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游社 · 崩坏:因缘精灵

青鸢番外01:记忆中的他

来自版块: 候车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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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发表:11-01
来自合集: 千叶云霄间

青鸢转过身,没再看羽锐,顺手把空杯子放在栏杆上。杯底磕在铁栏上,“当”的一声轻响。她把手插进外套口袋,径直朝楼梯口走去。


“哎,你不看啦?”羽锐在身后问了一句。


“有什么好看的。”青鸢头也没回,顺着楼梯走下训练场,拐进了走廊尽头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没开大灯,只有窗外的自然光透进来。她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拉开左手边第二个抽屉,想找一份上午没签完的辅战调动文件。手指在几叠整理好的卷宗间翻了翻,文件没摸到,指尖却碰到了一块粗糙的牛皮纸边缘。


她动作停了一下,把那东西拿了出来。


是一本旧记事本。封面灰扑扑的,四个角早就磨圆了,封皮边缘还粘着几块透明胶带,胶带边缘已经泛黄。青鸢拉开椅子坐下,把本子搁在桌面上。她没有立刻翻开,只是用手掌把翘起的封皮压平,手指顺着粗糙的纸面轻轻摩挲了一下。


窗外隐约传来训练场大门关合的声音,大概是羽锐被白叶叫去帮忙搬设备了。青鸢靠在椅背上,低头看着那本旧册子,目光在那些磨损的痕迹上停了很久。


她的视线慢慢移向窗外,落在曜青湛蓝的天幕上。这册子放得太久了,久到她甚至能闻到上面那股淡淡的、属于地下庇护所的泥土味。那些很久以前的事情,就像是压在这本旧册子底下的干草,只要稍微碰一碰,就会发出枯脆的声响。


她收回目光,大拇指卡进本子的边缘,轻轻一掀。


纸页已经有些发黄了,边缘发脆,翻动的时候发出一股老旧的纸张气息。前半本是她当年在地下室做物资和人员登记用的。字迹很挤,大多是用炭笔写的,有的地方被汗手蹭得晕开了一团黑。每一页都有很多名字,有些名字旁边画了圈,那代表这个人没能熬过黑潮,或者死在了狼卒的刀下;还有些名字画了勾,代表他们平安活到了云骑军来的那天。


青鸢翻到第三页。


纸面上有一道很深的折痕,横着切过了半个页面。她的目光停在了折痕下方的一个名字上——羽锐。字迹很潦草,那个“锐”字的最后一笔甚至拉出了一道长长的划痕。而在名字的旁边,有一个涂得很重的黑疙瘩,原本是个叉,后来被炭笔硬生生描成了一个勾。


青鸢看着那个勾,视线顿了几秒。


那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当时的地下室刚挖出第三个避难区,空气里全是散不去的泥土味和潮湿的霉味。白叶从上面带回来一批人,大多是受了伤的狐人。青鸢当时正拿着一截断尺和这本本子,挨个核对人数。她那时候没那么多耐心,伤员哭哭啼啼或者吓得走不动道的,她一律先扔到旁边,等白叶去管。


然后就听见通道拐角那边传来一阵动静。

白叶手里拎着半袋子的干粮,站在一堆杂乱的干草垛前。草垛后面缩着个半大的男孩,头发乱得像鸡窝,手里死死攥着半块砖头,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我不去!你别过来!”男孩的嗓子都喊劈了,死死盯着白叶那条青色的尾巴,“狼!你是狼!你肯定是要把我们骗进去吃掉!”


白叶站在那儿,没往前走,也没生气,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青鸢拿着本子走过去。她看了一眼白叶,又看了一眼草垛后面那个灰头土脸的男孩。


“你叫什么名字?”青鸢没废话,直接翻开本子,炭笔抵在纸上。


男孩的砖头对准了她:“别过来!你们都是一伙的!”


“我再问一遍,叫什么名字。”青鸢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往前走了一步。


男孩大概是被她这种完全无视威胁的态度搞懵了,愣了一下,结结巴巴地开口:“羽……羽锐。羽毛的羽,锐利的锐。”


青鸢低头写下了名字。她瞥了一眼男孩手里那半块砖头,又看了看他因为营养不良而显得有些干瘦的身板。这种外强中干、咋咋呼呼的防备,在沦陷地太常见了,看着唬人,其实一碰就碎。


她在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叉,准备把他归类到“情绪失控、待安抚”的名单里,打算一会让青丘的其他人来处理。


可就在她准备合上本子的时候,这个叫羽锐的男孩忽然把手里的半块砖头扔了。


“我……我其实不叫羽锐。”男孩的声音小了下去,带着点难堪,但眼睛还是死死盯着他们,“这是我给自己起的名字。我想变强,想飞出去。”


他咬着牙,撑在地上,试图让自己站起来,但因为腿软,膝盖一直在打颤。


“我不想死在这里。我也不想当逃兵。”


青鸢手里的炭笔悬在半空。她看了他两秒。那个原本要把他归入麻烦类的黑叉,被她手腕一转,用力涂掉了。她在旁边重新画了一个勾。


“行了。”青鸢合上本子,语气没什么起伏,“不想死就站起来。里面还有半锅汤,去晚了连渣都不剩。”


男孩愣愣地看着她,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一瘸一拐地跟在了后面。


那天之后,青鸢就知道,这人是个看着咋呼、其实心里憋着一股劲的傻子。他是个极好的兵,因为他想活,也想让身边的人活。但他也是个极度不长记性的人,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没几天就跟地下室的那些孩子们混熟了。


青鸢用指腹摩挲了一下那个有些模糊的勾。地下室的光线很暗,但那个勾,是她亲手画下去的。


那是她第一次替这个人做决定。


记事本又翻过一页。


纸页的边缘有一点水渍干透后的褶皱,把上面的几行字弄得有些发晕。这里记的已经是在曜青的事了,当时刚搬进云骑军的宿舍,很多东西都没安顿好。


那年曜青的气候系统做局部生态测试,要在这一区模拟连续几天的强降雨。


青鸢那天抱着一摞刚核对完的情报卷宗,站在训练中心的大厅门口。模拟的雨幕从穹顶的降雨阀里倾泻而下,因为没有自然风的拉扯,雨下得笔直,密得像是一堵水墙,砸在地上溅起半人高的水雾。气温被系统顺便调低了几度,凉意顺着门廊直往大厅里钻。


她出门急,没带伞,身上只穿了单薄的制服。正盘算着怎么把这摞怕水的卷宗护着冲回去,旁边突然蹿出个人影。


“没带伞啊?”羽锐手里拿着个空水杯,看样子是刚接完水。


“没长眼睛?”青鸢瞥了他一眼。


羽锐没接话,直接把水杯往旁边台子上一搁,双手一拽,利落地把身上的云骑军外套脱了下来。还没等青鸢反应过来,那件带着体温和淡淡汗水味的外套就已经兜头罩了下来,把她连人带卷宗裹了个严实。


“你干什么?”青鸢被罩在衣服里,声音闷闷的。


“我跑得快!”羽锐拍了拍胸口,全身上下就剩件短袖。他冲着外头的人工降雨扬了扬下巴,“测试区就这两百米,我跑得快,先去前面那个长廊底下占个位子,顺便看看接驳星槎到了没。你把文件护好,走慢点就行!”


说完,他根本不管青鸢在后面喊什么,直接一头扎进了雨里。


青鸢把外套从头上扯下来,露出眼睛。她就这么站在原地看着羽锐。模拟的雨水砸在身上,瞬间就把他的头发和短袖浇透了,布料紧紧贴在后背上,显出有些单薄的脊骨。他在雨里跑得飞快,还时不时回头冲她挥手,嘴里大声喊着什么,全被密集的雨声盖住了。


青鸢抱着卷宗,站在门廊下,手里攥着那件外套。外套上的温度隔着衣服传过来,有点烫人。


她深吸了一口气,终究没把外套再披回去,只是把它抱在怀里,护住了胸前那摞最怕潮的卷宗。


那天晚上,羽锐不出意外地感冒了。


他把自己裹在毯子里,喷嚏打得震天响,连鼻头都红了,却还在那跟飞霄吹嘘自己今天在雨里跑得有多快。


青鸢端着一碗熬好的姜汤,推开他宿舍的门。


“赶紧喝了。”她把碗重重地搁在床头柜上,语气不好惹。


“这点小事喝什么姜汤啊,我睡一觉就好了。”羽锐揉了揉鼻子,伸手去端碗,刚碰到碗沿就被烫得缩回了手,咧着嘴直呼气。


“你不是跑得快吗?这点热气都受不了?”青鸢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羽锐端着碗,一边吹气一边嘿嘿笑:“那不是急着去给你探路嘛。再说了,我把外套给你了,我这算不算英雄救美?”


青鸢看着他那张讨打的脸,没理他的浑话,伸手扯过他搭在床尾的干毛巾,盖在他湿漉漉的脑袋上,用力揉了两把:“英雄要是明天起不来,我就把你的报告全扣下。”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边时,脚步慢了一点。


“下次下雨,自己把衣服穿好。”她没回头,“我身体没那么弱,用不着你把衣服脱下来当伞。”


门关上了,但隔着门板,她还能听见羽锐在里面吸鼻子的声音。


青鸢靠在门外,手里残留着毛巾擦过他头发时的湿漉感。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她心里清楚,那点凉意早就被什么东西捂热了。她只是觉得,这个傻子虽然心思全在当英雄和打赢战斗上,但偶尔,他下意识护着自己的本能,还是让人觉得……他并不只是个搭档。


那是她第一次替他熬姜汤。也是从那年起,曜青军部的常用药箱里,永远都备着两盒感冒药和几块老姜。


青鸢用指腹在那页带着水渍的纸面上蹭了一下。后来她再也没让他在没伞的时候乱跑,每次出门,她兜里总会多带一把伞。只是那把伞,到现在也没派上过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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