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心事各知晓
我们都在等对方先开口,像两个守着秘密的小孩,以为藏得很好,其实全世界都看在眼里。

夏夜祭之后,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更微妙了。
说暧昧吧,好像比暧昧又多了点什么;说挑明吧,又谁都没开口。
琪亚娜每天都处在一种“他是不是喜欢我”和“想多了他对谁都这样”的反复横跳里。
上课的时候会下意识地找他的目光,对上了就赶紧移开,心跳半天;下课又故意绕路经过办公室,就为了偷偷看他一眼。
她越来越确定自己喜欢沈慕迟。
可她不敢说。
万一……万一是她自作多情呢?万一他只是把她当学生,当妹妹呢?
琪亚娜·卡斯兰娜天不怕地不怕,居然会因为这点事纠结。
说出去都丢人。
“唉……”
这天午休,琪亚娜趴在图书馆的桌子上,对着战术课本叹气。
“怎么了?”芽衣坐在她对面,翻过一页书,“又在想晏老师?”
“芽衣!”琪亚娜脸一红,压低声音,“你能不能别提他了。”
“是你自己天天叹气,一副思春的样子。”芽衣笑着说,“喜欢就去说啊,我看沈老师对你也有意思。”
“你怎么知道他有意思。”琪亚娜小声嘟囔,“万一他对谁都这样呢。”
哦,是上周三,她去办公室交作业,看到沈慕迟跟后勤部的林老师在门口说话,笑得一脸灿烂。
当时她心里莫名地有点不舒服,转身就走了,连作业都是让别的同学帮忙递进去的。
之后两天她都刻意躲着沈慕迟,上课也不抬头看他,点她回答问题也冷冰冰的。
这些天沈慕迟明显察觉到了她的疏远,眉头都皱起来了。
“你是说林老师?”芽衣无奈地说,“林老师孩子都三岁了,找晏老师是商量学园祭的物资采购。你啊,什么都没弄清楚就自己瞎吃醋。”
“吃醋?谁吃醋了!”琪亚娜立刻炸毛,声音有点大,引得旁边的同学看过来。她赶紧捂住嘴,压低声音,“我才没有吃醋!”
“好好好,没有。”芽衣憋着笑,“那你这两天躲着他干什么?”
“我、我那是……认真学习!”
“是是是,认真学习。”
琪亚娜鼓着腮帮子,有点心虚。
她也觉得自己有点小题大做。
可一想到他对别人也那么笑,心里就闷闷的,像堵了一团棉花。
下午的战术理论课,琪亚娜全程低着头,盯着课本,一眼都没往讲台上看。
沈慕迟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好几次,都没得到回应,眉头越皱越紧。
下课之后,他收拾好东西,等在教室门口。
学生们陆续走出来,看到他都礼貌地打招呼。
直到最后,琪亚娜磨磨蹭蹭地走出来,低着头想绕过去。
“卡斯兰娜同学。”
琪亚娜脚步一顿。
躲不掉了。
她抬起头,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老师?怎么了?”
装得还挺像。
沈慕迟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点探究,“你这两天……怎么了?”
“啊?没怎么啊。”琪亚娜眼神躲闪,“我挺好的啊,训练也认真,作业也交了。”
“是吗。”沈慕迟往前走了一步,微微俯身,靠近她,“那为什么躲着我?”
他靠得很近,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磁性的哑意。
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额头,带着淡淡的松木香气。
琪亚娜的心跳瞬间就乱了,往后退了半步,“谁、谁躲你了!我只是……只是最近学习忙!”
“忙到连看我一眼都不看?”
“我、我看黑板了!”
“看黑板?”沈慕迟挑了挑眉,“那我问你,今天最后讲的第三种协同战术,叫什么?”
琪亚娜:“……”
她哪知道。
她全程都在纠结他跟林老师的事,根本没听课。
“答不上来?”沈慕迟看着她通红的耳尖,心里大概有了数。
他顿了顿,语气放软了一点,“是不是因为……那天在办公室,你看到我跟林老师说话了?”
琪亚娜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圆圆的,“你怎么知道?!”
说完就知道坏了。
这不就承认了吗。
沈慕迟看着她炸毛又慌乱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还有点莫名的开心。
这件事是芽衣今天隐晦的告诉他的,说琪亚娜最近心情不好似乎就是从那天林老师来了开始。
原来……她是吃醋了?
“林老师是后勤部的,孩子都三岁了,”他慢慢解释,“那天找我,是商量学园祭的物资采购。不是你想的那样。”
琪亚娜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
“我、我想什么了!”她嘴硬,脸却红透了,“我什么都没想!”
“是吗?”沈慕迟拖长了语调,往前又凑近一步,“那你为什么生气?”
“我没生气!”
“没生气躲我两天?”
“我……”
琪亚娜被问得哑口无言,往后退了一步,后背贴到了墙壁上,退无可退。
沈慕迟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点笑意,还有点捉弄的意味。
“琪亚娜,”他轻轻叫她的名字,声音很低,很柔,“你是不是……吃醋了?”
轰——
琪亚娜感觉脑子里像炸开了一朵烟花。
他怎么知道!
她仰着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里的笑意,脸颊烧得厉害。
想说“才没有”,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眼睛里有点酸胀,还有点委屈。
是啊,她就是吃醋了。
她就是看到他跟别人笑会不开心,就是会因为他一点点小事胡思乱想,就是……喜欢他喜欢得要命。
可是说出来的话,会不会连朋友都做不成?
她的眼睛慢慢红了。
沈慕迟本来只是想逗逗她,可看到她眼眶泛红的样子,心里立刻就慌了。
“哎,你别哭啊。”他赶紧放软语气,伸手想碰她,又不敢,“我不说了,不说了好不好?”
琪亚娜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凶巴巴地看着他,“谁哭了!我才没哭!”
“好好好,没哭。”沈慕迟无奈,“是我不对,不该逗你。”
他道歉了,琪亚娜反而更委屈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委屈什么。就是觉得,喜欢一个人好麻烦,猜来猜去的,好累。
“沈慕迟,”她吸了吸鼻子,小声问,“你到底……对我是什么感觉啊?”
问出口的瞬间,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来。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等着他的答案。
空气仿佛凝固了。
沈慕迟看着她头顶的发旋,看着她紧张得微微发抖的肩膀,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本来想等一个更好的时机,准备一场更浪漫的告白。
可现在,看着她委屈又忐忑的样子,他不想等了。
他深吸一口气。
“琪亚娜,”他轻轻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认真,很郑重,“你想听实话?”
琪亚娜点点头,脑袋埋得更低了。
“那我告诉你。”他微微俯下身,和她平视,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满都是她的影子,“我喜欢你,是想认认真真和你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从第一次在教室见到你,你趴在桌上睡觉,嘴角沾着饼干屑,我就觉得你很有意思。后来慢慢接触,就越来越喜欢。喜欢你炸毛的样子,喜欢你认真的样子,喜欢你嘴硬心软的样子。”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本来想夏夜祭那晚跟你说的,结果被烟花打断了。本来想再等等,又怕你自己瞎想,还吃醋吃成小哭包。”
“谁是小哭包!”琪亚娜下意识反驳,眼泪却掉了下来。
不是难过的眼泪。
是开心的,是委屈的,是终于等到答案的释然。
“你、你怎么才说……”她吸着鼻子,眼泪掉得更凶了,“我等了好久……”
沈慕迟看着她哭,心疼得不行,伸手轻轻擦掉她的眼泪,“是我不好,让你等久了。”
他的掌心很暖,擦过她脸颊的时候,带着温柔的触感。
琪亚娜看着他的眼睛,里面满满的都是温柔和认真。
不是她想的那种敷衍,不是对谁都一样的温和,是只属于她的,独一无二的喜欢。
心里堵了好久的棉花,一下子就散开了。
“那……”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点哭腔,还有点别扭,“那我们……算是什么啊?”
沈慕迟看着她红彤彤的眼睛,看着她明明期待得要命还硬装无所谓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你说算什么,就算什么。”他说,“你要是愿意,我们就在一起。”
琪亚娜的心跳瞬间飙到最快。
在一起。
这三个字,她在心里想了无数遍。
现在真的听到了,反而有点不真实。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
然后,她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像羽毛碰了一下,又快又轻。
亲完她就立刻退回来,脸通红,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愿意。”
沈慕迟愣在原地。
脸颊上还残留着她嘴唇柔软的触感,温温的,软软的。
他本来以为,还要再哄一会儿,还要再说点好听的。
没想到……
他低头看着眼前埋着头的小姑娘,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肩膀还有点微微发抖。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融融的,胀得厉害。
他伸出手,轻轻把她揽进怀里。
“那就说好了。”他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笑意,还有点不易察觉的颤抖,“不准反悔。”
琪亚娜埋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点了点头。
“不反悔。”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操场上传来的隐约的喧闹声。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
抱了一会儿,琪亚娜才反应过来,猛地推开他,脸通红,“这、这里是走廊!被人看到怎么办!”
“看到就看到,怕什么。”沈慕迟笑得一脸宠溺,“德丽莎知道了也没关系。”
“不行不行!”琪亚娜连连摆手,“被同学看到影响不好!”
“好好好,听你的。”沈慕迟举手投降,眼底的笑意却怎么都藏不住。
反正人都已经是他的了。
慢慢来,不着急。
琪亚娜看着他笑得一脸宠溺的样子,心里甜滋滋的。
她居然……真的和沈慕迟在一起了。
像做梦一样。
“那、那我走了!”她转身往宿舍方向跑,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晚上……食堂见?”
“好。”沈慕迟笑着点头。
琪亚娜立刻转身跑掉了,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沈慕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那里还残留着她柔软的触感。
他低头笑了起来。
真好。
他的小太阳,终于属于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