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游社 · 崩坏:星穹铁道

【岁岁依然】《苦行》三

来自版块: 同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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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发表:2025-05-22
来自合集: 未定事件簿

*岁岁依然左然生贺文,以天使MR《迷梦》为灵感起源,分正文《苦行》和番外《致不灭的你》。

*被神抛弃的天使x抛弃神的神使,私设一堆,OOC一坨,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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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已毕,明日焕新。黑夜白昼,敬神恩典。”

祝祷结束,我照常合上黑皮书,料想抬头的刹那视线竟与窗外的小脑袋撞个满怀。虽然那小脑袋立即躲回了墙后面,可刚才的短暂对视已经足够我确定她就是在看我。

走神间,伊恩的笑声传来:“是看到玛格丽特了吧?”她朝我眯眯笑,“我也不知道怎的,从早上知道你要来开始,她突然就不肯说话了,一个人在外面的秋千上坐了好久,明明按照以往,她一定会故意大声闹的。后来,她看到你的身影越来越近,这才跑走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福至心灵:“看到我快来了才走,她应该是怕在无人照看的间隙,您会突然发生意外吧。”

“她一直都是个特别细心的孩子。不过,我恢复得很好,不用这么紧张。”老人摇摇头,脸上的褶皱深壑中挤满慈祥,“随她吧,无论信仰与否,神都会保佑她。时至今日,我只希望她能平安度过一生,其它的,都不重要。”

说着,伊恩熟练地在胸前画完十字,随后再次看向我:“对了,你是不是马上就要回去了?”

我点点头:“是的伊恩奶奶。明天是月初,在闭堂日的前一天,修女和牧师都必须在日落前回到教堂。虽然照现在的时间来看,无需太过着急,但早点出发总归是好的。”

听到我笃定的回复,伊恩像是同时明了了什么答案,释怀地叹口气:“果然,你们两个都不会参加明天的沐圣节。前几天在医院里,我们几个老家伙还聚在一起聊过呢,说多亏了你和左然牧师,镇子才能这么快就恢复到现在的水平,今年甚至能拿出足够多的食物,举办一场像样的沐圣节了。幸好,那时候,你们说要以自己信奉的神言做祝祷,大家最后选择了相信你们。我们啊,终于可以好好祭奠亡去的人,指引他们归家,又将他们送上天堂的路。只是很不巧,沐圣节也在月初,和你们的闭堂日是同一天。”

听出伊恩语气中的遗憾之意,我正想开口,她却呵呵一笑,抬起双手,将掌心轻轻覆压上粗糙的黑书皮。

她周身暖和,面容平静,灵魂里既无负疚、也无恐惧,垂下的眼眸里期望与安宁并存,仿佛山海四季都被压缩进了她这一帧的眼神中。微弱的温暖透过轻浅的碰触,经她坚硬粗糙的指尖缓缓渡入我的手背,她似乎是在通过我和书本,虔敬地对神主发言:“但是我们都猜,你们是一定不会去的。你和左然牧师,都是神最虔诚的信徒。”

“在闭堂日,修女和牧师隔绝外界,冥思静默,以水充饥,不听、不看、不言,为的,就是回馈神的恩典,感谢祂降临一切。不管沐圣节再怎么热闹,你们既不会被浮华遮眼,亦不会被虚荣侵占——我们便是如此坚定地相信你们的。虽然你们不会在明天出现,但我们都知道,你们与神同行,一直与我们同在。”

“谢谢你们。”说完这句,伊恩便小心翼翼地收回了手,重新倚回床头。余温尚回荡在我的肌肤上,让她的声音挥之不去,像是在替她证明她还有未尽的话。

可我其实已经有些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只能尽量露出笑容。左然提醒过我,每当我心生愧疚时,眼神会不自觉避开对方的视线。那时我也告诉他,说他也一样,会用指腹摩擦书角。

“谢谢您伊恩奶奶。身为神的信徒,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所幸,伊恩并没有注意到我的异常。她知道我时间所剩不多,于是干脆地转头看向窗外,冲金灿灿的阳光喊到:“玛格丽特!”

名字骤响,躲在窗边的小女孩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忙用手捂住嘴巴的时候,半句“啊”已经飞入我和伊恩的耳中。

“蔷薇修女马上就要回去了,你不跟她说句再见吗?——她还特意为你带了东西来呢。”

可几秒过去,窗外依然没有半句回应。只不过那故作沉默的小女孩,似乎也不觉得这样能让我们以为她已经离开了。

在伊恩正打算吸第二口气时,我悄悄拍了拍她的肩膀,用微笑制止了她,随后也看向窗外,清清嗓:“玛格丽特,请等一等,我有话要对你说。”

时间所剩不多,我省去打招呼的环节,开门见山:“伊恩奶奶的身体恢复得很好,你不用太担心,至少在她能下床多走动之前,我每周都会来到这里跟她一起祝祷。”说着,我又看了看身旁的桌子,故意用手指敲响坚硬的书壳,“我这次来,不仅是为了看望伊恩奶奶,还给你带来了一本字典和两本书。以前,你只上过拼音课,没来及学会更多的字词,所以我和左然哥哥根据你的情况,一起做了一本字典。相信借助这本字典,你可以慢慢看懂这两本书。”

窗外依然是沉默,回应我的只有微风与草叶。我跟伊恩对视一眼,各自无奈轻笑,随后,我向她道别:“伊恩奶奶,下周我还会来的。虽然我不会在明天的庆典中出现,但我衷心祝愿你和大家都能开开心心地度过。——玛格丽特,”我最后嘱咐道,“当你想把这两本书还回去的时候,只需把它们放在教堂门口的长椅上。之后,我会将新的书送到这里。”

确认诸事无误,我轻抚过伊恩的手,在她的目送下离开了她的家,之后路过她房间的窗户时,没有看到熟悉的小身影。正如我的耳朵压过风吟所听到的——孩童为了躲开我,脚步专门绕了大半个屋子,才匆匆跑向奶奶的房间。

既然我已离开了现场,那那几本书会否因连坐而被扔掉,我自然不知道。可我之所以敢直接把书放在那儿,是因为我笃信,玛格丽特一定不会这样做。

因为,她素来向往外面的世界。

我至今记得在昏暗的小屋子里,由于药太苦了,我和左然又暂时找不到甜的东西,孩子们便无论如何都咽不下去。对此,我承诺只要他们喝下去,就给他们讲述自己在小镇外的见闻。

我故意将故事停在了遥远极圈的极光,想以此为条件哄他们喝药,正是此时,我突然看到了一双闪闪发光的眼睛——那是我在这片可怜的土地上,第一次见到星星。玛格丽特不是孩子们中最怕苦的,也不是最不怕苦的,但她是第一个重新端起碗的人。彼时,我比现在还看不懂人心,不明白她那时的眼泪究竟是因为口中苦涩,还是因为知道了外面有一个很大很美丽的世界。

最终的结果是,最怕苦的孩子也在大家的带动下努力吞下满满一碗药,再用水冲淡口中的苦味,拧着脸让我继续讲。

事实如我所想,那颗最先闪烁的星星无比向往外头的世界。但很不巧,她恨神。

在我和左然亲口承认“修女”和“牧师”的身份后,亲口说出自己的到来是神的指引后,她从此见我们如见害*。

*是因此,她所期待的故事不再得到她的期待,她曾向往的未知不再得到她的向往。第一个跳起来抱住我的肩膀、希望我们能成为大家的老师的人,第一个离开了我们的课堂。她好像因为憎恨神,不惜抹杀了自己因我【神的信徒】而复生的灵魂。

到此,我忽然感到心口一阵刺痛,只好停止了回忆。

回到现实中,我距伊恩的家尚未太远。眼前,平坦的小路铺满金橘光,让我莫名想起了曾跟左然一起到达的麦田。风一吹,麦子没有响,送来的是石砖尚未散去所有余热的尘埃气味。

小镇本身就不大,所以教堂自然不会远,但这不是我故意放慢脚步的理由。

我望着太阳西移的速度,心里估摸着自己若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教堂,那在太阳彻底落山之前,我大概还可以在这里停留多久。

因为我一定会听到——

“喂!”

树上白鸟被突起的声响惊动双翼,在空荡街道上落一阵扇翅扑羽声。

我在意料之中的呐喊中驻足,转身,看见空旷低矮的天空下,玛格丽特形单影只,身后那些无边无际的云,囚笼般叠加在她头顶。

她瞪着我,实实憋紧了一大口气,才迈出步伐跑到我面前,与我维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我装作意外:“玛格丽特?”

她微微咬唇,突然垂下眼睛,使我看不清她的神情:“……谢谢你。”

她吞吞吐吐,我反复确认自己没听错。

“奶奶跟我不一样,她很信神。对她来说,教堂那边能有人来跟她一起祝祷……是件很开心的事。所以,谢谢。还有,字典,我……”

“能看懂,刚刚看了看,能看懂,要是实在不懂,就去问薇尔姐姐。等我看完了,会请她帮我还给你们的。然后……其他的书,我也想看。”

心声若春阳照拂大地,使我宛如春风拂面,心中泛起大片涟漪。反应过来时,我已情不自禁地笑出声,似风吹铃铛阵阵响。

等好不容易压住那无处可藏的欣喜了,我重新看向玛格丽特,却见她应是被我的笑声引得抬起了头,眸中倒映着我的脸,表情里似乎闪过了片刻的意外和愣神。

我这下是真有些奇怪:“玛格丽特?”

她飞速眨眨眼,醒神般甩脑袋,有些语无伦次:“要、要说的就这些,没了,好了,我说完了!”眼看她慌慌着就要走,我一急,忙在她转身前问:“等等玛格丽特,你会参加明天的沐圣节吗?”

这句话就像一滴泪水,落到还未结痂的伤口上,疼痛令玛格丽特骤然平静。她态度急转,重新皱起眉头,脸上又逐渐弥漫起我十分熟悉的疏远与恨意,那是这两年多以来我在她这儿最常见到的表情。

但她这次没有立即逃开,而是反问我:“你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对你来说有什么意义吗?”

我意识到自己在情急之下口不择言,没把握好难得的机会。可事已至此,我也只能依照情况,如实回答:“因为我不想再看到你继续孤独下去了。”

“哈?”玛格丽特近乎扭曲地拧拧眉头,故意顶撞,“虚伪。你们这些信徒,就跟神一样虚伪!什么孤独不孤独的,说到底,不都还是为了让所有人都成为神的奴隶,去信仰一个根本不存在的谎言!参加沐圣节怎么了?证明我敬神?证明我感恩祂?证明我是祂的信徒?!”

“不是的,玛格丽特——”

“那好啊!那告诉我,如果,如果神真的存在,那为什么我的爸爸妈妈没能回来,为什么伊恩奶奶的儿子没能回来,为什么大家都没能回来!明明爸爸妈妈在出发前,才向祂祈祷过的!为什么祂只眼睁睁看着我们被坏人欺负,却从不出现,从不拯救!你别太得意了!”

“我们失去了一切啊!”她咬着牙,两只手都用力拽着衣角,通红的双眼在夕阳下宛若浸过血海,“你觉得我孤独?你以为我的爸爸妈妈是为什么才离开我的?如果祂真的存在,为什么要让我们那么痛苦,为什么要让我们失去一切?所以我讨厌祂,讨厌接受了大家的祝祷却冷眼旁观的祂!连带着宣扬祂信奉祂的你们,我也讨厌!”

“你和他都是笨蛋!大笨蛋!没救的笨蛋!”我心中震颤,喉间哽咽疼痛,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做。只能听玛格丽特继续说:

“明明,明明一切都是你们做的,是你们治好了疫病,是你们种植畜养,是你们教大家读书写字,是你们让小镇复苏。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要将一切都归为神的功劳,归为那个从未出现的家伙!为什么在大家说感谢神主这种话的时候,你们不告诉他们这一切根本不是神在付出,而是你们在到处奔波啊!”

“神明从不存在!”

泪水终是在喑哑的吼声中灌满孩子的眼眶,化作委屈与痛苦滚过狰狞的脸颊。最终,她在剧烈的喘息中深深低下头,不再看我。

这是自两年多以前我和左然亲口说出信徒的身份后,玛格丽特第一次对我敞开了心扉。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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