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你把白翼的魔力全抽走?”
巴林手里的铁锅差点砸在脚面上,他瞪着一双铜铃大的眼睛,红胡子气得直竖,“杰克斯,你脑子是不是被地精的臭袜子熏坏了?没了白翼的魔力,咱们拿什么驱动护盾?拿什么抵消重力?光靠那台黑铁三型?它只能让船飞起来,可飞不稳啊!”
“所以得速战速决。”杰克斯把格里布安顿在底舱的角落里,转身对巴林说,“你只需要撑住十五分钟。等艾尔莎把净化之焰放出去,咱们就把魔力灌回去。”
“十五分钟?”巴林冷哼一声,“老子给你撑十分钟都算你运气好。那玩意儿要是冲着船来,老子可没有魔法能挡它。”
“不用你挡。”杰克斯拍了拍巴林的肩膀,“你去当诱饵。”
巴林愣了两秒,然后破口大骂:“老子就知道!老子就知道你这混球没安好心!每次说要拼命,最后拼的都是老子的命!”
“你是矮人,皮糙肉厚,那东西不一定咬得动你。”杰克斯咧嘴一笑。
“放屁!铁牙也是兽人,比老子还壮两圈,半截身子说没就没了!”
“铁牙可没有你手里那把蒸汽管钳。”杰克斯指了指巴林腰间那把巨大的铁家伙,“那玩意儿是纯物理的,万一那东西来咬你,你就往它嘴里捅。别忘了,它怕硬茬。”
巴林嘴上骂骂咧咧,但手上已经开始检查管钳的阀门和压力表了。这个红胡子矮人虽然脾气暴躁,但杰克斯交代的事,他从来没掉过链子。
“影子。”杰克斯转向黑铁矮人,“你的任务最重。巴林把那个东西引过来之后,我需要你绕到塔顶的背面,手动调整符文的偏转角度。艾尔莎在塔里引导能量,看不见外面的情况,你得在合适的时机给她发信号。”
“怎么发信号?”影子问。
“用这个。”杰克斯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圆形的发条装置,递到影子手里,“这是我改装的振动信号器,一按按钮,塔里的符文阵会产生共振。艾尔莎能感觉到。”
影子把信号器揣进怀里,脸色有些发白:“船长,万一……我是说万一,我还没跑到地方,那东西就先冲我来了呢?”
“那你跑快点。”杰克斯面无表情地说。
“……”
“行了,各就各位。”杰克斯拍了拍手,“巴林,你把格里布那艘运输艇上还剩下的燃料罐全拆下来,堆在岛中央那片空地上。越多越好,堆得越显眼越好。那些燃料里含以太成分,对那个东西来说,就是一桌摆好的宴席。”
十五分钟后。
灰烬浮岛中央的空地上,堆起了小山一样的燃料罐。铁血商会的标准燃料罐里装的是半精炼的以太凝胶,这东西在正常情况下是高级货,此刻却被杰克斯像垃圾一样堆在灰烬里,等着那个界外之物来“品尝”。
“艾尔莎,你那边准备好了吗?”杰克斯站在白鹫号舷梯上,对着通讯器喊。
“符文阵已经校准完毕,随时可以启动。”艾尔莎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一丝紧绷,“但我需要提醒你,净化之焰释放的瞬间会产生极大的反冲力。如果白鹫号离塔太近,可能会被掀翻。”
“那我离远点。”杰克斯跳上驾驶舱,启动了黑铁三型引擎。白鹫号缓缓升空,退到了浮岛的边缘。
“巴林,你在岛中央,自己注意安全。”杰克斯又说了一句。
“少废话,老子比谁都惜命。”巴林站在那堆燃料罐旁边,手里攥着蒸汽管钳,另一只手背在身后,捏着一个小型的发条引爆器。那是杰克斯留给他最后的底牌——引爆燃料罐,制造一场大爆炸。虽然伤不了那东西,但能给自己争取几秒钟的逃跑时间。
“影子,就位了没有?”
“就位了。”影子的声音从塔背面传来,“我在符文阵的侧面,能看到岛中央的空地。”
“好。”杰克斯深吸一口气,“所有人听我命令。影子,把诱饵放出去。”
影子从塔背面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拿着一把地精出品的“火油喷射器”,对着燃料罐堆远远地扣下了扳机。一道炽热的油柱划破空气,精准地浇在了燃料罐上。
“嗤——轰!”
燃料罐堆被点燃了。半精炼的以太凝胶在高温下迅速气化,形成了一团巨大的、缓缓升腾的紫色光雾。那光雾里蕴含着浓郁的以太能量,像是一盏在黑夜中亮到刺眼的灯塔。
等了大约一分钟。
灰暗的天幕边缘,那片薄薄的云层里,有什么东西动了。
扭曲的轮廓从云层中缓缓滑出。这一次,它比之前更清晰了。杰克斯透过驾驶舱的舷窗看清了它的全貌——那是一个大约三丈高的悬浮实体,底部拖着几条半透明的、像触须一样的延伸物。它没有头,或者说整个前部就是一团不断旋转的、由暗紫色结晶构成的多面体,那些结晶在不停地生长、碎裂、再生长,发出细碎的“咔咔”声。
它没有急着冲过来。它在空中悬停了几秒钟,那些触须状的延伸物朝着燃料罐堆的方向缓缓伸展,像是在闻味道。
“它在试探。”艾尔莎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别急,让它再靠近一点。”
那东西又往前飘了一段距离,触须几乎要碰到火焰了。然后,它像是终于确认了食物就在眼前,猛地加速,朝着燃料罐堆直直地俯冲下来。
“巴林!跑!”杰克斯大吼。
巴林早就在等了。矮人一把扔掉手里的引爆器,撒开两条短腿,以完全不匹配他体型的速度往岛边缘狂奔。他一边跑一边回头骂:“来啊!追你巴林爷爷啊!追上了算你有种!”
那东西没追他。它一头扎进了燃烧的燃料罐堆里,暗紫色的结晶表面像吸盘一样吸住了火焰中逸散的以太能量。燃料罐在急速干瘪、塌陷,几秒钟之内就化成了灰。
但就在它“进食”的瞬间,它的动作明显慢了半拍。
“影子!信号!”杰克斯吼道。
塔背面的影子猛地按下了发条信号器。
塔顶的精灵符文阵骤然亮起。一道刺目的白光从塔尖冲天而起,那光比阳光还亮,比雷光还白,带着一种古老的、不容抗拒的威严。白光在塔顶凝聚成一个巨大的光球,表面有无数精灵符文在旋转流动。
那东西猛地从燃料罐残骸里抬起头——如果它真的有头的话——整个身体表面的暗紫色结晶瞬间炸开了一层。它发出一声尖锐到几乎要震破耳膜的嗡鸣,那声音里带着杰克斯从未听过的情绪。
“它在害怕。”艾尔莎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很轻,“准备——放!”
光球从塔顶坠落。
净化之焰像一匹白色的瀑布,从塔尖倾泻而下,直直地砸在了那团扭曲的暗紫色身体上。两股力量碰撞的瞬间,整个灰烬浮岛都震了一下。白色的火焰烧穿了暗紫色的结晶外壳,将它一层一层地剥离、瓦解、焚烧成灰。
那东西在挣扎,疯狂地翻滚着,触须四处乱甩,打在灰烬地面上,砸出一个个焦黑的深坑。但净化之焰像是有生命一样,紧紧地包裹着它,钻入每一道裂隙,焚烧每一个角落。
杰克斯攥着舵轮的手心全是汗。他盯着那团被火焰包裹的东西,心里忽然涌上一种说不清的古怪感觉。
那东西的嗡鸣变了。变得更短促,更尖锐,不再是之前那种有节奏的、像语言一样的东西了。现在的叫声,更像是受伤的野兽在嘶吼。
然后,就在净化之焰快要将它彻底烧尽的时候,那东西的叫声忽然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短的、极轻的、像是什么东西断裂了的声音。
“咔嚓。”
那团暗紫色的东西从中间裂开了。
裂开之后露出来的东西,让杰克斯愣住了。
那是一个不大的、灰白色的核心。大约有一个苹果那么大,表面光滑得像一颗打磨过的鹅卵石。净化之焰烧到那个核心的时候,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怎么也烧不进去。
“艾尔莎!停!别烧了!”杰克斯冲着通讯器喊。
净化之焰缓缓消散。那个灰白色的核心从半空中掉下来,落在灰烬里,滚了两圈,停在了巴林脚边。
巴林低头看着那颗核心,又抬头看了看杰克斯,一脸茫然:“这啥玩意儿?”
“不知道。”杰克斯从驾驶舱里跳出来,快步跑过去,“但它被净化之焰烧了那么久都没化,肯定不是普通东西。”
艾尔莎也从塔里走了出来,脸色苍白得吓人,但精神还算不错。她走到那颗核心旁边,蹲下去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轻轻地碰了一下。
她的手指碰到核心的瞬间,核心表面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紫色光晕。艾尔莎猛地缩回手。
“怎么了?”杰克斯问。
“它……”艾尔莎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它在害怕。很害怕。它觉得自己要死了。”
“什么?”
“那层暗紫色的结晶是它的壳。”艾尔莎站起来,看着杰克斯,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忍,“壳被烧掉了,它就露出了这个核心。这是它的本体。它现在……很脆弱。没有壳的保护,它在这个世界里活不过一天。”
杰克斯看着脚边那颗灰白色的、安安静静的小圆球,想起了刚才那东西拼命挣扎的样子。
“所以,”他慢慢地说,“我们刚才差点把一个……被扒了壳的乌龟给烧死了?”
“可以这么理解。”艾尔莎点头,“那个壳是它在我们的世界里生存的必需品。没有壳,它吸收不到以太,也保护不了自己。”
杰克斯沉默了一会儿,蹲下去,把那颗核心从灰烬里捡了起来。核心在他手心里温温的,比人的体温高一点,像一颗小小的、还在跳动的活物。
“那怎么办?”巴林凑过来,“扔了?还是带回去给格鲁特?”
杰克斯看着手心里那颗微微散发着紫光的核心,忽然想起了那东西在临死前发出的最后一声嗡鸣。
那不是野兽的嘶吼。那是一种近乎哀求的声音。
“带着吧。”杰克斯把核心揣进风衣口袋里,“说不定以后能派上用场。”
“你疯了吧!”巴林叫起来,“那玩意儿可是把铁牙嚼了的怪物!”
“那玩意儿现在连只鸡都打不过。”杰克斯拍了拍口袋,走回飞艇,“先回悬空铁砧交差。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影子从塔背面绕回来,看了看杰克斯的口袋,又看了看巴林铁青的脸,小心翼翼地举起手:“那个……船长,我有个问题。”
“说。”
“回去之后,格里布那帮人肯定要问‘那个东西怎么样了’。咱们怎么说?”
杰克斯想了想,咧嘴一笑:“就说老子跟它打了一架,把它打跑了。”
“那这个核心呢?”
“这是老子缴获的战利品。”杰克斯拍了拍口袋,往驾驶舱走去,“走了,回家。”
白鹫号缓缓升空,掠过灰烬浮岛那座残破的精灵瞭望塔,向着南方飞去。身后,那片暗金色的护盾在失去了符文阵的支撑后,缓缓暗淡了下去,最终彻底消失在了灰暗的天幕里。
而在杰克斯风衣的口袋深处,那颗灰白色的核心正安静地伏着,表面的紫色光芒在黑暗中一明一灭,像是某种未知的、微弱的心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