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安平镇
白光散去的时候脚底下一软，踩在了泥地上。董华晃了一下站稳，鼻子里灌进来一股湿土和远处飘来的柴火烟气。
眼前是一条土路，两旁长满了枯黄的野草，再往远看是连片的田垄，稻茬子东倒西歪戳在泥里，一看就是收过秋了。
土路尽头山脚下，几十间灰瓦土墙的房子挤在一块，炊烟稀稀拉拉，比董华预想中少得多。
赵铁柱从旁边的地下爬起来，揉着屁股直咧嘴：“这传送咋跟被人踹了一脚似的？我屁股先着的地。”
“你看看面板，试炼开始计时了。”
说完董华召唤出木刀，握在手里。朝镇子方向抬了抬下巴，“走吧，进镇。”
两人顺着土路往里走，路两边的田大多荒着，偶尔几块地里蹲着人拔草，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他们一眼，眼神里满满的都是打量和防备。
有个扛锄头的大爷站起来往路中间挪了半步，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搭话，又缩回去了。
镇口一棵老槐树底下坐着个晒太阳的老太太，见两人过来，拎着小板凳就往院里撤，临走还回头瞅了两眼，跟看什么可疑人物似的。
赵铁柱挠了挠后脑勺，压低声音：“兄弟，这气氛怎么跟鬼子进村似的啊？”
“山贼闹了半年，见着生人这种反应正常。”
又往前走了两步，董华想起来自己还握着木刀，拿另一只手扶了扶脑袋，把木刀往腰后别回去，空着手走在前头。
镇公所在镇子中间，一间青砖房，门口柱子上贴的告示被雨冲得只剩半边，依稀能认出“求援”俩字。
周镇长正蹲在门槛上拿算盘拨账，听见动静站起来，背比想象中驼得厉害，六十来岁的人看着像七十多，头发白了大半。
他先看见董华和赵铁柱两个生面孔，神色带着警惕，手背在身后，不自觉地往门里缩了半步：“你们……打哪儿来的？”
董华站定了，没靠太近，从系统面板里调出了块行者令牌。
这令牌是系统标配，巴掌大一块，通体莹白，表面浮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光，刻着一座城的纹路。
他摊在手心里往前送了送：“老人家，我们从曙光城来的接到求助，专门解决山贼的事。”
令牌散出来的那股光柔得很，罩在人身上跟晒了太阳似的，让周镇长绷着的弦不知不觉就松了一点。
周镇长低头瞅了令牌一眼，又抬头看看董华，再看看赵铁柱——赵铁柱赶紧也把令牌掏出来捧在手上，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老头嘴唇哆嗦了两下，眼眶子说红就红了，背也驼得更厉害了。
“可算……可算有人来了。”
周镇长拿袖子在脸上蹭了一把，侧身把他们往屋里让，“进来坐，进来坐。”
镇公所里头就一张方桌几把凳子，桌上摊着张手画的地图，翠屏山的轮廓歪歪扭扭，矿洞位置标了个红圈。
周镇长给他们倒了两碗粗茶，坐下来把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山贼拢共八个，领头的疤脸刘，手里一把短刀。
剩下七个里头，有三个带小刀的厉害些。每隔五六天下来一趟，抢粮抢钱，谁家藏东西被翻出来就挨打。
最近一次是三天前来的，按日子算，明后天又该来了。
“上回他们来，把老赵家娃娃推了个跟头，脑袋磕门框上，肿了老高。”
周镇长叹了口气，“镇上能打的都出去打工了，剩下我们这些老骨头和娃娃，拿啥跟人家拼？”
赵铁柱听得咬着牙，拳头攥得咯吱响：“八个是吧？都不干人事。
周镇长又给安排了住处，镇东头猎户老陈家的空屋子。
老陈前年被山贼打折了腿，走路一瘸一拐，但山里地形烂熟，听说来了帮手，主动请缨带路。
随后董华和赵铁柱来到空屋，简单收拾了一下，没急着歇，叫上赵铁柱在镇子里转一圈熟悉地形，顺便看看有没有能帮把手的地方。
镇子确实穷，好些人家的门板豁了口子拿草席挡着，院子里晾的粮食稀稀拉拉铺不满一个笸箩。
路过一家门口，里头传来小孩若有若无的哭声，赵铁柱探头看了一眼，回来说是个七八岁的小丫头，走路一拐一拐的，膝盖上缠着破布，渗着黄水。
正说着，那小丫头从门口探了个头，脸上挂着泪水小声抽啼着，看见两个生人先愣了一下，往门框后面缩了缩，又忍不住探头看赵铁柱手臂上的盾牌——那木盾绑在他胳膊上跟一面小锅盖似的，挺稀奇。
周镇长从后面赶上来，压低声音：“这是老孙家闺女，上回山贼来抢东西，她爹拦了一下，被一棍子抡倒了。
丫头扑上去护她爹，叫那瘦高个儿一脚踹在腿弯上，摔了个跟头，膝盖磕石头上了。镇上没大夫，就拿了点草药敷着，一直不见好。”
董华蹲下去，跟小丫头视线平齐。
小姑娘头发乱蓬蓬的，脸上抹得一道一道的，眼睛倒是亮，直勾勾盯着董华看。
董华冲她笑了笑，指了指她膝盖：“能给我看看不？我会治病。”
小丫头回头瞅了一眼周镇长，老头点点头，她才把腿往前伸了伸。
董华解开破布条，伤口不算深，皮外伤，就是拖得久了有点发炎。
他把手心轻轻的贴了上去，【回春】的绿光从掌心里漫出来，贴着皮肤往伤口里渗。
小丫头“咦”了一声，低头看自己膝盖，那一片红肿肉眼可见地往下消，破皮的地方慢慢收了口，结了层薄薄的粉痂。
“好了？”小丫头拿手指头戳了戳痂皮，抬头看董华，眼睛瞪得溜圆。
她试着把腿放平踩了踩地，甩甩腿，随后又蹲了膝盖弯得利利索索，一点不带打绊的。
“谢谢大哥哥！”小丫头嗓门脆生生的，喊完这一句转身就往院里跑，“爹！爹！我腿好了！能蹦了！”
周镇长在旁边看得眼都直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董华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村长，镇上还有别的伤员吗？我顺手都给治了。”
周镇长回过神，一把攥住董华的手，劲儿大得不像个老头：“有！有！好几个呢！都在老李家屋子里躺着！”
他领着两人往镇子西头走，路上絮絮叨叨：老李家儿子上个月拦山贼被揍断了肋骨，隔壁老孙头胳膊挨了一棍子肿得老粗，还有个半大小子跑慢了被踹了后腰，一直直不起来。
都是外伤，搁平时不算啥，可镇上没药没大夫，拖到现在都还躺着。
进了老李家院子，果然屋里横了四五个人，床上躺俩，地上铺草席躺俩，还有个半大小子靠墙坐着，一直拿手撑着后腰，直不起来。
董华一个接一个看过去，最重的就是肋骨那家，别的都是皮外伤。
【回春】虽然只是C级技能，治这种外伤绰绰有余，一个接一个绿光闪过，肿消了，疼止了，肋骨那家董华多使了两次技能，断的地方虽然接不上，但疼劲先按下去了，后面养着就行。
老赵头从屋里挪出来的时候还在揉腰，走着走着发觉不对，弯腰试了试，又蹲下去试了试，身子骨好了，老头当场就抹上眼泪了，拽着董华的袖子问：“后生，你这手是神仙给的？”
赵铁柱在旁边嘿嘿笑：“比神仙好使，神仙还得烧香求呢，我兄弟这手一抬就好。”
等他们从老赵家院子出来，天已经擦黑了。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一路上碰见的镇民眼神全变了，先前躲着走的，现在都站门口往外递东西，有塞饼的，有塞煮鸡蛋的，还有个老大娘硬往赵铁柱兜里揣了把炒黄豆。
小丫头从自家院里跑出来，追着往董华手里塞了一捧野枣子，红的青的混一块，个头不大，咬一口酸得倒牙。
回到老陈家，老陈把自个儿打的野兔炖了一锅，硬要端上来。
吃饭的时候周镇长也来了，坐在炕沿上商量明天的计划。
老陈拿筷子在桌上画：矿洞在半山腰碎石坡后面，明天要是有3个下山的话，1个在洞口的暗哨，洞里4个人，疤脸刘在最里头。
去矿洞那有一个小路不好走，但能避开去矿洞的土路。
三个下山的先收拾了，剩下的在洞里好办。”
董华把计划捋了一遍，“明天要是有三个下山的话，我们先在那小路上埋伏，先吃掉这三个。然后上山，打掉那个暗哨，趁矿洞里的人还没反应过来，直接冲进去。”
赵铁柱嘴里嚼着兔肉含糊点头：“我顶前面，你侧翼输出，配你那治疗，咱俩这组合我看无敌。”
周镇长听完沉默了一阵，端起水壶抿了一口，嗓子有点哑：“后生，我不说那些虚的。镇上老小，全指望你俩了。”
董华听到后没说什么漂亮话，就一句：“明早我们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