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面馆》

6
我似乎总在寻找一个雨夜,将记忆丢进燃烧的火炉,带着空白融进那苍白月色下无声的四季,任凭记忆的芳华被时间的尘埃所改写、埋没。从此我的梦就透明了,不必趁着雨夜的低气压缝补一幕幕封尘,更不必望着拉长的孤影,静静拭去眼角蜿蜒的泪痕。
破碎的橙黄扑倒在海面,光阴略过飞翔的海鸟,随着碧蓝的苍穹坠入山巅,一抹晚霞被时光搁浅,留在蜿蜒的岸堤。那是属于我梦中的光芒。我在岸堤的尽头看见了她,她早已不是我熟悉的样子,藏匿于残阳,她说:“我会一直等着你,直到你忘记我的那天”。留下一封苍穹破碎的诗歌,在云雾中写断了离别与痛苦,化作万千温柔的桃花雨飘落城巷。
她对我说过最多的话莫过于“你已经用了太多力气试图幻想我”。我一直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在之后没有提笔思考的日子里,伴着暴雨、闪电,那些破碎的记忆落了一地,飞奔过夏日,用双手划开幕布,让月色透入,我望见了月池中的海棠。那一刻无数的记忆在奔逃、流离,直至我又望见了她。残阳的光芒如同冰雾中的水汽,透着夏日的琉璃,如同透光的琥珀。
冻结的时间里,我一直做着不切实际的梦,幻想回到过去,走好过去的每一条路,试图给苦痛一些解释,给放弃一些借口。“为什么总想努力成为过去的人?”,当我内的耗到试图割开手腕时,她突然问了我这个问题。“是啊,为什么要试图成为过去的人?”,本觉得给昨日道个歉就好了,却不曾想过昨日已然度过,永远不会再来,为什么要为曾经的事与愿违而后悔?与其等待着事情的改变,不如笨拙的改变自己的想法,不这么做的话什么也改变不了,像搁浅的鱼一般,窒息又无助。
她提起一段鸟儿的故事。窗外有高山,风轻吟,梦里有星海,海低鸣。当睁开眼睛时,迎面而来的不是海风,眼前更不是高山与星海,而是一条条铁链制造的牢笼,从此再也不敢妄想爱与自由。鸟儿清楚,可望而不可即的爱与自由,往往会带来绝望,就像绝望的囚鸟,往往会溺死于盛夏的长空下。



有些希望,太过沉重。望着月色在天边渐渐枯萎,夏末的风挽着衣袖,触动着墨水试着在这盛大的秋天,把所有的遗憾藏进时间的褶皱里。向往着自由的鸟儿死于自由,向往着希望的风帆散于狂风,我选择放弃,因为希望对于我来说,从曾经的奢侈,到如今的廉价,改变的仅仅只是时间罢了,剩下的一切都随着入秋,回归曾经的时间里。
曾经写过的纸上,枯瘦的笔端,写不出浩瀚的星空,更写不出所谓庞大的幻想与思念。我本不应过度回忆过去,试图在现在改变过去,控制未来的走向,真正走不出去的围栏,或许并不是夜深时的困苦,抑或停留在手腕上月牙形的刀痕,是心底对过去自己的批判,是痛苦,更是痛苦。但人为什么要去后悔曾经做过的事?只因一瞬的幻想可以改过曾经的事,又或执以笔,用现在的笔墨草草改过曾经成长的痕迹。
她站在我梦里尽头的黄昏,那儿的黄昏似乎与众不同,如宇宙之光碾碎五彩的果实,汁液洒向漫天的橙黄。风划过翻飞的落叶,卷起片片涟漪,那是曾经我所幻想的地方。“夏幕即将落幕,你不想试试改变些什么?”,她坐在落日尽头的长椅,放下手中的琴。“我能做什么,我甚至没有勇气面对自己的影子,不过一个胆小鬼,苟活于世罢了。”,她笑笑不说话。落日下的影子轻轻摆动,橙红溢满了镜湖,又随风消散。
“鸟儿的故事,有一个结局。”
死亡,抑或终点,又或新生。不会飞翔的鸟儿,与不能飞翔的鸟儿,向往的天空是无尽的残酷,爱与自由是有代价的,尽管那代价是死亡,但如果是为了爱呢?即使新生的希望并不是我们,即使牺牲也要与你一起。“爱”,便是新生的起点。
“忘了我吧。”她这么说着,隐于黄昏。
“忘记曾经的自己,亲手送她远航,当然有代价,那便是新生,你回不到过去了。但或许没必要回去不是吗?”
有几个瞬间,我似乎与我自己失联了。周围一片茫然,望着残存的灵魂,存着曾经书写的明信片,一遍遍浸入苍白,燃起无形的火焰,化作灰烬。
再见了,尽管我多么想再次拥抱,曾经的苦痛早已落入纸笔,那是唯一没有被带走的,而如今,我选择新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