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游社 · 大别野

【随机应变】尸体在哪里?(一)

来自版块: 校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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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发表:2023-03-18 最后编辑:2023-03-18
来自合集: 横骨

尽管已过去三天了,我依旧对奥·伊迪斯女士的一切行径耿耿于怀。这真太不像样了,若不是她,我现在也不会正坐在前往巴黎的火车上。这是我第一回进入这个狭长的、铁皮状的怪物,因此我走得很慢。虽然这让我在行色匆匆的人群当中显得格格不入,但也让我切切体会到了如何优雅地、绅士地选定自己喜欢的位置,然后落座。准确来说,在火车站,模仿是一门值得被推广的科学。

不得不说,有些火车上的女士非常端庄美丽。在进站的时候我便注意到一位高挑挺拔的淑女,蕾丝的纱面从帽舌那里伸出来,堪堪遮住了她并不大的脸,只是刚好让我看不清她长得什么样——这样的程度。黑色的高跟鞋在她向前迈步的时候露出了米白色的鞋底。和地板的颜色几乎一致,我这样想道。如果视线再往上游移的话,虽会引人误会,但却能完整勾勒她的形象。她的形象是这样的:一个皮质的手提箱,被松松、但有力地攥在一副皮质手套里,袖口和手套之间是白皙如雪的皮肤——至少比我的白,私以为她并没有怎么晒过太阳;修身的小黑裙,肩上是深咖色的风衣,在她步履的不停带动下鼓动起来,一定程度上描摹出风的形状。

说实话,我并不理解火车站怎么会出现这种女人,简直就和我浅薄而无知的头脑中所能想象出来的最美丽、最能吸引我的女人一模一样。一定是在做梦,我这样对自己说道。待登入车厢内后,果不其然,你在何处都无法找到那抹倩影。对于这种结果,我报以释然,虽然说先前我一路远距离跟随的作用全都化为了泡影,但是没关系,自我安慰是我独一份的天赋,由此的举动甚至还会引出意料之外的结果——这趟旅途便是最好的证明。

我选的是靠窗的位置,火车还尚未离开站台,透过窗便能看见形形色色的人。我尝试去努力钻研每一张人脸,在发现没有一张脸和伊迪斯女士有五分以上的相似时,我心中一阵窃喜,甚是欣慰地点了点头。其实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我并不讨厌女人,甚至很有欣赏女性的能力——我能够懂得她们身上的魅力,相当程度上。但是伊迪斯女士完全不一样,她是特别的,特别的讨厌。

当然,当然,伊迪斯女士是一位实实在在的好人,我承认。只要她能不在周三早晨用她那洪亮的嗓门撞开我家的门,过分地推销自己家流浪猫的猫仔,却又为这件事冠上“上帝也会同意我这么做”的名堂,我对她的厌恶感便能减少一分。“这是在帮助你们!”时至今日,她那又尖又细的喉咙的振动频率依旧强硬地在我的骨头上留下了痕迹,简直就像是大腿上被狗做了标记一样。

列车启动了,我恶狠狠地盯着窗外那些模糊的树影,一些不是很好的回忆涌上我的心头。就在三天前,我经历了人生当中的至暗时刻。

在伊迪斯女士的口中,我们家与她的缘分是极深的,更确切一点来讲,是与父亲的缘分。请原谅我此刻并不想提起他的名字。在我们家的传统当中,父亲的身份还是具有相当的辨识力的,只要你能够认得鱼竿和水桶。晨起冰钓是他的怪癖,毕竟家里很少有人能理解他在冬日的早上三四点钟起床驱车好几十公里再坐上一整天,晚上归家时却往往只拎回来一桶浑浊的湖水拌着几苗小的可怜的幼鱼。但是就在这样荒谬的、周而复始的过程当中,他和伊迪斯女士相遇了。很久之前的某一天,我们家的橡木门像往常一样被准时推开,这是我第一回见到伊迪斯女士。父亲跛着脚被她架在肩上,尴尬地朝我笑了笑,费力向我们介绍她:“这是奥·伊迪斯。如你们所见,今天发生了一些意外,但是幸好有她在,和我们一起吃顿晚餐,怎么样?我们可以一起尝尝今天的收获。”

不得不说,她那流着脓的腐黑色本质在餐桌上就已经显露出来了不少,好的餐饭能让你的五感都得到极大的满足,但在那一顿饭之后,我甚至感觉连皮肤也起了泡,味蕾在碰到食物后品出的是又苦又涩的味道。炉火烧得很旺,却只能感受到刻骨的寒意,仿佛置身冰窟。

“其实我也住在这附近,以后可以常来看看你们。你们可一定要做好准备哦,哈哈。”当我还在咀嚼刚才她对我们家装修风格彻底否定,再指手画脚地为我们家布局的那一番高谈阔论的时候,冷不丁听到她这样对我说。

“嗯。”我低着头,使劲看着我的空盘子,强迫自己挤出来了一个字。

“拉尔夫,要看着别人的眼睛说话,知道吗?否则这是你对我的不尊重。”伊迪斯女士又将自己靠近了我一些,十分诚恳地对我说,只可惜,她嘴中喷出的带着饭菜味的气体只想让我发狂。

怎么会有人这样自来熟?这个疑问从那一天自我的头脑里产生,又接着在之后的很多天里盘旋在我的脑海中,在和她的一回回见面的时刻尤其强烈。

而所有的一切,在三天前则达到了顶峰、高潮、峰值?我不知道怎么说,因为这一切都太戏剧化了。

那天是周六,我醒过来,走到客厅,看到父亲在阅读他的《podlednaya rybalka邮报》。

“你怎么在家?冰钓呢?”我十分惊奇地问道。“哦,这个嘛,伊迪斯女士不让我去。”他颇有些无奈,一边翻过一页报纸,“她说自己的母亲到机场了,家里没人会开车,让我去接她妈妈。”

“这你也忍得了?为什么对她就这么宽容呢?这不应该是她们家自己的事吗,你一个外人过去,还保不了要自寻苦吃。她给了你什么好处了?”

“拉尔夫,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要知道,虽然伊迪斯女士的冰钓本领是真的不赖,在这方面我们的确也是很好的朋友,但是认识她这么久了,我们总免不了要谈一些,呃,大人的事情。”

在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之后,父亲略有些疲惫地垂下肩,手里的《podlednaya rybalka邮报》也好似要滑到了地上散作一张张的纸片。

“我的公司接了她单位的一个大项目,所以,呃,她现在算是我的,呃,上司。”

其实后面的事情没什么好描述的,无非就是我的一系列破口大骂和显得过分嚣张的手舞足蹈,好在这一系列滑稽的行径被我父亲及时地遏制了。“消停点,拉尔夫,马上她就要来了,一会儿我就带她走。”他有些慌张地放下报纸站了起来,想要压下我那高举在灯下的胡乱飞舞的双臂和唾沫。

我被迫坐了下来,却又无心干别的事情,只得气鼓鼓地开始翻阅那份餐桌上的《podlednaya rybalka邮报》。

虽说早就预想到了,但是满目的鲜鱼、鱼竿、白得渗人的牙齿和络腮胡还是不禁让我皱起了眉头,开始努力寻找起一些和冰钓毫无关联的事物,终于,让我在报纸的中缝出找到了一则不是广告的有趣字样。

「巴黎,横骨,小夜莺。电话:845867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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