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尔斯的药粉有着苦涩的土腥味，像是嚼碎了一把烧焦的草根。
少年强忍着恶心咽了下去。片刻后，一股温热的暖流顺着胃袋蔓延至四肢百骸，最终汇聚在右肩。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虚无感开始消退，指尖重新传来了触碰衣料的粗糙触感。
他摊开右手，掌纹清晰，肤色虽然有些苍白，但不再是那副透明的幽灵模样。
“只有三个小时。”马尔斯靠在门框上，冷冷地提醒，“药效过后，反噬会更严重。到时候，可能连左手也会开始消失。”
“三个小时，足够了。”
少年握了握拳，感受着掌心久违的力量。他转头看向薇琳，女孩正担忧地看着他，但他给了她一个坚定的眼神。
“我们要去哪？”薇琳问。
“王都。”少年回答得毫不犹豫，“马尔斯说‘永恒之花’开在被遗忘之地，而那个地方在地图上不存在。但如果有什么地方记载了‘不存在’的事物，那只能是收藏了世间一切禁忌知识的——皇家图书馆禁书区。”
薇琳愣了一下：“可是王都……那是艾尔文曾经的地方，也是你差点被抹杀的地方。回去太危险了。”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少年走到薇琳面前，用那只刚刚恢复实体的右手，轻轻捧起她的脸，“而且，只有在王都的地下遗迹里，藏着通往‘世界夹缝’的入口。那是艾尔文记忆深处最隐秘的角落，连时间法则都未曾完全覆盖那里。”
薇琳看着他坚定的眼睛，最终点了点头。
“好，我们回家。”
……
通往王都的路比想象中更难走。
为了不引起巡逻队的注意，他们避开了大道，穿行在荒废的矿道和阴暗的森林中。
少年的右手在药效的支撑下一直保持着实体状态，他紧紧牵着薇琳的手，仿佛要把这三个小时的温暖全部刻进骨血里。
“如果……我是说如果，”薇琳突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矿道里回荡，“如果我们找不到那个地方，你会怪我吗？是我太贪心，非要拉着你……”
“闭嘴。”少年停下脚步，转过身，一把将她拥入怀中。
他的心跳很快，那是生命存在的证明。
“薇琳，听着。我不是为了你才活着的，我是为了‘我们’才活着的。”他在她耳边低语，“如果没有你，我早就在那座塔里变成了疯子。是你把我拉回来的。所以，别再说这种傻话。”
薇琳把脸埋在他的胸口，眼泪无声地浸湿了他的衣襟。
“还有一个小时。”
马尔斯给的沙漏里，沙子已经漏了大半。
少年的右手指尖开始出现细微的闪烁，像是接触不良的灯泡。那是药效即将结束的征兆。
“快到了。”
少年咬紧牙关，加快了脚步。
前方，巍峨的王都城墙已经在夜色中若隐若现。曾经的繁华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暗影兽的嘶吼声偶尔从废墟深处传来，但大部分区域依然死寂。
他们来到了皇家图书馆的后门。
这里曾是艾尔文的私人入口，只有他和极少数亲信知道。
少年将手按在布满青苔的石墙上，闭上眼，调动体内残存的魔力。
“开门。”
他低声吟唱。
那不是通用的咒语，而是属于艾尔文的灵魂频率。
石墙沉默了片刻，随即发出一阵沉闷的轰鸣。灰尘簌簌落下，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门缓缓滑开，露出了后面漆黑的通道。
“咳……”
就在门开启的瞬间，少年猛地咳嗽了一声，身体晃了晃。
薇琳眼疾手快地扶住他。
“怎么了？”
“药效……过了。”
少年抬起右手。
那只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从指尖开始，一点点消失在空气中。那种熟悉的、被世界剥离的冰冷感再次袭来。
“还有最后一点。”少年看着只剩下手掌轮廓的右手，苦笑了一下，“看来，我们要摸着黑进去了。”
“没关系。”
薇琳紧紧握住他那只已经快要看不见的手，虽然触感已经变得虚无缥缈，但她依然握得死死的。
“我看得见路。”她说，“只要你在，我就能看见。”
少年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深吸一口气，牵着那只“看不见”的手，踏入了黑暗的通道。
“走吧。”
“去把那个被遗忘的坐标，找出来。”
暗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将风雪与月光隔绝在外。
图书馆内，无数沉睡的书籍在黑暗中静默，等待着两个闯入者唤醒那段被时间掩埋的历史。
而在图书馆的最深处，一本没有书名的黑色巨著，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微微颤动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