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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诗笔记——未到江南先一笑,岳阳楼上对君山【百日挑战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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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发表:2023-09-29 最后编辑:2023-0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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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荒万死鬓毛斑,生入瞿塘滟滪关。

未到江南先一笑,岳阳楼上对君山。


满川风雨独凭栏,绾结湘娥十二鬟。

可惜不当湖水面,银山堆里看青山。

— 宋代·黄庭坚《雨中登岳阳楼望君山》

终于到黄庭坚篇啦。今天分享的是黄庭坚的《雨中登岳阳楼望君山》这两首组诗,同样是登岳阳楼,上一篇陈与义的《登岳阳楼二首》篇可以称之为是宋代版的“戎马关山北,凭轩涕泗流”,而黄庭坚这首《雨中登岳阳楼望君山》我觉得也可以称得上是宋朝的“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诗句乐观豪爽,读来自见不畏磨难、豁达洒脱之情怀。


照例先介绍一下作者,黄庭坚,字鲁直,号山谷道人,晚号涪翁,洪州分宁人,北宋著名文学家、书法家,为盛极一时的江西诗派开山之祖,与杜甫、陈师道和陈与义被称为是江西诗派的“一祖三宗”(黄庭坚为其中一宗)。与张耒、晁补之、秦观都游学于苏轼门下,合称为“苏门四学士”。生前诗与苏轼齐名,世称“苏黄”。著有《山谷词》,且黄庭坚书法亦能独树一格,为“宋四家”之一。


这组诗作于黄庭坚晚年时期。绍圣二年(1095年),黄庭坚被谪官涪州别驾黔州安置,进入了一向被称为难于上青天的蜀地。在被流放的六年中,他处逆境而不屈,安然度之。元符三年(1100年),被放还,他赴家乡分宁(今江西修水),从湖北沿江东下,途经岳阳,冒雨登岳阳楼,饱览湖光山色,写下这两首诗以表达自己遇赦后的喜悦心情。这时,他已被贬七年,流转在四川湖北一带,环境非常恶劣,又到了对于古人来说算是高龄的五十七岁,但黄庭坚仍然胸次浩然,早已将一切忧患置之度外,写下了“未到江南先一笑,岳阳楼上对君山”这样荡气回肠的句子。

(前几天在万寿宫拍到的)

其一

投荒万死鬓毛斑,生入瞿塘滟滪关。

未到江南先一笑,岳阳楼上对君山。


投荒指被流放到荒远边地。瞿塘峡,在今重庆市奉节县东,长江三峡之首。滟(yàn)滪(yù)关即滟滪堆是矗立在瞿塘峡口江中的一块大石头,突兀江心,形势险峻。附近的水流得非常急,是航行很危险的地带。古代民谣有“滟滪大如襆,瞿塘不可触”的话。因其险要,故称之为关。君山则是洞庭湖中的一座小岛,正对着岳阳楼。


(滟滪堆旧照,现已被炸掉了)


我们常说黄庭坚作诗“无一字无来处”,而首句就是就是分别化用了柳宗元的诗句和班超的典故。柳宗元诗云:“一身去国六千里,万死投荒十二年”,首句投荒万死鬓毛斑便是化用此句句意。第二句其实是暗用了班超的典故,《后汉书·班超传》记载:“臣不敢望到酒泉郡,但愿生入玉门关。”意谓班超久在西域三十一年,年老思念故土,上疏请求放归,希望在未死前,能活着回到家乡。


而黄庭坚诗中的“生入”是指能够活着从“投荒之地”出来,才能生入瞿塘滟滪关。首两句以对比手法,写了“生”“死”两重天。黄庭坚受诬逐放荒远偏僻之地,蹉跎多年,鬓毛已斑,自认绝无生还希望。不料,正如其好友东坡云“帝遣巫阳招我魂”,新登皇位的“玉帝”一纸诏书,竟让他活着乘舟闯入人称鬼门关的瞿塘滟滪堆。死而复生,又惊又喜,黄山谷此时的心情是万分激动的。


“未到江南先一笑,岳阳楼上对君山。”此时并未到江南故里,黄山谷却不禁喜极一笑。一笑泯怨愁,这一“笑”字,实在是太精彩了。七年投荒万死的生活,镜中衰鬓已先斑,有多少苦和愁!如今,尽在这一笑中了。况如今路经洞庭,登上岳阳楼,在初春蒙蒙细雨中,饱览湖光山色。洞庭不变,君山依旧,如今返乡与早年投荒的心情,一喜一忧,却是截然相反了。还没有到江南的家乡就已欣然一笑,在这岳阳楼上可欣赏这壮阔景观,等回到了家乡,还不知该是如何的欣慰呢。就中诗兴洒脱,乐观豪爽之情可以想见,映照出诗人不畏磨难、豁达洒脱的情怀。


与黄庭坚亦师亦友的苏东坡也有诗云:“九死南荒吾不恨,兹游奇绝冠平生”,大意是说:被贬南荒虽然九死一生我也不遗憾,因为这次远游是我平生最奇绝的经历。或许这种豪迈正是耳濡目染一脉相承的吧。

其二

满川风雨独凭栏,绾结湘娥十二鬟。

可惜不当湖水面,银山堆里看青山。


在说这第二首之前,我想先简单介绍一下黄庭坚的“点铁成金”“夺胎换骨”的理论:

关于“点铁成金”,在黄庭坚看来,世人只知道夸赞杜甫的诗和韩愈的文章,却没有深究,其实他们所创作的每一个字都是有出处的,只怪后人读书太少,所以误认为是杜甫和韩愈靠自己进行原创的!其实优秀的作家诗人作文章也是经过前代优秀作品熏陶的结果,在写文章中适当调取古人的语言,便好似加了灵丹妙药,能够达到点铁成金的效果!

关于“夺胎换骨”,在黄庭坚看来,诗歌的意境无穷无尽,而人的精力才华有限度。如何凭借自己的有限才华去追求诗歌的无限之美呢?可以尝试在充分理解名家佳句的基础上,经过自己的思考,换作自己的文字进行形容,完成再度创作。

山谷倡“夺胎换骨”、“点铁成金”的目的决不是在于蹈袭前人,也不在于以典故炫博,而是要熔炼陶冶前人之语而自铸佳词,创造出颇具新意的意象和诗语。“点铁成金”一语说得颇得清楚,“铁”喻古人之陈言,“金”喻自己诗中的新语。前者是手段,后者方是目的。而这两首诗就是最好的例子,如果前首的写法是“点铁成金”,那么后首就是成功的“夺胎换骨”了。


“满川风雨独凭栏,绾结湘娥十二鬟。”东风吹来春雨,飘洒满洞庭湖面,独上高褛,可以望洞庭湖之浩荡,但是在风雨中又不能在“银山堆里看青山”,所以只好出之以想象,而将雨中青山认作湘峨之十二鬟髻了。

“可惜不当湖水面,银山堆里看青山。”兴致勃勃的黄庭坚,忽然突发奇想:如果乘舟到湖里去,靠近“湘君”,从波涛汹涌、雪白浪花掀起的银山中,近距离欣赏这一螺青峰,那该是多美的事啊!


尾句意境是从刘禹锡《望洞庭》之“遥望洞庭山水翠,白银盘里一青螺”二句诗意化出。刘禹锡诗中,青翠、螺鬟、银盘俱已说到,经黄山谷改作,不仅有静态之美,而且更增动态之美,以拟人手法写就,更加形象、生动、传神,以此简洁的笔墨,便写出了岳阳楼洞庭湖极为壮丽之景观,足见“夺胎换骨”之妙处。



参考资料:

宋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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