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湿的海风裹着沙粒拍打在脸上,带着淡淡的腥气,将我从混沌中唤醒。睁眼时,澄澈的蓝天与翻滚的白浪撞入视野,身下是温热柔软的细沙。
“你醒啦!”瑟拉珮姆蹲在我身边声音带着雀跃。
“担心死我们了,你突然之间就出现在了沙滩上,所以你们到底遭遇了什么?”
我只好把自己在舞台剧演出现场的遭遇告诉了她们并询问莎芙莱她们在哪里。
娜娜扑扇着小翅膀落在我胸口,龙角上的树叶还在晃动。
“那个很厉害的大姐姐吗?没有见到哦,目前这里只有你一个人是突然出现的,其他人都是原本就在图书馆里的。”
小熵坐在一旁的礁石上,神色复杂的说道。
“图书馆里的人都在这里,当我写下那些文字后那本书的结界中的能量让我们暂时昏迷醒来后就在这里了,想必我又捅出什么篓子来了吧。”
我撑着沙子坐起身,环顾四周。这片海滩一望无际,远处的海浪层层叠叠涌向岸边,而沙滩上早已热闹非凡,有人穿着笔挺的礼服扮演贵族,举着空酒杯谈笑风生;有人背着画架坐在礁石旁,对着海浪涂抹颜料,脸上满是满足;还有人手牵手扮演情侣,在沙滩上追逐奔跑,笑声清脆。他们都是之前聚集在图书馆的人,此刻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真切的快乐,仿佛在这里,所有现实中的遗憾都被填补。
“这里的每个人,都在扮演自己最想成为的样子,现实中没能当成画家的人,在这里实现了梦想;孤独的人,找到了陪伴;被忽视的人,成了众人焦点。”
我站起身,目光越过人群望向远方。在海天相接的尽头,隐约能看到一座小镇的轮廓,沙石风格的建筑错落有致在阳光下若隐若现,像是海市蜃楼。“那里!”我指着小镇。
“我们去那看看,莎芙莱说不定在那,而且只有找到离开的路,才能阻止利托斯特。”
“没用的。”小熵站起身拦住我。
“我已经试过了。海滩和小镇之间有一片丛林,我沿着小路走了三次,每次都在同一个地方绕回来,根本走不到小镇。”她眼神凝重。“利托斯特的魔术已经开始了,这里和小镇,都是他构建的幻境。他利用人们的愿望困住大家,我们越沉迷,幻境就越稳固。”
我盯着那片隐约的丛林,不甘心地攥紧拳头。莎芙莱一定在某个地方等着我,我不能被困在这里。

与此同时,小镇的中心广场上,莎芙莱猛地睁开眼。
身下是柔软的长椅,身旁传来松雀略显无奈的声音。
“你可算醒了,都睡一下午了。”
莎芙莱坐起身,环顾四周。这是一座充满欧式风情的现代化小镇,有着整齐的街道和,两旁的店铺挂着和瓯夏风格无二的电子招牌,面包房飘出浓郁的麦香,下沉广场的商业街布置的相当温馨,这里没有高楼大厦的阻隔湛蓝的天空平等的属于每一个人。街上的人们笑容满面,三三两两地闲逛、聊天,每个人的脸上都没有现实中的疲惫和焦虑,只有纯粹的愉悦。
“这里是……”莎芙莱皱起眉,抬手摸向腰间的速射弩,发现武器都还在。
“利托斯特的‘成神之梦’啊。”瑟利姆靠在长椅旁,指尖转着一把小刀。“我们演出到一半,你突然僵住,然后整个会场都被影雾笼罩,再睁眼就到这了。这里的人,都是当时来看舞台剧的观众。”
洛晨雪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便携终端,屏幕上全是紊乱的数据。
“我试过检测环境,这里的空间磁场很异常,小镇外围有一层无形的屏障,无论用什么方法都穿不出去。”
松雀叹了口气,她还穿着希娜狄雅的柔纱白裙,红发上的丝带随风飘动。
“这里的人都把我当成真的希娜狄雅了,有事就来问我,小到丢了东西,大到想实现愿望,我只能硬着头皮用演技蒙混。”
松雀轻声说,声音里带着复杂的情绪。
“这里的房租永远是1琅,工作永远顺心,想要的任何东西都能实现。但是我们知道这样的美好一定是有代价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利托斯特就会毁掉洛星。瑟利姆试过强行突破屏障,结果被弹了回来,还受了点轻伤。”
莎芙莱站起身,目光扫过街上欢乐的人群,心中却愈发沉凝。小A不在这,他一定还在某个地方,或许和那些图书馆的人在一起。她必须找到他,还要打破这个幻境。
“既然走不出去,就先留下来。”瑟利姆突然开口,指了指街角的一间小咖啡店。
“我已经跟店主谈好了,借他的后院用用。我们重新把‘灯’的招牌打起来,一边帮大家处理那些鸡毛蒜皮的事,一边寻找屏障的弱点,顺便打听小A的消息。”
她顿了顿,向莎芙莱交代了她的一些猜想。
“利托斯特构建这个幻境,肯定有核心节点。只要找到节点,就能破局。而且,小A那么在乎你,说不定也在想办法找过来,我们留在这里,他万一找到小镇,也能第一时间看到‘灯’的招牌。”
洛晨雪点头附和。
“我会继续分析屏障的数据,看看能不能找到破解的方法。松雀,你继续扮演希娜狄雅,安抚大家的情绪,避免有人因为愿望无法满足而产生负面情绪,反而给影雾提供能量。”
莎芙莱没有异议,她看向那间小咖啡店,门口已经挂起了一块简易的木牌,上面用黑色颜料写着“灯・万事屋”,和瓯夏的事务所招牌一模一样。
“好。”她声音沉稳。
“我们分工合作,尽快找到小A,打破这个幻境。”


在沙滩上的我们也得出了差不多的结论,幻境不可能凭空产生,它的存在一定依附于某人的愿望和幻想,所以我们要做的是在人群中找出那个人。
“那你认为最有可能是谁呢?”小熵问道,在她看来,我大概率已经有了目标。
“如果我猜的不错,应该是最初被绑架的四个人。他们被选择一定是出于这种考量。”
而我刚好看过四人的资料,找出这几个人应该不是很麻烦。我跟她们简单描述了几人的长相然后分头行动在沙滩的人群中寻找,大概一个钟头过去了我几人在海边碰头,果不其然大家都是一无所获。
“我们不能在这里漫无目的的打转了,不如沿着海边向远处走走,看看是否会有其他发现。”
小熵提出了她的意见,我们都认为值得一试。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天上的三颗卫星清晰可见,洛星有三颗卫星吗?我已经没有印象了,也许是因为三颗卫星的缘故海岸边的潮汐格外澎湃。我们顺着湿乎乎的海岸线向远处走直到看见忽明忽暗的灯光。
“快看。”飞着的娜娜开心的冲大家喊。
“那边有个简易的木制码头,那里有座木头房子。”
就像发现新大陆一般,我们顾不上别的直接踩着海水跑过去。当离得很近的时候也就能听见里面的争吵声,小熵跑在最前头直接踹开了小屋的门。
“游云老师?”
想不到在里面的是穿着白大褂的白鹿游云,看她的样子正在训斥一位大叔。
“啊,你们来了看来还是我比较厉害,提前找到了这个家伙。小A同学他交给你了。”
“交给我?我连要做什么都不知道啊。”
“这不重要啦,这家伙不肯好好沟通你应该知道他的底细你看看有什么办法可以突破他,实在不行就得大刑伺候了。”
一听到大刑伺候那那男人先是一惊随后又恢复到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随你们的便,反正你从我这里得不到什么的。”
“真的吗魏先生,你不想再见到你的儿子了。”
“你...”
他愤怒地冲我吼道,那个样子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剥。
“你想干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不要难为一个孩子!”也许在他眼中我是一个以别人的家人为筹码要挟他人的恶棍。
“你放心魏先生,虽然说我也不是什么道德伟岸,精神高尚之徒,不过我可以保证我的善意是平等的对待所有人,所以说我会帮你,帮你找到你的儿子,甚至帮你们化解父子间的隔阂。我不能保证让你们和好如初,但至少能帮你们正视彼此的心意。”我一边说一边朝他走过去,他好像没有刚才那么大的敌意还主动让出了一个可以站的空间。
“我可以理解你的现状,中年失业得不到他人的支持与关心。也许是因为尊严或者是其他原因让你不愿向别人求助,我们虽然说没有很大的能力去解决人与人之间复杂的情感和关系,不过请你相信我们都是心地善良之人,无论你怎么想我们都完全尊重你的想法。”
我的这番言论也是让他放下了戒心,他最终愿意告诉我们他知道的信息。
被绑架之前的印象他记不太清了,大抵是在某处招聘网站浏览招聘信息时被某条帖子吸引。他原本的工作是玩具制造商旗下工作室的设计师,而那条帖子的内容是邀请某人设计一个特殊装置类似与罗盘的转环迷宫如果可以被选中则会有高额报酬。于是他熬夜做出了自己心目中最理想的模型然后他带着设计图纸在线下沟通的路上昏迷,醒来后就出现在小屋中。
“原来如此,我怀疑我们所处的幻境就是脱胎于魏先生设计的迷宫,所以请设计师先生给大家交代一下他的设计。”
白鹿老师把男人从地上扶起来并交给他纸笔没用多长时间一个大概的示意图就完成了。
“我明白了。”白鹿游云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树林与小镇是里外嵌套的圆环结构。我们踏入树林时,树林会以难以察觉的频率转动,所以永远到不了小镇。但树林里有个闭锁装置,关掉它就能让树林停止转动。不过,利托斯特为什么要留下这个装置呢?”
“我想他是在那里给我们留下了一些难题,这也符合他的一贯风格。”我冷静的分析道。同时白鹿游云也做好了部署。
“这样吧,我们分一下工,我和寻梦者小A进去树林调查,小瑟拉和娜娜留下照看大家。事不宜迟,我们尽快出发吧。”

另一边的小镇上,莎芙莱正有些焦头烂额。此前的诸多委托中,最令她头疼的便是小孩子,如今面对宁春,更是让她束手无策。
“莎芙莱姐姐,能不能带我玩这个。”
宁春拉着她来到一处捞鱼小摊前,摊主似乎准备不足,此刻已经忙得晕头转向。
“两位美女,来捞小鱼玩吗?十琅三十只纸网。”说着还手忙脚乱翻箱倒柜的找剩下的纸网。
大家刚在小镇落脚,便已经适应了这里的幸福生活,甚至商量着筹备一场游园会。虽然大家热情高涨,纷纷表示欢迎,但干活的积极性却不高。最后还是在松雀扮演的希娜狄雅调解下,分批次组织大家分工协作,中途虽闹出不少幺蛾子,但总算有惊无险地完成了准备工作——这其中,自然少不了瑟利姆的一些“特殊手段”。
在消耗了将近二十只纸网后,两人依旧一无所获。这时候宁春的情绪又出现了严重的负面波动。
“糟了,这样下去不行。”莎芙莱心里想着。
“管不了这么多了。”
她直接把剩下的十只纸网叠在一起,看准鱼群密集的地方猛地一捞,竟直接捞上来一条小鱼。摊主本来打算上前制止在看到莎芙莱一脸杀气之后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太好了。”看到小鱼捞上来宁春又惊又喜,但是很快悲伤又爬上她的小脸。
“只有一条小鱼不和它的朋友在一起它会很孤独吧。”
没等莎芙莱开口,摊主便双手奉上二十只纸网,诚惶诚恐地说。
“这是送给两位的,不用给钱!”
没一会儿,两人又从水中分别捞出一只水母和一条小鳉鱼。摊主递来一个迷你鱼缸,把鱼儿们装了进去,盖子上还带着一个小巧的提棍。宁春提溜着鱼缸,沿着大街蹦蹦跳跳,好不开心,一边走还不忘给路上的人们打招呼。无论街上的人们在做什么,都会纷纷看过来回应她。有的不小心把手里捏的陶土压扁,还有的把飞镖扎到自己女朋友脑袋上,甚至还有为了打这个招呼从脚手架上摔下来的还好莎芙莱及时出手把他救下。场面瞬间乱作一团,可即便如此,大家脸上的笑容依旧没有褪去,依旧沉浸在这份“热闹快活”中。
宁春继续向前走,过了一会儿她停下脚步对身后精疲力尽的莎芙莱说道。
“姐姐,以前的宁春没有朋友看着其他小朋友一起玩特别羡慕,不像现在大家都是我的朋友了,还有比这更幸福的事吗?”
听了这番话,莎芙莱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一方面,她同情宁春的遭遇——小时候的自己也没有朋友,但那时的她并不在乎,因为她足够自信,坚信只要变得优秀,就能更接近“当英雄”的梦想。可经营万事屋之后,她才逐渐意识到自身的局限性,后来认识了松雀她们,再到遇到小A,一切都渐渐变了。另一方面,她现在的任务是让宁春敞开心扉,获取关于利托斯特布局的线索。于是她蹲下身,温柔地对宁春说。
“那个,姐姐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其实吧,我小时也没什么朋友的。”
“什么?怎么会这样!”这样的共鸣瞬间勾起了宁春的兴趣,有相同遭遇的人,总是更容易获取彼此的信任。
“你先听我说完。”莎芙莱放缓语速。
“我那时候压根不在乎有没有朋友,只想着当英雄,想在危难时守护大家。后来我开了一家万事屋,通过帮大家解决生活里的小事实现价值。这个过程中,我认识了很多人,尤其是他。”
“看来这里面还有特别的故事呢!”宁春好奇地眨着眼睛。
“为什么这个‘他’很特别呀?”
“这个嘛...”莎芙莱想了一下心里便有了主意。
“因为他对我来说是独一无二的,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都是如此。你路上遇到的一个普通人,可能是别人心中最重要的人。所以我们不需要被所有人围着转,不需要成为世界的中心,而是要用真心换真心,去爱身边具体的人。可现在,我和他因为一些原因分开了,我很担心他。但我相信,只要有你的帮助,我一定能找到他。所以,能不能帮帮你的好朋友?”
不久后莎芙莱把宁春送回了松雀这边,洛晨雪把她单独叫到一边问道。
“看来你已经找到答案了。”
“没错,这个小镇的结界确实来源与一个封闭的渴望安全感和理解的人的手笔,他应该在数据研究所工作过,我想你应该知道是谁了吧。”
“当然了,莎芙莱小姐,剩下的事由我们来解决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