才我见叔听到事件情况时的第一反应，还是穹你现在的感受，你们都习惯性地把公司当成‘反派’，为什么呢？”
我见回想起自己之前关于哈托彼亚情况的那些想法，不太确定地道：“大概，是因为公司已经做过太多错事，所以现在才没有人会相信它会有‘仁慈’的一面吧。”
迷思并未反驳，还肯定地点了点头。
“公信力嘛，倒也没错。不过，容我做个假设吧。假设那个设计保险，提供转化服务的大人物并没有什么坏心思，他确实只是觉得有人有这样的需求，而这种需求也有一定的积极意义，所以做了这么一件他自认为的好事。可现在，所有人却在猜他到底有什么阴谋。穹、我见叔，你们对这种情况有什么看法呢？”
我见好像想到了什么，有些犹豫，但穹直接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我觉得，在这种我们无法判断设计者真实心意的情况下，根本不用抱有什么额外的看法。如果未来有一天，那个设计者确实通过某种方法向我证明了他的‘仁慈’，我自然也会改变对他的看法，但现在，我只能做到敬而远之。当然，如果他做的事和我们有关，那我会想办法自己去确定他的真心。”
听完穹的回答，迷思有些意外，不过她也没对这个答案多说什么，而是提出了下一个问题。
“‘证明’？好吧。那么穹，还有我见叔，现在，请你们想象自己就是那个设计者，自己也确实是出于一片好意设计的保险。可现在，那些接受你们好意的人，却在述说你们的阴谋，向你们提出更多的要求，最后还要你们证明自己确实是好意，甚至还对真正在付出的你们指手画脚。你们又会有什么样的感受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