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游社 · 崩坏:因缘精灵

「林中雪」 第四章 写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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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发表:2023-10-16 最后编辑:2025-12-05
来自合集: Inazuma

全文字数:5188

 

 

心ざし深く染めてし折りければ消えあへぬ雪の花と見ゆらむ

——《古今和歌集》---7

 

春花何日有,心事浩无涯。

枝头留残雪,望来亦似花。[1]

 

 

第四章 写梅

1

  影向山的月光,在此刻变得是如此刺眼。

  

  像是一束束的利剑,像是一阵阵无形的风。自梦中见到静子的那一刻,万叶本就应该对这个素未相识的女人抱有不一般的情感。他知道,他知道这山中的一切都在为她代言,在安静的大雪之中,掩埋之下的细碎声响里。有她细细弱弱的那一丝呢喃,呢喃着无数首写在冬雪里的和歌。

  

「露水奔走,竹叶摇晃

  下雪便不再听到了」

  

  他是随风而去的游子,他是穿林打叶的流枫。他比任何人都要熟知自然浑和于风气之间的声响。所以,更不必说理解静子独处于静谧之处所思念的一切。但这一切都被大雪掩埋,就连万叶自己的心,在看见静子的那一刻,也被一场大雪掩埋。在山中的木屋里,在距离静子如此近的地方,他竟没有从自然的声音里读出一丝情感。

  

「泉音玲珑,溪流潺潺

  下雨便不再听到了」

  

  若是能再灵敏一些,若是能再清醒一些。究竟是从何而来的大雪,万叶不得而知,但那的确一直影响着他的意识,他的精神。唤醒梦中少年的那一刻,拈起窗边如绣雪花的那一刻,同陌生武人开着不着边际的玩笑的那一刻。她有着如残雪般的脆弱,如腐木般的绝望,以及如暮雁般的寂寥。那一切未曾被万叶意识到的,在他清醒过来时一并涌入脑海。

  

「心声切切,先生私语

  何时都不再听到了」

  

  稻叶静子……

  

  怀着炽热仿佛要融化所有山雪的心情,枫原万叶踏入了林中雪的深处。

  

  他踩着皮靴,踩进冰冷的雪地里,一脚深,一脚浅。

  

  一步一步地向着山上走去,望见天边的晖光,知道那太阳就要升起。

  

  那如火的灿烂不敌那一山雪色,寒风一阵便带过如歌的飞絮,

  

  他知道这大雪是为谁降下,便加紧了步伐。

  

「一定不会让她那炽烈的愿望,被埋进冰冷的雪地里。」

















2

 

  “阿松,过来一下。”

  

  “母亲,不要乱动——”正则正在给我喂苦到喉咙去的药,虽说嘴里苦涩,可看见一旁的阿松闷闷不乐地坐在地上,我心里更是苦涩。

  

  “没有关系的啦,正则你也来看。”孩子们凑到我旁边后,我故作玄虚地从袖子里掏啊掏……哗啦啦!

  

  “你看,是雪哦!”我努力着,原本虚弱的脸庞上露出轻轻的笑意,变出几朵雪花。

  

  哈哈,阿松笑了,虽然笑得很不明显。他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手心的雪花融化成水,然后一点一点滴落在床褥上。

  

  “母亲……你再玩雪,会得伤寒的。”正则担忧地说道。

  

  “哎呀,这叫冰元素力,不会的……”

  

  岳母去世后,我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像这样能坐在床边和孩子们说话的日子,也变得越来越少。

  

  正则长大了,听说是去城里的秋沙钱汤做工,加上美幸奶奶在绀田村留下的屋子和田地,满目疮痍的家总算得以维持下去。

  

  正则,我亲爱的正则呀,不知不觉你都瘦成这样了……想到这里,我又要忍不住簌簌落泪。

  

  “妈妈,过几天又是秋日祭了。”阿松说道。但正则没有给我回应的机会,又开始给我喂药。

  

  秋日祭,秋日祭……呀,原来是这样。美幸奶奶带我们去过几次……不过还是因为我的原因,我们只能走到半山腰的堇瓜神社。

  

  我的孩子们,真希望下次秋日祭,你们能上到山顶的鸣神大社去。

  

  

  

  

  

  

  

  月色无比灿烂,辉耀着照进房屋内里,像是洒下了一层星星一样的微光。

  

  不想吵醒熟睡中的孩子们,我偷偷起床,走到了和室,坐在濡缘上,拿出那颗散发着淡蓝色光芒的神之眼——

  

  就像月光一样。

  

  得到这颗冰神之眼时,我正处在令人头晕目眩的高烧中。

  

  传遍浑身肌肉的难受与恶心,顺着神经的浪潮肆意地破坏着我仅有的生命力。我一度以为,那就是我生命的终点了,于是紧紧抓住阿松的小手,呼唤着他们的名字。阿松似乎也焦急地一遍又一遍喊着妈妈,我却没有办法回应他……

  

  可是当正则终于带着城里的医生匆匆赶到,却发现我不知何时已经退烧了。我正坐在床边抱着阿松,平静地看着手中的东西。

 

  就像一颗普通的玻璃珠一样。

  

  我从来没有见过神之眼,只从久藏口中听闻过这种东西的存在。当神明回应一个人强烈的愿望,它就会出现。

  

  “那么,我的愿望,又是什么呢?”

  

  我自问道。

  

  叮铃铃。夜风摇动窗檐的风铃,清脆的铃声和着沙沙的叶响,像是阵阵的催促,催促我拿起手中的神之眼,去实现自己的愿望。

  

  神明大人啊,请再多给我一点时间,让我仔细回溯记忆……

  

  

  

  

  沙沙脆响和着秋叶的晃动,温柔的秋光又把我带回那年的堇瓜神社里。

  

  “要让神明听见你渺小的愿望,就不能让它从口里说出来。”

  

  美幸奶奶微笑着说道,将旁边连着外面溪流的一道泉水当作手水舍,清洗双手后,开始许愿。我们像那样照做着,面对着肥胖得滑稽的堇瓜,把它当作神明来依靠。

 

  我的愿望,是正如他所承诺的那样,在春花绽放的时节,就会回到我的身旁。

  

  我的愿望,是能让这如青瓦般脆弱的身体,在熬过一场冬日后,便能浸润暖阳。

  

  我的愿望……

  

  ……

  

  神明大人,原谅我的贪心吧,那天的我许了如此之多不着边际的愿望,我想将美幸奶奶,稻叶久藏,还有两个小儿子一并全部包括进来……

  

  最后,我为自己许下了一个儿时就有的,像是月儿一般遥远的愿望。

  

  那是什么?最后一个遥远的愿望……我仅仅握住手中的神之眼,我甚至想伸手握住夜空中那轮明月,请告诉我,神明大人,请快些告诉我……

  

  神明到底许诺了什么……她回应了我怎样的期望?我记不起来了,记不起来了……

  

  慌张地回想,那天和家人在一起的时候,心里究竟想着什么。

 

  记忆变得模糊且混乱,仿佛让阵阵秋风卷起的碎叶与混着泥土的雪一同扑面而来,几乎要让我无法呼吸……

  

  “但是,愿望是不会消失的。”

  

  美幸奶奶的声音回荡在耳畔。

  

  呼——呼——夜里刮起大风来,暴躁地煽动门扉,随着一阵连续清脆的风铃声涌进我的脑海。

  

  “所有的愿望啊,都会留在风里,在你不经意间吹响风铃,来提醒你它的存在……”

  

  “因此,即使是逝去的人,在思念的时候,只要摇一摇风铃,便能听到他的声音了。”

  

  我终于看向窗台,发出了无数次声响,渴望着引起我注意的风铃,正悬在明月一旁。正当我要伸手去触碰时,一阵狂风将窗破开,仿佛无数只毫无怜悯的大手闯入屋内,将桌上我曾因思念写着和歌的无数纸片吹散。

 

  和歌撒了一地,慌张又匆忙的我,赶忙站起身来整理。夜风偏偏又在这时带着耀眼的月光一起撞开门扉,灌进屋子里来。纯白的纸片带着我写的和歌飞满整个房间——

  

  活像是一场洋洋洒洒的大雪。

  

  其中一首,轻轻落到我的手心,却没有融化。我读出上面的内容:

  

 

「旬日思切作漫长,雪霁逢春日,和衣绣梅香。」

[2]

  

  

  ……

  

  回忆里的大雪不顾一切地向我冲来。

 

神明大人啊,

我知道这一切不切实际的梦想,

对您来说一定也非常为难

 

但请您聆听吧,

如若一切苦难未曾在我身上发生,

在我的孩提时期或许会许下的,

最简单的愿望。

  

  是啊。

  

  我的愿望。

  

  是雪吧?

  

  

「请让我,亲眼看看纯白色的雪吧。」

[3]

  

  

  这就是我的愿望吧,这就是那颗神之眼存在的意义吧。

  

  那天在堇瓜神社里,我最后一次许下的愿望,却也是我无比希望能被风声记住的愿望……

  

  不知是从哪来的力气,我竟就这样站起来整理衣装,穿上了那件绣了白梅的雪白和服。那天用来绣梅又绣雪的雪白色布料,最终被我裁成了一件简洁的和服。或许就是在等待这一天,我紧紧握着神之眼,走出了家门,朝着月光为我指向的道路走去。

  

  去看雪吧,去亲眼看看纯白色的雪吧,稻叶静子。

  

  “如果时节稍暖一些,我们去那座山上吧。”

  

  “如果山上冷的话,我们再去暖和的地方吧。”

  

  回忆里,有个男人这样对我说过,我记得他的话,他是如此地温柔,只是想起他的面庞,心中便如点起了炉火一般温暖。

  

  “那如果那座山上,一年四季都在下雪呢?”

  

  彼时的我是如此天真,提出这样愚蠢的问题。

  

  而他也并没有责怪,他说的道理,我如今也是懂的。

  

  “哪有四季覆雪的地方,春天来了,雪一定会融化的。一定会的。”

  

  信誓旦旦这样说着,就像他的诺言一样。

  

  “我会在白梅盛开的春日归来,一定会的。”


 

 

  

  我(わたし)踩着木屐,踩进温暖的枯叶里,一脚深,一脚浅。

  

  一步一步地向着山上走去,我望见远处的朝晖,知道那太阳就要升起。

  

  那温润的色泽染上这一山秋色,松风一阵便吹落如雨的红叶,这山上哪里可能还有清泉吧,我听到那样玲珑的泉音了。只是如今的我,没有什么力气往别的地方走,只是一步一步地朝更高的地方去。

  

  也许是因为时间的流逝。秋天过去了,马上就要冬天,马上又要春天了。一想到这一点,我就走得越来越快,好像要踩着秋叶把这时间都抛诸脑后,想奔跑着马上去看来年绯樱花开的景象,想马上变成一朵雪花消融在这耀眼的暖阳里,然后顺着根系和叶脉蒸发,醒来便就是一场春雨。

  

  要是有掌管时间的神明,见到这景象,一定会觉得奇怪。明明是奔着冬天而去的我,心里却始终想着春花,真是不可理喻呢。只是那时间,从来不曾因谁人的心愿,加快前行的步伐。

  

  “无论如何,你许下的愿望总是要你自己来完成。”

  

  美幸奶奶如此说过的话,我好好地记住了。

  

  我知道这落叶是为谁相思。所以,加快脚步吧,稻叶静子。


 

 

 

  我(ぼく)踩着皮靴,踩进冰冷的雪地里,一脚深,一脚浅。

  

  一步一步地向着山上走去,我望见天边的晖光,知道那太阳就要升起。

  

  那如火的灿烂不敌那一山雪色,寒风一阵便带过如歌的飞絮,像是预示着融雪之后将要显露的枫叶地一般,哗哗的声响摇落了积蓄在枝条上的雪,枯木逢春之时,果然有梅花的芽芯在雪中诞生。

  

  也许是秋天,也许是春天或是冬天。纷乱的季节与寒冷不再能影响我的神智,相反却让我愈发清醒。或许还有些生活在此的妖狸,神狐等等,我仿佛能透过朝晖下略带昏暗的林影间看见它们的影子,奔跑着似乎也是朝着天空的方向,似乎想要越过这座山峦,就当作是熬过了这刺骨的寒冬。

  

  渴望着春日归来的,不只有我和静子。

  

  大雪掩盖了林间的大部分声音,我却能听见声声切切的呢喃。

  

  

「片片叶相似,声声切切未相知,句句歌相闻。」


  

  你所写下的和歌,早已和在了雪风与白梅之中,一切的自然事物都在为你代言着那份思念。

  

  我知道这大雪是为谁降下。所以,加快脚步吧,枫原万叶。


  

  一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色,朝霞褪去了火烧般的灿烈,变成了湛蓝的清澈。

  

  我终于置身于这片林间,周遭灿烂的秋光与涓涓溪流,甚至可以眺望到更远处的群林。枫叶与秋松交相辉映,此番美景却令我心生歉意。

  

  “只是这一次,请原谅我的任性。”

  

  我伸出自己的双手,任凭冰冷的元素里在手中凝聚,向洁白的云上流淌而去。这片山林就这样飘起了鹅毛大雪。

  

  是雪,是雪啊!自卧床以来我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我看见儿时的自己走出我的身体,快乐地奔跑着。风卷起落叶,也卷起那些雪,像是为了我而存在一般,簇拥在我的身旁旋飞舞蹈起来。看着那乳白色的天空从看不清的地方降下清澈的雪花,看着冰晶在我的发丝和肩膀上停留,触碰到皮肤时却在一瞬间融化。

  

  “喂喂,你个钢木脑袋,有没有看到呀?下雪啦!快点过来啦!”我转头喊道,却没有见到任何人。

  

  “你在喊谁呀?”小小的静子转过头来问道,我摇摇头,表示没什么。

 

  ……

  

  是雪啊,纯白色的雪。

  

  亲眼看看纯白色的雪,这就是我的愿望吧。

  

  可是,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我的心中,还是这样地悲伤?

  

  为什么我的愿望,并没有感到被回应?

  

  为什么,明明已经变成了冬天,却没有看见白梅的盛开呢?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是想看看雪吗?

  

  是想看看,纯白色的大雪吗,稻叶静子?

  

  我半蹲下来,看着童年时无忧无虑,用天真的眼神望着我的,小小的静子。

  

  一定是这样的吧,我笑着说道。她也回应我一个灿烂且清澈的微笑。

  

  一定是这样的,一定是这场雪呀,还不够大。

  

  冰冷的元素里从我的心脏中凝聚,沿着血液流淌的地方穿透我的每一寸身体。我感受到那刺骨的凉意了,全身的每一处都能感受到,那就是我心中的大雪,那就是我心中无止无终的纯白大雪。它就这样凝结成一片片雪花,从我的手,我的发丝,我的脖颈和胸口处向整片山林逸散而去。

  

  雪啊,大雪啊,你快些来吧!

  

  春天的花儿呀,就要生新芽啦!

  

  我跪坐在地上,抽泣不已。

  

  泪水模糊了视线,在脸颊上冻成冰晶。我的身体已经变得寒冷了,手中的神之眼散发着耀眼的光芒,是它正在为我实现愿望,我终于见到了,见到了我心中的大雪,小小的静子呀最喜欢最喜欢的,纯白色的雪。

  

  雪与霜覆上的泥泞的山路,覆上了碎枝和松林,覆上了每一片早已脆弱不堪的秋叶。

  

  我多想,多想化作这林中的一片,

  

  雪儿也好,叶儿也好,

  

  无论如何,随风飘摇。


  

  


















「素面朝如半山雪,

 绯颜夕若一点梅。

 问君何来梅鼠色,

  遥指枝头满是春。」

 

 

  那大地为静子一个人的愿望展露出美妙的素颜

  

  每一片枯霜,都是静子那囿于寒冬的生命

  

  每一片雪花,都成了静子源源不断的思念

  

  就这样飘飘洒洒数年,影向山终于布满了大雪。

  

  直到她的身体冻僵,躺倒在柔软的雪泥上

  

  大雪很快掩埋了她的身体,遮掩了她的面容,使她不再得见这仿若飞絮漫天的林中雪。

  

  枫红中的旅人踩着皮靴,终于来到了愿望深埋的地方。

  

  雪中埋葬的是那名为稻叶静子的女人

  

  她一尘不染,片雪不沾

  

  仿佛刚刚才下葬一般。

  

  静子的手心,托着一团细细捻碎的纸屑

  

  是她将那些和歌撕成了碎纸

  

  当旅人挖开雪堆,覆霜的晨林终于显露在眼前时,

  

  只需一阵轻风就把诗歌吹散。

  

  真好呀,真好呀。

  

  像雪,像梅,像春天一样。

  

  

「薄雪去,北风来,

  一轮相思,绘霜白。

 满枝落,满树开,

   一场白梅,春不在。」

[3]

  

 

  枫原万叶取出那朵仍然带着露水的山吹花,将这份思念传递到静子的手心。

  

  林中雪开始缓缓消融,稻叶静子的身体也不知何时融入了风雪之中,随着蒸腾的水汽消散在朝霞里。留在潮湿的枫叶地上的,只有一颗黯淡的神之眼,和一朵永不再凋零的山吹花。























注释:

[1]「春花何日有,心事浩无涯。枝头留残雪,望来亦似花。」

此段诗歌在游戏中出自枫原万叶和「乌有亭」老板冈崎陆斗。

[2]「旬日思切作漫长,雪霁逢春日,和衣绣梅香。」

短短的时日,因深切思念而变得漫长

待到雪停下来的春天,就为我的和衣绣上梅香

[3]「请让我,亲眼看看纯白色的雪吧。」

这个愿望曾在稻妻主线任务中 八重神子出现在一心净土,旅行者开始感受众人愿望时 以语音的方式出现过。

[4]「薄雪去,北风来,一轮相思,绘霜白。满枝落,满树开,一场白梅,春不在。」

「相思」不是一轮,一轮形容的是霜白色的月光。

「白梅」自然也不是一场,一场形容的是洋洋洒洒的大雪。

满枝落下的是雪,满树绽开的是梅。

无论所见的是雪,还是梅花,还是写着和歌的碎纸,对于静子而言,春天都是不存在的。







主线剧情中静子的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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