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游社 · 崩坏:星穹铁道

【命途发生学12•开拓】隐德来希之阙,为何开拓之因

来自版块: 候车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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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发表:05-07
来自合集: 命途发生学·自然哲学卷

上回书说道:

所谓“存在性”/“神性”,实际上就是“存在度”、“代偿度”和“存在阈”之间相互关系的内在整合,由此确立任何存在者的存在本质。


它不仅确立了万物的演化命途,更规定了人类在自然中的真实位置。

由此,我们终于可以打破人与自然的认知鸿沟,进入对“人与自然统一”的深度洞察。

那么让我们继续联结世界。

联结人物

一般说来,“自然事件”总是在“人为事件”以前某个十分遥远的地方被划出一道深似鸿沟的终止线或割裂带。

所以,自然哲学──其实就是“哲学”,因为一切哲学不外都是在“自然(非观念)中的人”和“人(的观念)中的自然”之间探询人的存在或人的自然存在位置的学问──在亚里士多德那里大抵止于(博物学意义上的)物理学,在笛卡尔大抵止于机械力学,在康德大抵止于天文学,在黑格尔大抵止于化学,显然,这道令“自然”与“人”隔河对垒的鸿沟一直在移动。

如今这道鸿沟正以生物学的状态移至人的脚下,致使站在“自然”之彼岸的“人”跌落其中,这就是存在主义哲学以及种种所谓“后现代”哲学的落汤鸡形象。


如何把“人”从这道鸿沟里打捞上来,使之毫无隔阂地立于“自然”之此岸(即立于与“自然”相统一的同一境界)的苍茫天地之间,并使之自觉自身无可违抗的自然存在位置,觉察己身无从悖逆的「命途」所设位格,就是本卷自然哲学和全卷哲学论题的使命──即彻底阐明“存在”的自然而然之原理,还“自然”就是将一切质态的存在或存在者自然而然地熔炼于自然之一炉的本来面目。


所以,我们必须首先打消一个常见的误解,以为只有“人”或“活物”才有求存的问题存在,其实非生物亦有,只不过是以另外的方式──即自在的方式──求存而已,这个求存的方式就是在面临失存之际变换自身的存在形态,从而也变换了自身的求存方式。换言之,物之变态盖由于物亦有“不变通即不足以存在”之“苦衷”,人类的通权达变之能无非是秉承了“识时务者为俊杰”的物性之狡黠罢了。

▲由此可见赞达尔的深邃之处


但有一点始终不变:那就是使一切存在物均得求存且须调动出愈来愈多的物之属性方能求存的那个物自性或存在性不变。【只在这个不可分割的非时空的意义上,芝诺(Zenon of Eleates )的“飞矢不动”的逻辑演绎才能成立。然而,如果无空间可以分割,则芝诺据以进行逻辑演绎的基础也就消失了。

由此暗示“物质的非定位运动”(指运动的不间断无目的性)和“观念的非运动定位”(指逻辑不能挣脱的间断目的性)的不对应通约关系;也由此暗示“自然时空”与“观念时空”的本质性差异。芝诺悖论的深刻之处,恰恰在于它暴露了‘物质运动’与‘观念把握’之间的根本性错位,这一特性在现代物理学中获得了极致的体现。理论物理所推定的‘普朗克尺度’,将时空本身量子化为不可再分的最小单元,这正是观念将时空定位、切割的终极产物。普朗克尺度所描述的‘观念时空’,不是自然时空本身的面貌,却是自然时空的必然演化形态——我们的思维逻辑只能如此捕捉存在。】

ps:前者对应存在度的无极变量,后者对应代偿度的具体形态。前者亦对应着二相乐园的胎藏界/黑域/翁法罗斯的洞穴火光,后者对应着金刚界/以太、愿力/洞穴影子。它们亦对应着康德的物自体界和现象界,只不过相对而言,康德未能联结这两界的鸿沟——即纵向一元派生关系。(康德的体系就像上图缺少了开拓的箭头,而黑格尔的体系连框框都没了,最终只能呈现为在Cd里打转)

(@不语秋风瑟  申请偷图_(花火 锤飞))


在人类思想史上,真正有重大建树的思想家无不谙熟当代的自然科学进展,这既是“哲学无真”的悲剧所在(因为自然科学也绝非一般“符合论”意义上的“真理”〈详论见于卷二〉),又是哲学无可选择的唯一学术基础。而今,学科趋于分化、理性趋于褊狭的现状,弄得研究哲学的人大多不懂自然科学,而研究自然科学的人又很难涉猎哲学,致使哲学越来越倾向于空泛化,这大约才是造成“哲学的贫困”或“贫困的哲学”的真正原因。


为此,我们不得不哪怕是极简略地回顾一下物理物质、化学物质以及生物物质的自然演续状况,因为所谓“人性”就潜涵在这“物性”之中,或者说,“人性”就是“物性”自身绽放出来的娇艳而柔弱的花朵。


联结质能

依据爱因斯坦质能转换的著名公式:E=mc²,质量与能量的等价性得到了定量揭示。

基于爱因斯坦的质能方程,宇宙的爆发和形成,是能量总系统部分地衍生为质量物态系统或质量时空系统的过程。这一过程始终遵循熵增定律。但热力学第二定律的缺憾在于,它没有把信息增量与熵增量总结为一个具有内在关系的同一过程。

此处的“信息”一词,较日常用语或信息论中的概念大为扩延并涵盖其范畴,可定义为:一切物质,即一切分化物之间,借以发生任何联络或依存关系的所有能量效应、作用力和信号之总称,亦可简称为“分化边际效应”或“边际耦合效应”。如电子与质子之间的电磁作用力或电磁信息感应,由以形成原子结构,等等。

即,熵增量与信息增量正相关,或者说,有序能量的递减伴随着信息总量的递增。前者是宇宙或前宇宙的物质和能量转化运动的“本性”规定(在此特指“自然总体存在效价”);后者,即那个信息增量及其转化形态(在此泛指“一切感应代偿结构”),我们把它总称为质量物态的“属性”。

此处所谓“信息增量”不是指“你消除了多少不确定性”,而是万物间依赖、耦合、感应程度的增加。这个“增量”直接表现为生物演化出复杂感官神经系统、人类社会建立庞大通讯网络,这是一个加速复杂化的过程,而不仅仅是理解程度增加的认知过程。

换言之,智慧是熵增的临时解药亦是最高病症,或者说,「智识」就是「毁灭」的一种特别呈现。


联结质态

也就是说,物质存在原本即没有分别性态的质料可言,所谓“质料”不过是不知“对象的总体”为何物的一种抽象的假设,或者说是对一系列“存在状态”的表象化误读。

因此,相对于观念形式的“对象”而言,质料是“存在的内容”,比如我们将某物作为感知的“对象”时,其感性直观所呈现的各种现象(如颜色、硬度、材质)被我们视为该物充实、具体的“内容”,而这些内容的组合方式被视为“形式”;

相对于物质自身的“存在性”而言,质料是“存在的形式”,站在宇宙物演的总体规律(存在性)高度看,任何具体的“质料”或“实体”(如原子、分子、生命)都只不过是始基存在在特定存在度(Ed)位格上的寄居壳或临时寄存形式,是“存在度”这一本质内涵在崩坏衰变过程中所采取的特定“演化形式”,这就是“记忆的质料”。


其实,从本质上讲,物质的存在形式直接就是物质的存在内容,亦即“存在”直接就是“存在性”的体现,它被间接裂化为“内容”与“形式”之别,乃是感知运动的逻辑需要。(详见卷二)

进一步讲,“质”的规定性与“态”的规定性是同一规定性,即被规定在存在性的同一“度”位上(如前所述,存在度与代偿度实际上源于偏位线的同一位点上,因此可简称为“存在性”的“度”)。

基于此,“质”就是“态”,“态”亦是“质”,故应将存在物的“质料”、“内容”与其“形态”、“形式”等词项统合称谓为该存在物的“质态”或该“质态”的存在物。如果一定要人为地(即从“感知”角度上)分割“质态”,则勉强可以说“质”大约主要表达了存在度的规定,“态”大约主要表达了代偿度的规定,而代偿度就是存在度的实现,故任何分割终究不能成立。


所以,“能量”在其不同的“度”的势位上就呈现为不同“质态”的物,这一特点在亚原子以及原子层次以下得到了最充分的表达。【亚核基本粒子(夸克、轻子等)属于高能质态的存在,即在物理实验中产生或变革这类粒子所需的能量最高,故与之对应的研究领域被称为“高能物理”(粒子物理);原子核是能量降低的存在质态,即变革原子核所需的能量在原子层次内居于中间(如从核里打出一个质子),习惯上称为“中能物理”(核物理);原子的核外结构是能量更低的存在质态,即改变核外电子状态所需的能量最低(如激发或电离原子外层的一个电子),与之对应的研究被称为“低能物理”(原子物理与凝聚态物理)】

故“虚数能量”,就是这一法则延伸至后衍物(如生命、人)的相应概念扩容。


而且,舍去其他物理学上的有关内容和条件不谈,可以发现在原子层内部,存在着物质微观质态的结构强度自下而上渐次减弱的现象。进一步看,这种结构耦联力度倾向减弱的趋势贯穿于更大尺度的物态递变过程:原子核(极高结合能)→原子结构(电子与核的结合强度逐层降低)→分子结构(易受水电离、辐射等解构)→单细胞结构(在自然生存条件下维持率极低)→多细胞有机体(机体结构的脆弱性甚于单细胞)→社会结构(动荡不止且永无宁日),在这一序列中,结构所对应能量的释放方式也从内部蕴藏能量的递减释放,逐渐演变为外部摄入能量的递增消耗。

【怀特海看到了当代物理学关于质能同一的存在关系,于是他敏锐地提出,事物是由非感知的性质和关系在某种条件下构成的“机体”,并将存在视为纯粹的活动或物之间相互“把握”的“事件之流”,可问题是:事件“为何”以及“如何”成为“机体”或流为“过程”呢?】


体现着存在性的“度”的物质是一个在代偿机制作用下趋弱的“本质”之流,同时也就是一个在分化机制作用下趋残的“本态”之流,“弱质”与“残态”同一,有如“弱态”与“残质”同一那样是毫无区别的表述。

由此提示,在既往的哲学概念中,与“物态”或“现象形态”相对应的所谓“本质”,其实是不存在的,或者至少可以说它不是一种独立的本体性存在。

它在不同层级的表象中幻化为某一现象系统的内核,并不表明它是外在分立的,而恰恰表明或体现着主体自身存在性的“度”的移位,以及由此引发的主体内“质”的变动和感应外“态”的相应递变。


目前,我们姑且仍旧单纯地着眼于主客无分的“物态”层面,即首先确认“残”与“弱”自始至终都是自然物演的同一“质态”。

【以原子以上层次为例。如果不加比较,氢原子就显得是一个自体圆满的小宇宙,它的最常见的同位素(氕)原子核仅由一个带正电荷的质子构成,核外有一个带负电的电子环绕,并不显出任何弱或残的表征。

然而,与由它造化的其他原子比照,氢原子的这一同位素核内不含有中子,它的K电子层(第一层)也仅有一个电子,未达到该层可容纳两个电子的满壳层结构。它的残质和它的存在一样深沉,因此它就成了其他更复杂原子的始祖核质,而且,它也就成了化学上较活泼的元素之一。 在宇宙早期核合成过程中,氢是最先形成的元素,随后在恒星内部通过核聚变,由氢核逐步融合产生氦及更重的元素。 这些更复杂的原子,不但在核质上愈发复杂,而且还继承了氢原子外层电子不得成全的先天“残疾”,以其K层之外的电子壳层的不圆满性为特征,为建立起不同元素之间相互补充的广泛化合奠定了基础。在这里,其他元素的形成其实是对氢原子残弱本性的代偿,尽管代偿者本身可能因此而处于更为不宁的代偿期待状态。】


联结质量

弱和残既是前一步代偿的产物,又是进一步代偿的指征,即递弱代偿是自行滚动的内驱力或物自性。而且,这个代偿的过程以“致残”作为分化的手段,以“别类”作为分化的实现,同时以“结构整合”作为进一步分化的基础,从而达成了“度”的递衰和“类”的丰化。

由于“度”就是“质”的规定性,而“度”本身直接就是存在效价的“量”的指标,所以,“质”的嬗变就是“量”的实现,一如“量”的递进就是“质”的实现一样。所谓“质变”与“量变”的区分,其实是由于感知对质变缺乏细微体察或必须缺乏细微体察,才能够使感知者得以受到感知属性的维护之缘故。现在动不动就说“涌现”,这突显论其实不过是古老神创设计论的翻版罢了。

故此可以说,令使和星神的“质”的差别其实就是“量”的差别。行之最远者,它便被称之为「星神」。


如果说质与量之间还有某种“质”的差别的话,那就是被特定的质所规定的量、即外化为“类”的量的扩增含有质本身的存在效价随之递减的意味,结果是质与量仍然同一。这种情形俨如数学上的无限数值只不过是在无限趋远于哲学上的“1”一样,因为所有大于“1”的数其实都是对“1”的分有或解离,从哲学的高度上看,任何其他数值中的单位实质含量都不可能超过“1”,而且数值愈大,真含愈小,因为归根结底它们全都是对“存在是一”的分化代偿。



分子的形成机制即通过化学层次对物理层次的代偿而典型地表达着上述原理:

【原子核中的质子数亦即原子序数决定着围绕原子核旋转的电子数,核外带负电荷的电子总数与核内带正电荷的质子数相等,所以每个原子整体上的电中性似乎使它们足以保持这种表面上的自我圆融状态。根据量子理论,围绕着核的电子处于不同的能级(量级)上。电子总是尽量靠拢原子核运动,但是能够占据每一个量级的电子数却有天然的极限,于是,当内层的量级被电子占满以后,其余的电子只能占据在离核较远的量级上。这些外层电子最易被激发,同时具有较高的能量。同心“壳”的层数(或者说电子的轨道数)随元素而异,紧靠原子核的第一壳层最多能容纳2个电子(氢原子只有一个)、第二壳层最多能容纳8个,即各个壳层能容纳的最多电子数是2n²个,n=1代表K层,n=2代表L层,依次类推。内壳层先被充满,如果没有足够的电子来充满所有壳层的话,那么外壳层就呈不完全状态。

然而正是由于这种潜在的不圆满状态,才使各元素处于比较活跃的化合期待状态或寻求代偿状态,所谓“活跃”,即是说它们的外壳层电子数不得圆满,因而难以稳定自在。于是,每个原子都有成全其外壳层以增加自身稳定性的倾向,要获得这种补偿,各个原子就得去追拉其他原子外壳层上同样不圆满的电子,由此形成化学键,也由此形成种类繁多的化合物。由独立自在的物理原子态跃迁为复杂多态的化学化合态,有一个最起码的前提,那就是基质自身规定上的不圆满性。这一法则,有惰性元素为其提供反证,所谓“惰性”是指外壳层电子数达到了相对满足值,所以该壳层被关闭,从而暂时杜绝了化学活性,亦即暂时杜绝了通过代偿使自身跃迁到更难自圆和更难稳定的那些层次上去的远大前程。】


联结属类

如果代偿的无效性表达为残弱性的加剧,则代偿的有效性就表达为在更深广的范围去实现无谓的“补缺”。

而“补缺”的过程或“质态”的演变就是属性发生和丰饶的同一过程,也就是存在实现为存在或潜在实现为存在的层位跃迁过程,亦即物类纷呈的进化机制。

【很明显,被代偿的原子物理性质规定着上位化学物质的基本属性,分子不过是原子得以寄身其中的另一种存在形式(或存在质态)罢了。不过,分子的构成虽然暂时补偿了原子的缺憾,却使自身处于递弱流程的下一轮变局之中。尤其是其中最残化的一族,其难以自持的低下存在度竟使往后的代偿非得拿出不同寻常的招数不可,个中之原委,颇有值得加以深究的意趣。从某种意义上讲,含碳化合物就是有机化合物的代名词,作为生命的奠基元素,碳元素一定要比其他元素更有“特色”才行。碳的原子序数为6,6个电子中的2个电子用以填充第一电子K层,余给以8为满足值的第二电子L层的电子数恰恰是4这样一个中间值,在氧化还原反应过程中这是一个颇为尴尬的局面,若电子数目小于4,可以作为电子供体而自“圆”,若电子数目大于4,可以作为电子受体而自“满”。可见,在元素电子外壳层的缺失方面,碳原子达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由于电子的得失无可权衡,碳原子尽可以张开“四”臂,任由供取,这种全方位的联构潜能,使得一个碳原子与四个氢原子共用电子而形成甲烷(CH₄),两个碳原子双键相连再与四个氢原子共用电子即形成乙烯(C₂H₄),如此等等,不一而足。倘若四价碳进而展开自身独具的残势,在一定条件下去和其他碳原子结成不同长度和构型的碳链,则上述简单有机物就会趋于合成有其他元素参加的、以碳─碳键和碳─氢键为基干的有机大分子,由此奏响了生命登场的序曲。】


从这里我们可以隐约看到代偿的效价,也就是那个丢失越多、回补越大的“等价原理”或“代偿效应”,这个相关效应将在生物演进与社会发展的代偿过程中充分显现,因为只有在十分弱化的层位上,代偿现象才能够相应扩展为一个清晰可辨的互动过程。


联结本属

“质”和“态”的同一性随着物的演化而实现为“本性”和“属性”的同一。由于愈晚近的衍存物属性愈繁,致使属性的概念陷落在混乱的表象中不能自拔。属性者,本性的延展或舒展;本性者,属性的根系或脉系;二者同归于存在性的自然演动和自然显现。本性就是属性的载体,属性就是本性的实现,说“有某某属性”就等于说“有某物”,说“某物的本性”就等于说“某物属性的总和”。物的本性或属性的差异仅仅在于同一自然存在性的内部动势的差异,并不因此而造成本性与属性之间的差异。不过,属性终于扩大到连属性的载体都失落在一片茫然之中,却是存在性之本的最高“表态”方式。(卷二卷三可以说都是为了廓清此类茫然)

这种离奇的情状将在生命的舞台上予以酣畅淋漓的演示。

【回过头来看,那些相对获得了自身满足态的无机物质暂时只好停留在僵化的层面上。而由于自身弱质的缘故失却了稳态的有机物,被迫继续处于要求代偿的活跃状态之中,在一定条件下撞合为益发失稳的有机大分子。这些有机大分子起初一定合成过无数次不能复制或增殖自身的“生命”雏形,即生物大分子,但这样的生命与非生命物质实在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虽然它是典型意义上的自然“生命”,就像岩石或水分子一样被自然造就,认自然为父,与自然同在,然而它太虚弱了,于是它归于死灭,死亡以此获得了先于生命而存在的地位,因为死亡无非就是回归本原,或者说生命无非就是从化合炼狱中飞出来的火凤凰。后来人类远离了这个根基,也喊出了返璞归真的心声,就是出于存在度流失的同一压力。

终于,在漫长的化学演化过程中,某些生物大分子逐步形成了可以进行自我复制的化学编码程序,真正意义上的生命由此诞生了。可是生命中与生俱来的纤弱素质如此突出,它居然不堪耐受自身的存在(即“非自在”或“失自在”的存在形势)和创造了自身的前体自然存在(俗称“外部自然条件”),生物性代偿旋即发生,此前暗含于万物之内的残弱本性一下子都被翻腾出来了:代偿周期益短,生死轮回紧迫,高度的活跃加上高度的动荡,就成为生命这个活性层面的“活”着的指征。而“灭归”这一万古常存的自然存在形态之一,也就转化为“死亡”的形式,并使之呈现为生命特有的痛苦和一切生存性焦虑的根源。

于是,一种坚持自身存在的内在要求就为生命设计了两个必不可少的代偿机制:一乃遗传,二乃变异。前者使生命的存在具有了某种自为的稳定性,它要求保持遗传的增殖行为,在能力上必须大于或等于生命弱质变数与环境波动变数之和的最大阈值(可以视为是“存在阈”的一次硬性而生动的亮相),因而导致任一生物物种的自我复制能力一般总是远远超过延续自身简单存在的需要,社会之魔的潘多拉盒子由此被打开了;后者使生命的存在展开为一个新层次上的进化历程,它几乎形象地变态重演了自然存在的分化递弱发展序列,直到作为物质最终代偿形态的人类出现,拿着没有物态质量的思维──也就是“存在的虚无”,去迎合那个原始的“存在的存在”(亚里士多德语)为止。】


隐德来希

基于上述,追本溯源的话,则这个世界在本原上一定是极简单的,而且偏于完善一些。

所以,(果如莱布尼茨之预料,)爱因斯坦认为整个宇宙的物理存在可以简约为一个方程或一种作用力。

也所以,举凡在“始基存在”上做文章的思者,终于都会无话可说或无话乱说,因为理论上它可能简单(也就是“完满”)到几乎没有任何属性的程度,而没有属性的存在物是无可认识或无可表象的(详见卷二)。【宇宙物理学上的“奇点”未必就是“存在的始基”,却已成为既无“时间”亦无“空间”(即连“广延属性”也没有)的不可言说的物理对象。】

一切最高深的学问因此一定是最简明的学问。【颇像最高深的宗教是无话可说的“禅”一样。】

世界的复杂是由于造成衍存(也造成复合存态)的代偿分化的复杂;是由于衍存层次的隔膜以及衍存与原存之间愈来愈遥远的背离;也是由于人自身的复杂及其相应的存在(或生存)方式的复杂所致。【这就是康德第二组二律背反命题的题解。】

▲左:胎藏界曼荼罗 它体现的是元一纵向分化 右:金刚界曼荼罗 它体现的是分化后的多元并列耦合

复杂的形式直接就表达着柔弱的本质。

而简单就是坚实,就是深刻,也就是相对完善和源远流长,因而成为存在的基本形式,并显现为最高的美。

于是,尽管这个世界有一种不可遏制地超越于简一而存的潜能──即从简到繁、从坚到柔、从满到残、从善到恶的内在动力,这个动力或潜能就是自然存在性中“隐德来希”的付诸阙如,以及由于此项阙如所造成的反动于“隐德来希”的自衍趋势──却在其每一步超越中都顽强地贯彻着这个简约原则,一直延续到生物乃至人类的感知逻辑运动和社会发生进程之中亦不罢休(比如世称之“奥卡姆剃刀原则”等等)。此乃后话,于兹不赘。



然而对于后衍者来说,递弱代偿的自然演化达成了“存在”的无上“善果”──即达成了追问存在方能存在的自觉的存在者,或者反过来说也一样,即达成了不问存在就不能存在的不自觉的存在者。

他的“完善”与他的“弱质”等价,他的“弱质”又与他的“残质”等价,于是,所谓“完善”就与“残弱”无异,或者更准确地说,“完善”不外乎是“残弱”的形态,而“残弱”亦不外乎是“完善”的本质。

残弱者,存在效价或存在度的低度体现者;

完善者,代偿效价或代偿度的高度体现者。

作为前者,他不得不最大限度地依赖于其他存在,直到依赖于所有存在,否则即不足以维持其“自在”;

作为后者,他因此而最富成效地过问于其他存在,直到过问于所有存在,否则即不足以实现其“自为”。

无论如何,从“存在”或“落实为存在”的根性上讲,他无疑是最不优越的存在者,也就是最缺乏存在资格或存在权力的存在者。


在这里,亚里士多德的“隐德来希”(希腊文entelecheia的音译)一开始就无由存在,而且是越来越无由存在。也就是说,任何“完善目的”的“最终实现”一概都不能成立,而且是越来越不能成立。

【无论是“神”的“至善”,抑或是“上帝死了”(尼采语)之后的“人”的“完善”均是如此。因此,十九世纪末,尼采对“人的超越”所抱的妄想,着实可以看作是西方哲学史所误导出来的曲解人性的最大硕果,因为超人(Cd)的呼唤就是对上帝(Ed)的凌迟。顺便点评一句,亚里士多德继承古希腊先哲关于事物变化缘故之探讨所提出的“四因说”,实属皮毛之见,尽管起始于米利都学派的“质料说”最终导出留基伯与德谟克利特的“原子论”,而起始于毕达格拉斯的“形式说”最终导岀柏拉图、欧几里德以及 亚氏本人对“逻辑形式”的研究,此二者后来恰好构成近代科学与当代物理学的前沿课题(即“物质探源+数理逻辑”),但今天已成定论的“万物同质说”(万物皆由夸克和轻子构成)使得“质料分别”观念全无立足之地;至于亚氏所谓的“动力因” 和“目的因”,此二者当时就陷入浮浅之谈或迷茫之境;唯有本堂之所论,将有望归并纷纭的“四因”为终极之“一因”,并彻底澄清“万物同质”的“质”究属何物,以及“万物一系”的“动力”和“目的”身处何方。】

反倒可以说,亚里士多德“追询存在”的“主善”论和尼采“改良人性”的“超人”论,以及人类永无止境地追求真理和追求理想的意志本身,都是原初那个在追逐圆满中收获残缺、在求取自足中实现自失的自然物性或物自性之继续贯彻和特定焕发方式而已。


归去归去来兮 我夙愿

那么从存在性的本质上说,既没有“死人抓住活人”,也没有“造物反抗造物主”,只有“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

至此,老子这一千古玄论,至此有了系统性的题解。

不过,生命因而应该被看作是自然的“弃儿”,它的所有生物机能其实是对这种“遗弃”的代偿,宛如失去父母养育的孩子只好掌握自我照料的本领一样,是乃哲学上所谓“自为”的本质和渊源。

自为者,不能“无为而在”之叹也;所谓“无为而治”,须有不必治理即成稳然存序之格局的自然前提;至于老子“无为而无不为”的“守静”之道,则早已是失之久远的“自在”型天理了。

所以,老子“出世无为”的劝世箴言终于不能成为人类生存方式的主流,甚至不能成为人类行为方式的支流,即便是那些看似“无为”的“出家人”,也照例免不了面壁时的魂不守舍或教团内的尔虞我诈,何尝真正得以“守静”?更有甚者,恰恰是这些所谓的“出世者”,历史上曾多次以“国师”、“仙贤”的身份挤入庙堂,教唆天子,偶或更搅得朝野不宁,人间离乱。

回过头来看,反动于老子的“无为而无不为”,孔子标榜的“知其不可而为之”似乎更能道出人生挣扎求存的根源性无奈,亦即更能表达“至柔者”不得不“驰骋天下”的强迫性困苦。

基于同义,人类最好不要再把自己误称为“天之骄子”,他实在只是“天之耄耋”,且不幸愈老反而愈不得安宁,于是只好替天行道,身不由己地表演着老来风流的闹剧而已,这种情形,就像立不住的陀螺必须高速旋转起来才能实现其自立一样。


──也就是说,这场剧场假象并不只是人间的闹剧,而是自然导演于自身之存在或存续的闹剧。

故,此剧堪称“天幕之舞”,我们的思绪仅仅在于为不能(或佯能)退出舞列的欣赏者理出它的情节主线。

——“宇宙中最强大的存在就这?一个按照剧本演戏的木偶?”

——“我们都是木偶,我只不过能看到提线罢了。”



……

归去归去来兮我夙愿,余年还做垅亩民。清风明月入怀抱,猿鹤听我再抚琴。


综上所述,可知递弱代偿法则既是存在之所以成为存在的造化,也是存在愈来愈背离存在的迷津。

【古希腊爱利亚学派就是夹在这个“造化”与“迷津”之间的早期受难者。当芝诺(Zenon of Eleates)在作为“一”的存在和作为“多”的存在之间以及在作为“静”的存在和作为“动”的存在之间确认前者而否认后者之时,他着实是在进行这样一桩费力的工程:既要为“造化之源头”提出证明,又要为“造化之产物”提出证伪。】

所以,从苏格拉底批判自然哲学肇始,他的学生柏拉图就产生了一种人皆处于“洞若观影”之困境的悲哀,而且,自此以降,无论是柏拉图本人还是其后的圣哲们,谁也未能走出洞穴,看到真正的光明。

这困境并不与哲人的智或不智相干,乃是由于作为光源的自然前体无需自视其光,而作为受光的自然产物又不能直视其光的缘故。换言之,生命必须扭曲存在方可实现存在,宛如光量子须经感官歪曲才成可见之光线一样。

也所以,自然哲学自始至终都无从自然,而这不自然的曲折正是自然本身的规定。

所谓“自然哲学”,不在于追寻自然,而在于追寻使自然成为不自然的原委。

【苏格拉底从自然转向人自身,即提出“认识你自己”的主张,看似迷途知返,实则令“你自己”越发不能被“认识”。以此为契机,作为“原造化”的自然和作为“被造化”的人骤然对立起来,再也未能缓解彼此的紧张关系。而海德格尔以“重返古希腊”口号为开头的存在主义却恰恰走了他的人本主义老路,使“存在”进一步陷入迷惘之中。】

于是,返回自然哲学,即把人归还给自然,是人与自然双双获致澄明的唯一出路。

虽然,这样一来,“人”像是“物”,然而人诚然就是一种物,甚至诚然就是全体物的展望和先行物的归宿。


接下来将展开「贪饕」「记忆」「巡猎」等等。

那么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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