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听到这儿,忽然有所联想,道:“难道,这种自我欺骗就是你以前说过的认知囚笼?”
“是啊。正因为穹你一开始就认识我见叔,才在很多事情上以他为标准去做出判断。这样一来,你就几乎只会注意到别人和他的不同,却不会去细想他为什么会这么特殊。”
“原来如此……”穹很快接受了这个解释,接着,他看了看手上的《阿哈寓言集》,问道:“这个上面的故事有什么问题吗?为什么要我见叔小心那条‘大蛇’?”
昔涟温柔地指了指书中关于大蛇的故事,向穹问道:“穹,你觉得,这个故事里,谁才是受害者呢?”
穹看着那个故事,又仔细想了想,道:“我觉得,双方应该都有错吧。阿哈不该毁诺,但大蛇也咬掉了阿哈的头……”
“啧。我见叔要是听到你这么说,大概会被气死。”
迷思对穹的回答很不满,直接就否定道。
“小思……”昔涟叫住迷思,又转头对穹解释道:“穹,这个故事里,真正的受害者,其实一直都是阿哈。而且,是从阿哈要喝蛇血时,就已经被算计了。”
“怎么会?”
虽然知道我见就是阿哈后,穹就有所猜测,毕竟他觉得我见不是这样的人。但他还是没想到,这竟然是真的。
“你还记得,刚才小思说的【贪饕】的权能是什么吧。”
“当然。一个是吞噬万物,一个是诱发欲望……”
说出“诱发欲望”这个词,穹也有点明白昔涟的意思了。
“没错。蛇血使阿哈变得贪婪,这本就是大蛇的能力,故事里却把主动方恶意调换了。而后咬下阿哈的头同样是大蛇在使用能力,相反,阿哈虽然拿走大蛇的舌头,却完全没想过取回自己的头,这难道不奇怪吗?而且,那颗头又去哪呢?”
联想到刚才的对话,再加上我见自己说的一些故事,穹一下子反应了过来。
“阿哈的头就是那颗骰子,也就是我见叔?对了,我见叔确实说过,他被【贪饕】吞下过,只是后来他和【贪饕】玩了个游戏,一颗太阳的到来使他赢了游戏,才从【贪饕】嘴里出来,还赢得了祂的影子。”
对于这个故事,穹显得半信半疑,他不知道什么样的太阳能让一位星神在游戏中失利,更无法想象,昔涟口中狡诈的大蛇会乖乖遵守游戏规则。
看着穹的样子,迷思总替昔涟不值,但还是提醒道:“太阳未必是真的太阳,那大蛇遵守的规则,也未必是祂想要遵守的。”
“谁能让一位星神不得不遵守规则?”
最后,还是昔涟回答道:“是【秩序】。”
秩序?难道那“太阳”是指寰宇蝗灾中陨落的太一?
“那,那条‘舌头’又到底是什么?”
这一次,是迷思给出了答案。
“那是【贪饕】污染欢愉命途的‘剧毒’!”
听到这儿,穹把一切联系起来,瞬间倒吸一口冷气。
奥博洛斯不但算计阿哈,使祂不得不变成我见叔,还在被【存护】和【秩序】等星神围攻的情况下,用“舌头”污染欢愉命途?而现在,不知是否有祂授意的《阿哈寓言集》中,祂自己反而像个单纯的受害者。这真的只是一条“蛇”吗?
而且穹可还记得,迷思说过,现在的希佩其实就是奥博洛斯!
想到这件事,穹只觉得身上冷汗涔涔。
“奥博洛斯能在远古时期成为令诸神都忌惮的存在,从来不止是祂那恐怖的吞噬权能。更因为,作为【贪饕】的星神,祂才是那个最了解生命欲望,擅于操弄人性的怪物!即便是博识尊,在【毁灭】诞生前,也同样没有好的办法对付祂。”
谈起奥博洛斯,昔涟也是一阵头疼。比起单纯直接的纳努克,祂实在太过狡诈。
幸好,这些事目前离穹还比较遥远,他还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知道了,之后我会提醒我见叔的。”
面对这么恐怖的怪物,穹也表现得极为郑重。
一旁的迷思想起最近的一些事情,对昔涟道:“姐,近来家族那边似乎有些异动,和仲裁官有关,我们要不要做点什么?”
昔涟想了想,否定了迷思的提议。
“算了。我们现在还是以隐藏身份为主,不宜在祂面前暴露太多。而且博识尊那边也没有什么消息,还是先看看吧。”
只是,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昔涟心中却已经有了些不好的预感,而她身后的迷思,也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的姐姐。
晚些时候,穹正趴在自己房间的桌上,按着最近复苏的记忆画着什么,就听见背后传来开门声。不用想,会这么直接开门的,只有我见。
“回来了,我见叔?”
我见没有直接回答,他径直走到桌边,看向穹正画着的东西。
“哟~难怪她们说你把自己关在屋里,原来是在画图纸啊。让我看看是什么东西……”
还没说完,我见就已经仔细查看起穹画的图纸。
“嗯?这是星穹列车的图纸?还有这,这是裴伽纳的遗产?我说孩子,你这不会是在准备嫁妆吧。”
穹瞬间觉得身上一阵发冷,不是怕什么,而是被尬到了。
“我见叔,你胡说什么呢!我只是觉得,既然昔涟说【开拓】是前往未来必不可少的力量,那我自然也要支持一下。再说了,我送的该是彩礼才对吧。”
“切……以前我磨破了嘴皮子,阿基维利都不肯给我看一眼。现在你倒好,直接就往外送,你怎么不送给我呢?”
“你又不是记忆星神,送你你也带不回过去啊!至于我们间的关系,我见叔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可是昔涟她在一直维持着我们间的距离呢。”
“我知道,她肯定有什么事瞒着你。所以啊,你要主动点,说不定你真把这图纸当嫁妆送出去,那涟丫头一感动,就什么都说了。”
面对我见的调侃,穹毫不犹豫地反驳道:“以昔涟坚韧的性格,指望送这个有用,还不如等小思忍不住呢。”
我见自己其实也是这么想的,他只能无奈地摇摇头,看向最后那张图纸。
那上面是一个我见从未见过的可爱生物,它浑身毛茸茸的,两只大耳朵都拖到了地上,几乎能把身体卷起来。
“咦?这是什么?”
“哦。这大概会是以后的列车长吧。”
“啊?列车长?”
“对啊。昔涟之前提了下,我想了想,就画了这个出来。怎么样,我见叔?很可爱吧!”
我见没有回答,只是很意外地看着穹,反问他:“你刚才说,这不是嫁妆?”
看我见又要提起这事儿,穹赶紧转移话题。
“对了。我见叔,我有些东西要给你看下。”
不等我见再说什么,穹就直接拿出了那本《阿哈寓言集》,并将之前昔涟说的那些都给我见说了。
“放心。现在的我可不会像以前那么傻了,我会小心的。”
我见的神色有些黯然,大概是又想起了太一吧。不过他很快就调整过来,并像是才想到什么一般,对穹道:
“你这孩子,怎么突然这么了解人心了?不会是,有了军师吧。”
眼看我见又要把话题绕回自己身上,穹脑筋急转,直接拿出一张白纸,对我见说道:
“我见叔,我记得你以前说过,你曾想炸了星穹列车,是吧。要不,你现在留个欠条,签个字,以后这列车啊,你随便炸!”
这话说得我见一愣。
“我现在又不想炸列车,写这个有什么用?”
“没事啊。昔涟不是记忆星神吗?她在终末登神回到过去的时候,是可以把这欠条直接保存下来的,而且我以前听小思说,她似乎可以用这种方式把上面的命途力量也保存下来,所以啊……”
看着穹有些得意的样子,我见这才终于回过味来。
“哟~穹,你这是让我写欠条,还是卖身契呀?”
听出我见没有生气,穹打了个哈哈。
“哈哈,只是开个玩笑,我见叔,你别当真啊。”
说着,穹就把手上的纸收了起来。
“算了,不逗你了,涟丫头的事,你自己想吧。”
我见也知晓穹的用意,说了一句,就离开了房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