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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应该是又一起睡了一觉起来。左然把昨天剩下的稀饭热了一下,两个人分着吃掉。这次他没再避开女孩,当着她的面直接把药片碾碎混进了粥里。女孩吃的时候闭着眼睛一副英勇就义的样子让左然喂,咽下去之后等了很久,完全没有任何不良反应,这让两个人多少都松了口气。
——或许因为她那些生理反应的影响范围并没有她以为的那么大。
不过这点也并不重要,更重要的是女孩精神空间里的那些急需解决的“症状”。有了左然的时刻陪伴以及更对应一些的药物辅助,肉眼可见地,她的状态比前一段时间要好很多,整个人都精神不少,不再是之前那副病怏怏的死相了。
有左然盯着,她的作息也规律了不少。现在,女孩每天早上会被左然准时喊醒吃早饭,每天的食谱都不同,具体取决于女孩当天想吃什么或者是前一晚上都有什么在打折。之后等左然收拾好餐具,她就会和左然一起下去在院子里走几圈。时不时地,他们还会走出医院,去最近的超市或者公园稍微走一走,买一点原料或者是熟食,然后在护士查房之前赶回来,伪装出一副今天早上都有好好待在医院的样子。女孩会在这个时间再回去睡一会儿,左然基本都会陪着她,安安分分地当一个人形抱枕,等看时间差不多了,不管她醒没醒,他都会先跟女孩嘱咐一下再去做饭。女孩会被香味彻底唤醒,如果饭还没好,醒过盹之后她就会蹭到左然旁边要求尝一尝味道,又或许她会在在看清午饭的内容物之后提出加菜或者改换部分菜单的要求。
左然从来没有拒绝过她。
午饭之后,女孩会跟着左然一起消磨时间,看电影或者是听左然念书。等到晚饭后,路灯亮起来,她会跟着左然再下去走一圈,然后回来洗漱睡觉。
每天都是这样,和谐又规律,好像他们之前的不和从来没有出现过。
女孩也开始会在两个人拥抱在一起的空隙跟他讲一些过去,讲她想过要做什么,也讲她在那些时候都想过什么做过什么。她想到什么就会说什么,大多数时候她说出口的话半点逻辑也没有,可左然半点也不做打断,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等到她说完,才会去问一些他在意的细节或者是后续发展。有时候她会说,可有的时候她会不好意思,会害羞,会红着脸移开视线把这件事含糊过去。
左然也不着急追问,在这件事情上他好像有着无穷无尽的耐心,如果女孩愿意说,那他就把那些杂乱的话语排好顺序,从里面找到他想要知道的信息,如果女孩不愿意说,那他就去亲一亲她,然后等到下一个她愿意的时候。
他相信女孩不会让他等太久。
不过在他等到女孩完完整整的“坦白”之前,他眼下重要的事情还是要把女孩身上的肉养回来。
可能是聂秋嘱咐过,也可能这间单人病房原本就代表着什么“特权”,更可能是医院对自己提供的餐食有自知之明,总之没人来追究左然给女孩开小灶的事情,于是左然干脆把这个角落整理成了一个小型的厨房。他甚至买了个带轮子可移动的置物架,锅,刀具碗筷,调味料,还有一次性的案板,都分门别类地放得整整齐齐,就算万一有人来查这些,也可以直接推到衣架或者窗帘后面藏起来。
聂秋进门的时候盯着那个角落看了半天也不知道应该作何评价,归根结底,是他自己在教师办公室藏了一堆“违禁电器”,做出来了个不恰当的范例在先,这会儿没什么立场来指责左然。
不过他还是咳了一下,让左然多少收敛点,左然装没听见,把聂秋拎来的鸡汤盛给女孩一碗,半点不见客气地直接从聂秋的包里把自己的平板掏了出来——女孩的手机终于在层层检查之后确认无害,回到了她的手上。她拿回手机那天,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她写的一张想要两个人一起看的“待看列表”翻出来给左然看,其中蕴含的意思很明显,她想跟左然一起从头把这些电影看到尾看完。
她难得主动提议一起做些什么,左然不想拒绝也不愿意拒绝,所以最近的空闲时间里他们两个都在跟着那张长长的列表一部接一部地看电影。左然的手机屏幕太小,还时不时地会跳出几条消息,观影体验算不上很好。权衡再三,他给聂秋发了消息,请他的老师下次探病的时候,帮忙把他放家里书房里的那个平板带来。
聂秋一边嫌弃他,一边还是问他要了门锁的密码,甚至还多问了左然一句有没有什么其他要一起带的,左然也没客气,于是最后,聂秋拎着大包小包推开了病房房门。
女孩端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汤,这是受最近条件限制左然暂时触及不到的区域,因此她喝得很开心。左然问聂秋有没有顺便把充电器拿来,聂秋没什么好气地扔下一句“在包里”,接着和颜悦色地跟女孩:“想喝的话就跟你师母说,你师母再给你炖。”
女孩不太理解聂秋对他们两个的态度为什么完全不一样,但还是点了点头,把汤一口一口喝了个干净,左然另外拿了个碗,把鸡腿上的白肉给她拆出来了点,她吃了一些,接着摇了摇头,左然就把剩下的部分拿走吃掉去收拾了。
聂秋“欣慰”地看完全程,趁着左然收拾的功夫拉了个凳子坐到女孩面前,撑起来了一个防护罩,范围很小,只拢住了女孩所在的这一张病床跟他自己。女孩被聂秋这个举动搞得有些紧张,下意识地看向了左然。左然看了一眼,笑了下,放下没收拾干净的碗筷,把水龙头开到最大,擦干净手上的水,走进来坐到女孩身后,自然地把她拢进怀里,蹭了蹭她示意不用紧张。聂秋等到左然把女孩安抚好,深吸一口气严肃地看着她,问:“丫头,跟老师说,那组织里面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女孩很明显地僵住,瞳孔放大,呼吸都跟着停了一瞬,左然把她压到怀里,贴着她的额角蹭着亲了亲,小声地安抚:“想不起来也没关系,有什么说什么就好。”
聂秋也没有催促,耐心地等到女孩缓过来,端正坐姿,把她还记得的东西从组织架构到内部流程,再到每天的日程安排,都讲出来,虽然还是想到什么说什么,不过逻辑上比她跟左然讲她的回忆的时候要清晰很多。聂秋笑着去揉了一把她的头发夸她做得好。女孩有点不太好意思,不过又补充了些她能想起来的细节上去,聂秋认真地听完,最后揉了揉女孩的头发,叮嘱:“这些东西如果有其他人问起来,你就告诉他们你不记得就好。”他停了一下,补充,“不管问你什么,你都只说不知道,记住了吗?”
女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聂秋收起防护罩瞪了一眼左然,刻意放大了声音指责说他怎么洗两个碗这么半天还没洗完,女孩看了看聂秋,又回过头去看了看左然,似乎才反应过来为什么这师徒俩要来这么一出,她还想说些什么,聂秋摇了摇头,朝着自己的包看了一眼,于是她在最后关头改了话头,主动给左然说她一会儿想下去走一走。左然于是去把水龙头关掉,三个人一起绕去了医院后面那没什么人去的院子里。聂秋陪着他们两个沿着医院的栏杆从后院绕去正门,路上跟左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些有关案子和局里的事情,分别的时候,他用力点了点女孩的额头,强调:“别瞎想,你老师在这儿呢。”
女孩委委屈屈地捂着被点过的地方瞪着聂秋,后者装没看到,责令左然下次他来之前要把那个保温壶洗干净后不慌不忙地走了。女孩被左然牵过手,她的向导笑着问她:“今天想看什么?”
她好像是在回忆她那张很长的待看列表,可惜没什么成果,最后她回答 :“上回我们看到哪里了?接着往后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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