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琪亚娜揉了揉眼睛，睁开眼依旧是一片漆黑，脑袋昏沉沉的，这是在哪？她记得自己跑出训练场，记得走廊很冷，记得有个声音一直在叫她。她好像去了一个很大的地方，引擎在响。然后呢？然后她就在床上了。
“我怎么回到宿舍了？”
眼睛慢慢适应了黑暗，琪亚娜掀开被子，背有些僵硬了，这觉到底睡了多久啊？
“我记得，我考完试了？然后呢……”
门缝底下透着暖黄色的光，隐约可以听到楼下的人声，还有……咖喱！是芽衣做的咖喱！
咕………肚子恰到好处的响了起来。
“早上中午晚上好！”琪亚娜如一阵旋风般冲下楼来，朝我们比了大大的耶，“大小姐驾到！”
“懒猫”
“琪亚娜，你还好吗，有哪里不舒服？”芽衣用围裙擦了擦手，转身接住跑来的少女。
“没事芽衣！我睡得可～舒服了！”琪亚娜迫不及待地看向灶台，深黄色的咖喱正咕咚咕咚冒着小泡，“今天吃咖喱吗！”
“还做了炸鸡……你这身上怎么都是汗，”我无奈地摇摇头，“快去洗一下，饭快做好了。”
“好耶！”
说着好耶，琪亚娜却没有要走的意思，眼神一直往我背后的油锅瞟。
“瞧你馋的。”我夹起一块大的，往嘴边吹了吹，“小心烫。”
“嗯！真好吃，芽衣和舰长最好了！”
叼着炸鸡块，琪亚娜又噔噔噔跑回了楼上。
“这丫头……”靠在沙发上，德丽莎叹了一口气，“今天超常发挥一次，有些得意过头了，刚考完试就莫名其妙跑到月光王座，怎么叫都叫不住。”
“那还不是你们惯的，咱学校的围墙都修多少次了。”
“咳咳，姬子，这种事不要说哦。”
“好，学园长是威严的，伟大的，明智的。”姬子戳着德丽莎的小脸蛋，后者嘟起嘴来。
“布洛妮娅，眼睛离屏幕远点。”扫了一眼客厅，缩在游戏机后的布洛妮娅成了德丽莎的下一个目标，听到学园长发话，布洛妮娅默默地放远了屏幕。
“这才听话。”德丽莎哼了一声。“要是你们像符华那样乖一点就好了，省得我们多操心。”
我们的班长同学出任务去了，到底是a级女武神，私人频道就能收到指令，估计是去跟丽塔汇报吧，琪亚娜跑到月光王座去了……符华追上她的时候，到底看见了什么？这件事如果传到奥托那里，他就不只是安于现状了。我若有所思地把咖喱端上桌。
见我走过来，德丽莎把脸扭了过去，这让我意识到还有件事没有处理好。
“你们慢聊，我去拿杯牛奶。”
可恶，姬子这就走开了，我们的战友情呢？
“站着干嘛呢？”
“哦…哦…”我连忙坐到德丽莎旁边。
“系统检修完了吗？”突然聊起工作来，德丽莎的语气倒是平淡如常。
“检修完了，今天应该是数据调用路径出了问题，我加了决策选项，由考官确定之后才能生成敌对模块…”我不敢看德丽莎的眼睛，事到如今先认错比较好，“今天，今天我说错话了。”
“错哪了？”
德丽莎的语气很平，平到我一时不知道该往哪接。她还在看客厅的方向，琪亚娜的脚步声在楼上响着，布洛妮娅的游戏机发出很轻的电子音，姬子在厨房里倒牛奶，芽衣在收拾碗筷。没有人看我们这边。
“我不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那句话。”我说。
德丽莎转过头来。“哪句？”
“‘等别人去拯救自己的战友’。”我重复了一遍，声音压得很低，“我确实不想琪亚娜她们重蹈我们的覆辙，但我……这句话真的很伤人，你没法在那个时候说‘不行’，因为不管怎么回答，听起来都像你不相信她们……”
德丽莎看着我，没说话。
“我很抱歉。”我试着去握她的手，德丽莎却往旁边移着，把抱枕抱在怀里，两只脚从沙发上放下来，踩在地上。她个子小，坐沙发的时候脚够不到地，平时总是晃来晃去，现在却踏踏实实地踩着地板。
“你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吗？我在想，你说得对。”德丽莎把下巴搁在吼姆抱枕上，“可是我不想让你说对。”
“嗯……我很抱歉，我说的话伤害到了你。”
“你这么聪明，怎么还是不明白我什么生气。”
不是这个原因吗……
德丽莎把吼姆抱枕捏得更紧了一点。她没有看我，目光落在客厅那头，布洛妮娅的屏幕光映在她脸上，一闪一闪的。
“你道歉，是因为你觉得那句话‘伤人’。”她慢慢说，“可你当时说出来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它会伤人了。你不是不小心，你是故意的。你要的就是让我没法反驳。”
我沉默了。
“如果只是这样，我骂你两句也就过去了。”她转过头来，“但你刚才道歉的时候，还是在算。你在想‘用哪句话认错，德丽莎会比较快消气’。”
“我——”
“你有。”德丽莎打断我，“你从坐到这开始，眼睛就一直在看我的反应。”她停了一下。“舰长，你知道我最气的是什么吗？”
“什么……”
“你明明也很难过，却从来不跟我说。”
“我……”我一时语塞，一直以来，我都极力避免和德丽莎提起塞西莉亚的事，上次月光王座回程时算是一次，可今天，或许是出现了谬误，我却找了这么个理由去避免德丽莎直接干预考核。德丽莎的话语砸得我胸口发闷。
“月光王座回来那天晚上，”德丽莎的声音放轻了一点，“你睡着的时候说了梦话。声音很小，我没听清。但你在喊一个名字。”
我不记得那天晚上说过什么。我只记得醒来的时候，德丽莎依然坐在我旁边，手指还在我发间慢慢理着。
“是塞西莉亚。”德丽莎说，“你在喊‘对不起’。”
客厅里很安静。姬子端着牛奶站在窗边，没有回头。芽衣在厨房里炒着菜，楼上，琪亚娜在洗澡，隐隐可以听到水声。
“你醒了以后，我当时没问你。”德丽莎说，“因为我觉得你想说的时候会跟我说。”她转过头来看着我。“可你一直没说。”
我坐在沙发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收拢。我想找一句话，像往常一样，用一句玩笑或者一句敷衍把事情岔开。但这一次，脑子里转了几圈，一团浆糊，什么都没转出来。
“我不知道怎么开口。”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比平时低很多。“每次想说的时候，就会觉得，说了又有什么用。人回不来，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听了只会更难过。”
“所以你觉得，你不说，我就不会难过了？”
“……至少不会是因为我。”
德丽莎把吼姆抱枕放到一边。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个子小，站着也就到我肩膀。
“你真傻。”
明明受伤的是她，现在却在安慰我。脑袋就这么沉在德丽莎的怀抱里，她轻轻拍着我的头，汹涌的思绪此刻也慢了下来。
好温暖。
“谢谢你，德丽莎”我回抱住她，“我知道错了。”
“我接受了。”
德丽莎松开我，眼眶有些红，用袖子抹了下，声音恢复了平时那种带点命令的语气，朝厨房走去：“芽衣，给舰长盛大碗的，他今天动脑子太多，得补补。”
“好的学园长。”芽衣的声音带着笑意。
“看来事情处理好了？”姬子走了过来，用牛奶盒子碰着我的脸。
“大概吧。”我看着德丽莎的背影。
“你还真是不坦率呢，还以为只是在我面前这样，没想到啊没想到。”
“你别只说我，牛奶还有吗？”
“你都不给我喝酒了，现在连牛奶也要抢我的吗？”姬子满脸都是戏，逗得我笑了出来。
“久等啦各位！”琪亚娜也是洗漱完毕了，一屁股坐到了布洛妮娅旁边。“吼姆王玩到哪了？”
“刚刚打完一周目，笨蛋琪亚娜，头发都没吹干，好热，离布洛妮娅远点。”布洛妮娅只是一味地躲进沙发。
“诶，臭小鬼，我这是知道你体温低，来温暖你好不好！”
琪亚娜又扑到我和姬子这里。
“别闹，快把头发吹干，一会你大姨妈又说你了。”姬子用力揉着琪亚娜的头。
“我好累嘛，舰长帮我吹干好不好。”琪亚娜仰头看向我，头发湿漉漉地搭在我身上。
“那你乖乖坐好。”
琪亚娜立刻盘腿坐到我面前的地毯上，仰着头，湿漉漉的白发垂在肩上。我去柜子里拿了吹风机，插上电，先用手背试了试温度，才慢慢对着她的发根吹。
“唔，好舒服。”琪亚娜眯起眼睛，“舰长的手艺比大姨妈好多了。”
“那德丽莎对你可好了，她可没帮我吹过头。”
德丽莎蹬了我一眼，我故意无视掉了。
“可以了。”
琪亚娜从地毯上跳起来，头发已经蓬松得像只刚洗完澡的狮子，扑到餐桌那边去找芽衣要咖喱。德丽莎已经在桌边坐好了，看到琪亚娜过来，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头发吹干没有？”
“吹干啦吹干啦！”
“那也坐远点，你吃咖喱会把汤汁甩到我身上。”
“大姨妈你好过分！”
我收好吹风机，走回餐桌。姬子已经帮我把碗摆好了，咖喱盛得满满的，比别人的都多。德丽莎说过“盛大碗的”，芽衣执行得很彻底。
“给。”芽衣把勺子递给我。
“谢了，芽衣。”
我坐下来，挖了一勺咖喱。热气扑在脸上，深黄色的酱汁裹着米饭，土豆和胡萝卜都炖得很软。姬子坐在旁边，端着牛奶，冲我扬了扬下巴，意思是“怎么样，学园长给你盛的，不敢不吃吧”。
“幸福的烦恼吧。”我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舰长，你多吃点啊。”德丽莎又给我夹了几块炸鸡。
“哎呦哎呦，可以了可以了，再多我就吃不下了。”我连忙把炸鸡夹到琪亚娜碗里，“琪亚娜今天考试这么累，多吃点。”
“诶？！那我就不客气啦！”
德丽莎坐在对面，一边嫌弃琪亚娜吃相难看，一边把锅里的蔬菜悄悄拨了过去。姬子端着杯子，靠着椅背看手机。布洛妮娅的游戏机响了，芽衣在厨房里哼着歌，又端出一盘白灼虾来。
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不过好像也没那么累嘛。大概是因为，有人陪着一起吃饭吧。
想到这，我又舀起一大勺咖喱。
“嗯～真好吃。芽衣你是怎么调味的？”
“也没有什么技巧，咖喱嘛，煮得越久就会越入味啦。”
我愣了一会，目光却刚好撞见德丽莎的眼睛，莫名其妙地，她和我都笑了起来。
写完之后突然发现，每次写日常的部分，好像总是要写点吃的东西。或许我真的是个吃货？
不过嘛，细心的朋友应该也能读出来——咖喱不只是字面上的意思。
本系列已经达到一万浏览了，感谢各位。长篇不是我擅长的写法，有些情节安排得不太好，希望以后能给大家带来更好的作品，展现女武神们的魅力，塑造一个有深度的舰长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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