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依然左然生贺文，以天使MR《迷梦》为灵感起源，分正文《苦行》和番外《致不灭的你》。
*被神抛弃的天使x抛弃神的神使，私设一堆，OOC一坨，HE。
他这次停顿的时间稍长，眼神略显胆怯地瞟向那本在斜阳附照下迭荡出黯淡光晕的黑皮书，又忍不住再看看牧师，看见他同样在夕阳光晖下静默，宽大袖袍和修长衣摆都垂到地面，其上的金纹因与落日接吻，而折射出温和鎏光。
“很早、想问。但是……怕生气，你，和蔷薇、姐姐。”
这个小镇与其国家的绝大部分地区一样，信仰着的神的宗教。
以前，镇子的人们谨小慎微，每逢洗漱、进食、睡眠，好事、坏事、悲喜事，都会虔诚地祷告，内容不外乎感谢神的恩典和求祂宽恕人的罪孽，并说，要将一切都献给神主，这才是羔羊应有的样子。但是，来自异国的牧师和修女所带来的神言、信奉的福音却不太一样——这就是克尔伯德所想表达之物。左然听懂了他的意思。
“不必担心，”确定了克尔伯德犹豫的原因，左然便说，“无论是我还是她都不会生气的。况且，也是我们跟你说，若有疑问就提出来，不要被多余的顾虑绊住了脚步。所以，大胆地说出你的心里话就行了。”
虽然说是这样说，但实际上，左然已经对克尔伯德的问题有了六七分的猜测。内容与他们所宣扬的祷言有关，与小镇曾经的祷告不一样，又可能会让他们生气……站在居民们的视角，这种问题或许只与“不忠”和“渎神”有关，也许，克尔伯德接下来要说出口的话是“你们不够尊神”。
可断断续续进入耳朵的声音却是：“神，不重要。人，才重要。”
左然的眼睛闪过几丝诧异。
“你们、让我，觉得……神，不重要，人才、重要。”克尔伯德努力到满脸通红，一度出现干呕的冲动，但他依然努力说，“我想、知道，答案。疑惑，很久了……所以，终于问了。像今天……你，我们，吟诵：人是、主宰，神之下，顶端。可神，没有出现，所以，出现之前，我们，是顶端。我们，自由。活着，食物和水，活着，需要，树木。我们，要活很久，所以、放走鱼苗……这些，都不一样。”
记忆中，每当老人又扣紧十指，克尔伯德只看见了虔诚又悲惨的神情，他几乎只能听见“神啊，请宽恕我们的罪”“神啊，请让他们平安回归”“吾等愿献上一切，以羔羊之姿静待业火烧净吾身”。在如血残忍的夕阳下，老人们的泪水顺着他们脸上的皱纹滴落到贫瘠的土地上，但神始终没有出现。
克尔伯德也曾照做，拼命向神祈祷。可他还是跟小镇的所有人一样失去了一切，甚至因巨大的痛苦与恐惧罹患失语症。
但他依然在等待神的回应，因为除此之外，幼小的他一无所能——即便他其实很疑惑，为什么神迟迟没有出现。直到很久以后，爷爷奶奶们喜极而泣地说，神终于降下垂怜，为小镇指引来异国的牧师和修女。而他自己也在异邦人的帮助下，慢慢寻回说话的能力。
可是自称神之信徒的他们，又让他觉得很奇怪。
曾经爷爷奶奶们所信奉的祝祷，以神为绝对中心：人要感谢神的慈怀，人要谨视心中欲望，人要忏悔己身罪孽。
神的慈怀何在？——祂创造了一切，祂无私地降下福祉。
（可是神在哪儿？为何从未看见过祂。）
人的欲望何在？——凡是享受、奢求、舒适，都要克制。
（欲望因何克制？难道欢乐就是罪孽？）
人的罪孽何在？——不知道。连新生婴儿都被乞求原谅。
（新生儿都有罪，是神说人天生有罪？）
那祂究竟为何一边慈怀正直，一边给只会哭泣的人降罪？
然而异邦人却说：
因神说，要生养众多、遍满地面、治理这地，也要管理海里的鱼、空中的鸟，和地上各样行动的活物，人便成了地面的主宰（人不应以卑微的姿态艰苦前进，而应正视自己的存在与意义）。
因神说，将遍地上一切结果子的菜蔬、和一切树上结有核的果子全赐作食物，人便站在了神之下的顶端（人不应以莫须有的罪孽自我否定，而是立于山巅）。
敬神恩典。吾等必将饲养牛羊、植树成林，必将珍惜泉露、扩大渔网，谨遵敬畏正直之心，行走星月日夜（人类若想长存，必须畜养、种植、惜水，而非肆意破坏，并应怀善良正义的心）。
所以，克尔伯德真的很疑惑。
“你觉得，我们的祷告并非真正的敬神？”
克尔伯德十分犹豫：“……会、生气吗？”
“不会。”左然紧贴着克尔伯德问话的尾音回答，眼神像一片无垠的海，“相反，能听到你坦诚自己的想法，我很高兴。不必为自己的勇气感到害怕，它应是你的骄傲和光环。而且，你发现了吗克尔伯德，你今天成功说出口的话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多。”
心脏忽然砰砰直跳，克尔伯德有些刻意地移走视线，避开牧师哥哥的眼睛。
他低着头，眼神经过好几轮温吞的流浪，随后好似实在无处可去，还是回到了原处。阳光覆着他碧绿的虹膜，以至于这些小动作都无处可藏，连带混乱的心跳将一切尽数坦白。
他抿抿嘴，终于鼓足了勇气：“以，神为理由……以，敬神、为理由，说，说人是神的创造，人要对、自己好……就是，敬神。而不是，轻视自己……跪着乞求宽恕。”
“……我的感觉，是这样。左、然……哥哥，想知道，我，是不是错了？”
没想到此行，第一个说出这种话的是一个孩子。
不过要说有多意外，左然也不尽然。克尔伯德本就是个聪明的孩子，虽然说不出话，但他的行为表现足以证明他绝不愚钝，况且……经历过苦难的人，总比同龄人懂的更多，即便还只是个十岁孩童。
也许，眼前之人能成为此行的变迁点。所以在经过某个瞬间后，左然说出口的回答与他最开始的决定大相径庭：“抱歉，我不知该如何断言你的对错。”
克尔伯德满面疑惑：“什么？”
左然半叹气地笑了笑：“我无法针对你的想法给出明确的评定，断定你一定是对或是错。但无论如何，克尔伯德，你有认为自己是正确的权利——也就是说，若你拥有强烈的直觉，那不妨相信自己的判断。”
“啊……不，不，错了、呢？错了，怎么办？”
“那就尝试着找出证据——你亦有寻找真相、为自己证明的权利。在绝对的证据面前，一切可抛却虚假，唯留真实。”
落日愈沉。左然不动声色地扫了眼克尔伯德身后的木质椅背，意识到夕阳光已从橙色步入深橘。
他若无其事地收回这抹视线，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措辞不自觉深了些，便换种引导：“有的时候，他人的三言两语不一定能配得上自己的疑惑，也可能没有真正给出解答。比如，我现在说这只是你的错觉，在我们的祝祷中，神是唯一的中心，你会认同吗？”
克尔伯德犹豫地摇摇头。
“你很诚实。你不会真心认同，因为你在很早以前就开始疑惑了。可若是我告诉你，你是对的，神在我们的认知中并不重要，你又会真的信服吗？——若我们真为沽名钓誉的渎神者，又为何重建这座教堂、重筑小镇的神学，并说，我们的所作所为皆为神的授意？”
这亦是克尔伯德一直想不通的地方。在现在的他的认知中，毫无私欲、善良温柔的伪信徒和不期神爱、双目望人的真信徒都是很难理解的存在，仿佛他们的行为还有更复杂的目的，并非单纯的谁比谁更重要那么简单。但至少，克尔伯德很明白——若无人能给出现成的答案，自己找寻便是唯一的出路。
“所以，你会发现，我似乎无法给你真正有意义的答案。可……若是你亲自为心中的疑惑寻找答案，一切是不是会变得不同？”
那温柔口吻似一缕春风，吹起心潭一阵涟漪。克尔伯德望着面前人的眼睛，喉咙几乎要被剧烈的心跳堵住：“那我，那我！什么时候、能找到？”
“也许是明天，也许是下个月，也许是一年后。”左然将厚厚黑皮书拢在怀中，另一只手则轻轻牵起孩子的手，顺其自然地带他往门外的火光下走去，“总之，不要着急，不要让自己被冲动遮蔽双眼。在未来，你还有很长的时间寻找答案。”
“无论最终是证明了这只是你的错觉，还是真的证明了牧师并非合格的牧师，修女也并非合格的修女，到那时候，我们都想听听你的答案。记住克尔伯德，比起纯粹的对与错，你的勇气和决心才是更珍贵的宝物。”
夕阳吞噬大地，为世界纺织一层刺目的猩红。一道柔软的云霞漩涡静静落入孩子的瞳心，在眸中驻入弱小的火光，接着，那漩涡光景千变万化，直至再次出现那张柔和的脸。
克尔伯德并没有说，在更早的时候，他就发现若是盯着牧师的眼睛太久，心跳会不自觉加速。正如刚才，正如此刻。
“在未来告诉我们答案吧，”夕阳下有声音浅浅响起，“而现在，你需要做的是回家和明天好好享受沐圣节。时间还足够——在日落前回家吧，在天黑前点燃烛芯。愿你无忧，愿逝者有明灯，愿天堂之路安宁坦然。”
愿神永远降下垂怜，不分你我。
那本由两个人共同撰写的黑皮书中，扉页有一段话：
「起初，神创造天地。
神说，我们要照着我们的形像，按着我们的样式造人，使他们管理海里的鱼，空中的鸟，地上的牲畜，和全地，并地上所爬的一切昆虫。
世界是神之造物，人同样是。
神将一切都赐予人类，让人类作为地上的主，而祂则隐去自己的痕迹，如从未存在过。而今地上的一切——房屋、牛羊、文明、历史，皆刻印着人类的足迹，是为人类之创造。
故，人应治理一切。」
“在未来，告诉我们：‘我们’究竟是谁，「人」和「神」究竟谁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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