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夏彦的人生早已经被程序设定好了,不带温度的文字寥寥几笔便阐述完晦暗的过去,笔锋淋漓,墨水盖住了所有的泪水。”
你来到未名市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作为一名玩家你对这里应该不算陌生。
不过有一个问题,现在是游戏时间线的过去,也就是二十多年前。
你漫步在北区,这里比未来更有烟火气,有时也能看到小区里的孩子在楼下追逐打闹。
你来这里是为了做兼职。
北区鱼龙混杂,在这里打打零工做做家教没有那么难。
倒不是说在过去的未名市你变成黑户无家可归,游戏里的父母家你依旧可以继续住着,里面也有你的身份信息,不过都是二十年前的,总不能说你带着不满十六周岁的身份跑去打工吧?
拜托,这会被抓去喝茶的。
可能是因为你的出现,这个时间线的你和你的父母都不见了。家里有存折,倒是可以解日常开销的燃眉之急。但是你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到原来的世界,坐吃山空也不是一个办法。
你的运气比较好,在北区逛了几日便寻得了一个还不错的家教工作。这户人家也很热情,看你一个人不容易,偶尔会把你留下来吃饭或者送你一些闲置的生活用品。
这天工作结束,你走在回家的路上。
这条路很熟悉,但不是回去的路,你停在了一家古物店的门口,店门上挂着闭店字样的牌子已经落了厚厚一层灰。
“时光古物店”
你抬头看了看。
不知道夏彦现在过的怎么样了。
你第一天来到未名市的时候就想去见见他,急匆匆收拾了几番,手刚摸上门把又停了下来。
你的突然来到就像一只小小的蝴蝶,翅膀轻轻一扇,注定的未来便不知道会被改写成什么样。
可能是好,可能是坏。
你不敢赌。
但是现在最大的变数已经无法挽回了,在夏彦家庭经历巨大变故的时候是你的父母收养了他。
现在已经没有办法复刻这个重要剧情了。
你也没有办法去干涉那场车祸,因为游戏里面的剧情没有透露多少重要信息。
你挣扎了一会儿,放下了手。
现在的你站在古物店前,看着窗面上自己的倒影,匆匆垂下了眼睛。
你心里还是祈祷夏彦的父母没有出事。
只不过看着闭店已久的门铺,你不死心的刷着手机里的新闻。
最后还是看见了有关于他们车祸的快讯。
现在是秋季,落叶掩盖住了地砖,像是一层薄薄的土。
你慢慢走向夏彦待着的福利院,带着一路萧条的碎叶声。
“抱歉,这位孩子前段时间已经办理了领养手续,刚才就被工作人员送去了收养人家里。”
已经被领养了?
你心一紧,连忙询问详细,结果因为信息的保密性,你只知道收养人是一对夫妇。
当你还在纳闷到底是谁的时候,就在家门口看见了工作人员和站在一边的夏彦。
那对收养夏彦的夫妇是你的父母。
他们在你来到这个时间线之前就已经办好了手续。
送走工作人员后,你坐回了沙发上,夏彦一个人站在沙发扶手边,不自觉扣着布料。
当他注意到你的视线时,又猛的把手缩回去放在身后,活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一时间谁都不知道怎么开口,置身彼此的呼吸声。
夏彦认识你,只不过他认识的是小时候的你。
你的手抚上了自己的脸,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背着他突然长大了二十岁。
也不算背着,你暗自心想。
你站起来,声音轻轻的,向夏彦伸出了自己的小拇指:“夏彦,我先带你去房间好不好?”
夏彦迟疑了片刻,小心翼翼的握上了你的小拇指。
你把他带到了你自己的房间,你还在心里盘算着怎么把隔壁夏彦的卧室收拾出来,夏彦看着你,手里揪着衣摆鼓起勇气问道:“那个...我住这里...没关系吗?”
他经不住你有些诧异的眼神,越往后声音越低:“这里是她的房间...我在这里是不是不太好...”
你当然知道夏彦口中的“她”是谁,是小时候的你自己。你有些好笑的把旁边摆在桌上的相框拿下来,这是以前你和夏彦的合照。
“你看看,我是不是和她长的很像?”你把相框举到脸边,蹲下来看着他,夏彦懵懵懂懂的点了点头。
“笨蛋夏彦,连你最好的朋友都认不出来,我偷偷长大了哦,因为这样就可以保护你啦!”
窗帘只盖住了一半的窗,风一扬,树荫荡漾在夏彦有些错愕的脸上。
夏彦记得这句话你和他说过。
那时候你们贪玩过头,一不小心迷了路,日光渐渐暗下来,旁边都是不熟悉的光景。你们死死握住彼此的手,在路边找好心人借了电话打给父母。
夏彦看着你鼓起勇气和陌生人交流,手握的更紧了。
“你好厉害啊,就动画片里面的主角一样。”
你自豪的看了一眼夏彦:“因为我每天都在努力长大呀,这样才能更好的保护你嘛!”
夏彦鼓了鼓劲:“我也要保护你!我要每天比你多吃一碗饭,比你长的更快!”
“那我每天多睡一个小时!”
“那我每天多睡两个小时!”
最后谁争赢了呢?回答这个问题的只有你们酣睡时相握的手。
你看着夏彦的脸突然划过了一道泪痕,随后是第二道,第三道。
一发不可收拾。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夏彦喘着粗气,一句话断断续续的不成样子。
“我好害怕...”他抹着泪,语无伦次,抽泣着把想哭的劲往回咽,却被你一把抱在了怀里。
身前是你温暖的体温,身后是有些冰凉的画框。
他听到你说,
可以哭。
他一路都被推着走,推到了父母的墓碑前,推到了福利院的门口前,没有人和他解释死亡,没有人和他说明情况。
只有一句句惋惜的叹气,只有记者采访的闪光灯。
夏彦当时想,他是不是一个坏小孩,所以爸爸妈妈才不要他,最后被送进了福利院。
可是现在没有人教他怎么去当一个乖小孩了。
夏彦一个人坐在福利院的石凳上,有其他小孩来问他:“你一直坐在这里干什么?”
“我在等爸爸妈妈接我回家。”
“你可真是奇怪的人,我们这的小孩子都没有爸爸妈妈呀。”
夏彦低着头,没有说话。
直到你的父母来这里看他,他们说,我们来接你回家。
第二天你去银行看了家里剩下的存款,多养一个夏彦还是绰绰有余的。
你带着他去超市选购生活用品,拿着手机查询学校的报名手续。
你其实不会真正意义上的养孩子。
报名,看医生,参加家长会,你都有些紧张。
当一切都安排妥当时,你难免不会去想,如果夏彦不当特工会怎么样?
他不会染病,他不会受那么多伤,他可以安稳的度过一生。
你知道,夏彦的未来已经注定,而你就是变量,如果你愿意,你可以干涉他的选择。
你翻看着夏彦的相册,现在的他还是喜欢拍照,拍风景,还有拍你。
这些年来你的外貌没有什么变化,夏彦也不觉得奇怪。他倒是长的很快,青春期个子猛窜,不过夏彦自己倒是不满意,总是趁你不注意在背后偷偷比划你们俩的身高。
你觉得好笑,变着花样想让他叫你姐姐。小时候好骗一些,会拉着你的衣服叫,长大了就红着脸摆头:“你也没比我大几岁,再等我几年我就和你一样大了。”
你泄气一般瘫在椅子上,手机里的闹铃提醒你现在夏彦放学了。
今天是去扫墓的日子。
第一年你们去的的时候很安静,夏彦刚到你家不久,他手里捧着花,你弯着腰把墓碑打扫干净。
最后,夏彦才说了一句话:“人都会死吗?”
你点了点头,他又接着问:“那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天空是灰色的,阳光没能穿过厚厚的云层。石板路湿了一大片,昨天夜里下了雨。
你帮夏彦拉紧了衣服:“我想...每个人活着的意义都不同。”
也许曾经的你也在这个问题上钻了牛角尖吧,最后你思考出来的答案是什么?
可能它们早就被按部就班的生活给统一化。
你有些找不到了,当年那些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梦想。
“所以要你自己去找答案啦。”你对夏彦说。
今天是一个好天气,你带着夏彦来到墓碑前,这次是你捧着花,夏彦弯腰打扫。
你看着墓碑上镌刻的熟悉的名字。
我有把夏彦照顾的很好吗?
你眯了眯眼,只有带着松叶味道的风。
夏彦和你说,他想快点长大。
你盯着自己向前走的脚尖,难免有些私心的开口:“长大一点也不好玩。”
“为什么?因为长大后我没有陪着你吗?”夏彦有些疑惑。
你愣了愣,突然眼眶有些发酸:“是呀,长大后我们就不能像这样聊天了,你会冷暴力我八年,你个坏蛋!”
你撇着头闹脾气似的不愿意看他,夏彦轻轻拉着你的袖口讨好式的开口:“那我替以后的夏彦道歉好不好?对不起,你能不能原谅我呀?”
你狠狠揉了两把他的脸:“你以为一句道歉就可以啦?我告诉你,你不仅冷暴力我八年,八年之后我和你见面还得看运气,运气不好还不能见你,而且你的衣服都是我给你买的,你花了我可多可多钱啦!”
夏彦一脸不可置信,还没等他消化完,你自顾自又说起来了。
“而且你长大之后会生病,生病了还不见我,你还会受伤,每次都让我担心,一点都不省心...”你的声音越来越哽咽,夏彦着急的到你面前来,轻轻捧起你的脸,几滴泪水划过你的脸颊,最后粘湿了他的手。
“你能不能别去当特工?”
或许是感觉分别的时刻越来越近,你最后还是说出了这句话。
“我不知道。”
夏彦抱歉的笑了笑:“我想要快点长大,是因为我想要保护你。”
“我猜,你口中的那个夏彦也是这么想的。”
“你还记得我第一次和你来这里的时候问了你什么吗?”夏彦的手抹去了你的泪:“我问你,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那个夏彦应该找到了吧?成为特工,是想要保护千千万万的人,是想要保护你。”
“即使会受伤,即使走的是无人陪伴的独木桥,我觉得他也不会后悔。”
夏彦果然还是那个夏彦,一个彻头彻尾,只考虑别人的笨蛋。
夏季到了,街道旁的樟树舒展着粗壮的枝,和对面的树枝靠在一起,被稠绿的叶修饰成拱门的形状。
它们数量密集,只在最顶端靠近天空的地方留下空隙供阳光窥探。
这个时间点没有车流经过,夏彦喜欢踩着滑板划过马路中央。
他踩着一地影荫,经过你时带起来一片风。
那阵风越来越大,吹动了头顶的樟树叶,吹松了地上的树荫。
阳光踩着夏彦的滑板轮洒在地面上,就像他自己冲出阴霾,划出了一条金色甬道。
他在街道尽头向你招手,你跑了过去。
也许他还会经历那些痛楚,也许他还会走上选择。
但是,他是夏彦嘛,夏彦不会让你失望的。
离开和你的到来一样突然。
睁眼,是你熟悉的床铺,身边有着夏彦属性的玩偶。
你打开游戏,夏彦和往常一样在界面上看着你。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点也没变。”
你笑了一下:“你也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