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尘盘膝在卧榻,额头满是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浸染周边碎发,脊背已经湿了大片。
符尘操纵着仅剩的内力,小心翼翼地刮过筋脉,在不惊动【毁灭】痕迹的情况下,一点点将它们挤出。
手腕上,一缕金丝随着经脉被符尘缓缓排除体外,金丝比头发丝还细,犹如蚕丝,不细看根本不可能注意到。
半截拇指长的金丝,仅仅将这点毁灭排除体外,符尘便已精疲力尽,瘫软在软榻上,呈“大”字。
排出的金线犹如活物,在半空中蠕动盘旋。符尘取出在阿格莱雅那里厚脸皮要来的一柄长剑,剑尖在金线上一点,便犹如跗骨之蛆般,在剑尖处染上一丝金纹。
如此一来,就算不能动用内力,借用毁灭的力量,自己也能有伤到泰坦的力量了。
等到把体内的毁灭之力全部排出,附在剑上,总有一天要用这柄剑在幻胧身上捅几个窟窿出来。
只不过,按照现在的进度,将其完全逼出来,怕是要比原本预测的千年还要久。
不知道泰坦的火种能不能加速这个过程。
……
三米高的大地兽,踏着沉重的步伐,行过奥赫玛的长街,在一处不起眼的空旷院落前停下,站在大地兽头顶,符尘可以轻易略过围墙,看到院内的场景。
院内黄沙弥漫,地板是一片夯实的硬土地,那是被一场场演练,一次次战斗,硬生生踩实的。边缘一圈,陈列着各式各样的兵器,其中以长枪与一人宽的大剑居多。
院中,数位赤膊的肌肉猛男正在相互对练,比拼摔跤和剑术的,周围一圈人围着看戏起哄,热闹非凡。
中心那位的装束,甚至让符尘感到无比熟悉。
符尘见状,忍不住捂脸,又看了看后方马车中优雅坐着的阿格莱雅,不禁为未来担忧。
阿雅这是啥意思,给我一群糙老爷们干啥,武力固然重要,但咱干的是幕后布局的细致活,这帮大老粗能干得好吗?
除此之外,看这些人的装束就知道(虽然也没啥布料),基本上都是悬锋城旧部,人旧主万敌就在里边儿,当着人前上司的面挖墙脚,呃,已经可以说是挖一面墙了,这不闹呢嘛。
符尘在门外等了片刻,阿雅也没有催促,淡定喝茶。思虑再三,符尘觉得这似乎也不是啥坏事,挖一群墙脚或许难度挺大,但若是直接入主“东宫”,也不是没有可能。
只要搞定了伤痛哥这小子,其余的悬锋遗老遗少还不是任我调遣。
有了主意,符尘跳下大地兽,头顶没了重物,大地兽甩了甩脑袋,顿感轻松。
径直推开院落大门,阿格莱雅见符尘有了动作,放下茶杯,优雅擦拭完嘴唇,紧随其后。
进了院落,场上比武已经到了尾声,万敌一记重拳,将对手打落下台,引来阵阵喝彩。
“咳咳。”
符尘清了清嗓,声音却被喧嚣声覆盖,根本没人理他。
在喧闹声中,符尘拔出长剑,剑尖插入地面,金丝的力量喷涌而出,随着一声清脆的剑鸣,脚下一道破碎的玻璃般的蛛网蔓延,地面塌陷,炸出一道方圆五米的巨坑。
“什么情况?”
“泰坦打过来了?”
众人懵懵懂懂地从坑里爬出,却见有两人在坑外居高临下。
“自我介绍一下,本座符尘,奉阿格莱雅大人之命,即刻起,便是你们这帮糙汉的老大,换而言之,我让你们干什么,你们就得干什么,懂?”符尘冷漠的声音响起,回荡在众人耳畔。
万敌看向阿雅,眼神中带着询问,阿雅朝其点头,默认此事。
虽然得到了阿格莱雅的确认,但万敌看着比在场众人都瘦弱的符尘,不禁出言提醒:“在这里的,都曾是悬锋城的勇士,你一句话就想让他们俯首是不可能的。”
话虽如此,久经沙场的诸位都能看出,符尘身上的肃杀之气,唯有长期投身军旅生涯、在生死之间厮杀成百上千次的人才能培养出。
“这位,是迈德漠斯。”阿格莱雅介绍道,“悬锋城的旧日的王储。”
“现在也是奥赫玛的勇士。”万敌补充道,“叫我万敌就好。”
“这位符先生,是我聘请的一位客卿,日后你们都将听命于他。”
众人皆是一惊,奥赫玛近日并无战事,他们这些被收编的老兵也是悠闲久了,早就蠢蠢欲动。可若是让他们在万敌麾下,自无不可,但若是空降一位顶头上司的上司,却是难以接受。
符尘接过话语:“我知你们不服,不如就依照你们悬锋人的规矩,我让你们心服口服。”
“年轻人,年纪不大口气不小!悬锋人的规矩,就是谁的拳头大谁说了算,你可敢应战?”万敌背后一位中年人走上前来,壮硕的体型看着符尘,居高临下道。
符尘呵呵一笑:“你们一起上吧。”
“hks!”
“敢小瞧悬锋城的勇士!”
“揍他丫的!”
符尘一语激起千层浪,放耳听去,全是悬锋城字典里的词。
符尘不语,后退半步,马步微蹲,右手握拳藏于腰间,左手伸出掌心向上,摆好起手式,便向对面示意自己准备好了。
那大汉行了个悬锋城旧礼,比常人大腿还粗的肌肉似是宣告战斗开始。
大汉冲步直拳,目标便是符尘小腹,悬锋城战法大开大合,刚猛无比。
符尘身体微侧,出手格挡,右手顺势将大汉胳膊推开,以柔克刚。
大汉身子不稳,同时心中疑惑,明明看起来轻描淡写的推开为什么会有这么大力道。
一击未中,大汉转身肘击,符尘一式野马分鬃格挡,同时切掌击打大汉脖颈,大汉也是经验丰富,虽不知符尘的招数是何来路,却顿感不妙,脊背发凉,护住脖子两侧。
虽未得逞,但符尘的斩击也在大汉手臂上留下一道红印,震得大汉右手发麻。
这还是大汉手上全是肌肉的缘故,若是打在脖子上,怕是会当场昏迷。
大汉收起轻视,与其保持距离,换腿法进攻。
符尘丝毫不惧,不如说正合他意,回身穿掌卸去其力,大汉连续鞭腿回旋踢,符尘防御略感吃力,变招搂膝拗步,一手按防一手还击。
大汉应对不及,难稳身形,符尘顺势上步冲拳,一记寸劲打出,霸道气劲将大汉震飞,狠狠砸在围墙之上,留下一道人形深坑。
“我来试试!”
见大汉败下阵来,万敌上前对战。
符尘伸展双臂做抱球式,气流扬起沙尘,众人仿佛看见阴阳双鱼环绕于其身前。
劲风骤起,两道身影骤然缠斗在一起。
万敌右拳裹挟着呼啸劲风直轰面门,拳风凌厉,手臂筋骨绷得笔直,力道沉如坠石,势如奔雷,霸道逼人,背后似有狂狮虚影怒吼。
符尘重心下沉、松肩垂肘,整个人仿佛化作一汪深潭,任凭狂风来袭,自稳如磐石。
眼看重拳就要击中面门,符尘并未硬接,只见他手腕轻柔翻转,掌心贴向万敌拳锋侧面,以四两拨千斤的巧劲,顺着对方迅猛的拳势轻轻一带。
万敌一击瞬间落空,如同砸进棉花之中,力道尽数泄在空处。身形因力道收势不及,向前踉跄半步,重心瞬间失衡。
与对付大汉的招式如出一辙。
未等万敌稳住身形,符尘周身气韵流转,贴身肩靠,逼退万敌。
万敌踉跄后退,符尘紧追不舍,伸脚施展步法,吃住万敌跟脚,卡住退路,万敌最终失去重心跌倒。
符尘对万敌造成的伤害并不高,只是令其跌倒,这还是出其不意的效果,等万敌有所防备,稳住下盘后,这一招就难以起效了。
符尘并未乘胜追击,静等万敌起身,他要让这只不死的狮子心服口服,这样才能彻底收服这帮悬锋城旧部的人心。
“拿出你的最强一击,让我看看,不死的王储有何本领?”符尘负手而立,一副仙风道骨,说白话就是装。
这并未让万敌众人感到敬畏,反而觉得这是在小瞧他们,赤裸裸的挑衅,顿时又是骂声一片。
万敌毫不示弱:“不如你也拿出最强一击如何?”
符尘轻笑:“满足你,速战速决,我只用一拳。”
事实却是,因为毁灭之力,符尘现在还握不了剑,或者说,剑在排斥他,只能做到简单挥舞,强行施展剑招只会让伤势加重,因此现在只能用拳。
符尘屏气凝神:“这一拳,传自仙舟云骑军元帅。”
符尘身形稳如渊岳,肩背瞬间沉锁,整条右臂松弛垂落,腕不绷、肘不抬,完全卸去了多余力道。
胸腔微收,腰胯寸拧,一股沉劲自脚底涌泉而起,顺着小腿、腰脊、肩臂,一瞬贯穿整条经脉。
只听得噗的一声闷响,随即是低沉震鸣,寸劲迸发,破开虚空,只在分毫之间!
速度之快肉眼竟不可见,等到万敌预感到危机来临,符尘已至身前。
符尘拳锋在抵达万敌胸口前两寸之时,五指骤然扣紧,指节绷硬,刚猛的内劲不再外放,尽数内敛压缩,轰然灌入万敌躯体。
万敌的拳劲早已蓄势待发,悍然出拳,两拳相撞,瞳孔猛地骤缩。
没有摧骨的剧痛,却是一股蛮横霸道的暗劲穿透皮肉、震裂筋膜。
万敌整个人像是被无形的重锤砸中,身体猛然腾空倒飞,完全失去掌控,喉头不受控制涌上一股腥甜,浑身气血瞬间逆流。
“噗!”
万敌一口金血喷出,化作一片血雾,意识模糊间,只听见符尘在说些什么,眼皮却不自觉下垂。
“此拳,名为——寸劲·开天!”
“诸位可还有谁不服?”符尘负手而立,只有阿格莱雅看见,他双手紧握,那是为了防止颤抖的手臂暴露在众人眼下。
符尘有伤她是知道的,甚至拜托了风堇大早上为他看病,得到的却是无能为力的回答,以及这种伤势为什么他还活着的不解。
不曾想重伤之下,他竟能一拳击败万敌。此人有实力有心机,智勇双全,或许这次真的挖到宝了。
阿格莱雅并没有拆穿符尘暗地里的窘迫,能够在众人眼皮底下隐藏自己的不堪,同样也是谋略的一种。
她今日只是见证者,不会给予双方任何帮助。
悬锋城旧部面面相觑,却没有人再上前,自家的王都败了,除非一起上,否则单打独斗不会有人能胜。
悬锋城的王位可是靠实力打上去的,万敌自然是他们中的最强者。
至于一起上,一群肌肉猛男,悬锋城的战士,群殴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不管输赢,传出去都不好听。
悬锋城爷们儿要脸。
“我等愿听从阁下调遣。”
在场除了阿格莱雅,昏过去的万敌以及查看万敌伤势的医护人员,纷纷向符尘行礼。
符尘欣然接受:“从今往后,我们就叫逐火之……萤。”
“飞萤逐火,向死而生,我等存在的意义,便是为黄金裔的逐火之旅扫清阻碍,以凡人之躯,将神明拉下神坛!”
经过一番演讲,悬锋众人被符尘说得热血沸腾,如果刚刚是敬佩其实力,那么在见识到符尘的宏伟之志后,便彻底为其折服。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