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所谓我会摆烂
-感觉这篇要成为我黑历史了,下次再改,下次一定
-年龄大法好,可惜没写出
——
夏彦想不到,自己五十多岁了还会像十七岁时离开未名市一样,即将去往异乡而归期不定。
顺丰加急的返聘协议上写着国安部,其实他不用翻开看,也知道这背后是扬哥的苦心安排。
不过他也没有拒绝的必要和可能,扬哥对他的遭遇和经历最为理解。即使他不愿意,等到扬哥敲响他家门的时候,他就会被软硬兼施、半劝服半命令地拉走,离开这个和她一起住了三十多年的房子——
这里的一切都太过亲切,那些日子仿佛都是昨天。夏彦闭上眼睛,他还能记起房子某间某处的布置,记起药箱、钥匙、吹风机、剪刀、伞、杯子放的位置,记起和她在这里留下的所有痕迹。
他的脑力和身手其实已经大不如前,但短短的几秒已经够他做出一个决定,这个决定固然不符合六十岁的年纪,但却最符合夏洛克福尔摩斯的性格。
他决定出逃。
出门前他从保险柜里,取出他的珍藏。
他的珍藏是一个木质收纳箱,原来的提手已经坏了,夏彦重新做了一个。重新组装的把手比坏把手好用,但却没有那些磨痕,也没有木箱积淀温润的光泽。不过夏彦也只能这样,因为记忆是无法修补的东西,时间也是。收纳箱不轻,提起来有些许摇晃就会听见箱子里骨碌丁铃的碰撞声。但夏彦提得很稳健。
他提着箱子,路过商业街广场的中央喷泉,没有蒙眼的忒弥斯女神像被重新修缮过。他看忒弥斯女神总像一个人,他从未说出口,却也从不忘记。
夏彦第一个目的地是商业街的天秤座书店。书店里借书还书的人排成两条长长的队,像两根龙须。小时候的记忆似乎开始淡去,但他还记得扬哥装成斯芬克斯给他们发的谜题,关于《我的太阳》,关于菜谱,关于蟹酿橙和西红柿炒蛋。他早已想不起来菜谱的全名,也想不起它的位置,但西红柿炒蛋的香甜忽然在他的舌根显现。后来他又学会了很多新菜,麻婆豆腐、酸辣鱼、宫保鸡丁……
心的记忆无法洞悉每个细节,味蕾的记忆却永远无从忘起。
他看了一眼时间,还早。他提着箱子走出商业街,打了辆车往未名中学去。
正值酷暑,中学已经放了暑假,但仍然有保安值班。夏彦有自己的办法进去:找个监控死角翻墙。
校园里并没有几个学生,正适合他漫无目的地闲逛。夏彦有时会做自己和她共度高中时光的假设,也许他们会在高中时恋爱,毕竟那时他和她是青梅竹马,亲密得没有任何罅隙,毕竟他那时从不在意生老病死,喜欢得张扬而不知收敛。
这些假设躲在课桌抽屉里,藏在翻烂的教科书里,站在走廊上,被射进球门里,还在那一夜篝火晚会,没有看见的烟花里。
夏彦以为这些遗憾早已被填补,她带他去了他没去成的云霞山校区,她也坚定地告诉他那些感情从不是水落无声。
可如今他才知道,遗憾之所以是遗憾,就在于无法完全弥补,无法从记忆里剔除。
他的最后一站是墓地。
这时已经下起了小雨,并不激烈,却能把心的屏障砸开一个漏风的口。
风在往他心里吹。
他想起二周年时的那场突如其来的雨,淋湿了他的黑色西装,淋湿了放在墓前的花,还冲去了他强大的伪装。
她好像还给了一个湿漉漉的拥抱,是吗?他不记得了。
当时他以为自己会是先走的人,于是给自己买了墓地。但是,夏彦自己命大,病床束缚不了他,他活了下来。而他以为不会面临死亡威胁的那个人,却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病,和他永别。他把留给自己的这块墓地,留给了最爱的人。
他想起了早已离他们而去的班班,它聪明机警,和主人是默契度满分的搭档。它永远失去了他的主人,自己又哪里和它不同呢?
夏彦最终没有忍住哭泣,手上的箱子摔在地上,里面的东西哗啦啦掉了出来:拼图、零件、定位钥匙扣、奖牌、手机、合影……
一只手帮他慢慢捡起地上的东西,那个人的鞋上沾了泥土,手上抓了一根拐杖。
——是扬哥,他已然也成为了一个老人。
“道别是一件难事。”扬笑说。
夏彦没有说话。
“我们走吧。”扬笑说。
夏彦跟在他后面,听见他唱:
“故乡呦故乡/爱人呦爱人/既然都忘不掉/不如就装着吧。”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