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是在吼吼饼铺门口被截住的。
准确地说，是刚从一个盲盒里开出一块还不错的巧克力曲奇，还没来得及咬第二口，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公事公办的声音：
“哲阁下。”
哲转过头。希格莉德站在三步之外，马尾在罗斯凯利法的微风里轻轻晃着，腰杆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但她的下唇被牙齿轻轻咬住了一点点，咬得很克制，好像随时准备松开，又好像松开之前得先鼓足勇气。视线倒是没躲，直直地看着哲，只是那份直视里带着一丝不太稳的东西。
“希格莉德。”哲把曲奇咽下去，心想空巡局的副队长居然也会有这种表情，心底默默地大呼了一声可爱，“空巡局今天不忙？”
“忙。”希格莉德走近一步，把纸袋递过来，“但这件事需要你配合。”
哲接过纸袋，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盒饼干，形状规整，边缘烤得恰到好处的金黄色，闻起来有一股很浓的黄油香。
“你做的？”
希格莉德的下巴微微抬了一下：“照着路边买的配方试的。我新买了个空气炸锅。”
哲沉默了一秒。他想起了上次诺姆跟他嘀咕的话——“希格莉德最近在折腾空气炸锅，空巡局茶水间的烤箱已经失宠了，大家都在吃实验品。”
“……所以这是实验品？”
“是成品。”希格莉德纠正，语气里有一丝被冒犯的认真，“我试了三次。前两次诺姆说‘还行’，但她的表情说明不行。第三次她说‘这个可以拿去给哲尝尝’。”
诺姆说“可以拿去给哲尝尝”，这句话本身没什么问题，但哲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以诺姆的性格，如果饼干真的好吃，她会直接说“这个好吃你尝尝”，而不是让希格莉德转交。哲在心里列了几种可能：一是诺姆觉得饼干不行，不好意思自己送；二是诺姆觉得太好吃了，舍不得当面分，干脆让希格莉德拿走眼不见为净；三是诺姆又在打什么小算盘——这个可能性最大，毕竟诺姆的“小实验”从来不只是实验。
“她自己尝过第三次的？”
希格莉德的表情微妙地顿了一下：“……她说她尝过了。”
“她说？”
“她说‘我尝过了，你拿去给哲吧’。”希格莉德复述得很准确，但语气里有一丝哲不太确定的犹豫，“然后就把自己关进实验室了。”
哲把纸袋收好，没有追问。但他把这件事记下了。诺姆说“尝过了”，却不肯自己送，还要躲进实验室。这不像“觉得不好吃”的回避，更像“怕自己忍不住多拿几块”的那种躲法。
“饼干我会吃的。”他说，“评价怎么给你？”
“明天下午，空巡局茶水间。”希格莉德说完，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如果你觉得好吃的话，可以带点给诺姆。她最近……在控制甜食摄入。”
哲看了她一眼。希格莉德的表情依然很正经，但哲注意到她说“控制甜食摄入”的时候，右手不自觉地捏了一下制服下摆。这个动作哲在铃身上见过很多次——嘴上说“我没偷吃”，手已经在藏包装袋了。
“希格莉德。”
“嗯？”
“你是不是其实想让我把饼干带给诺姆，好让她破戒？”
希格莉德的耳朵动了一下。马希人的耳朵在这种时候特别诚实。
“……我没有这个意思。”她说，声音比刚才小了一点，“但如果诺姆主动吃了，那就不算我给的。”
哲把饼干盒从纸袋里拿出来，打开，递到希格莉德面前。
“你先尝一块。”
希格莉德愣住了。
“你自己的饼干，你还没吃过吧。”哲说，“试了三次，每次都给别人吃，你自己呢？”
希格莉德看着那盒饼干，嘴唇微微抿了一下。哲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制服裤缝上蹭了蹭——那种做了很久的东西，反而不敢自己确认好不好的犹豫。
她伸手拿了一块。动作很轻，像是从别人手里接东西，而不是拿自己做的。
咬了一口。
咀嚼。
哲看着她的表情从紧绷变成某种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放松。耳朵尖从微微后压变成了正常的弧度。
“……还行。”希格莉德说。
“还行？”
“比第二次好。”她把剩下半块吃完，拍了拍手指，“但黄油可以再多五克。”
哲笑了。他把盒子盖上，重新收进纸袋里。合上盒盖的时候，他注意到盒底边缘露出一点纸角，折得歪歪扭扭的，不像是希格莉德的手笔。
“明天下午，茶水间。我带评价来。”
希格莉德点点头，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马尾在身后晃了一下，她没有回头，声音从马尾后面飘过来：
“哲阁下。”
“嗯。”
“诺姆说，如果你笑了，让我告诉你——”她顿了一下，像是在复述一句自己也没完全理解的话，“‘如果是小哲喂我的话，吃也不是不可以。’”
说这话的时候，希格莉德的耳朵尖又动了一下，嘴唇抿了一下才把那句话完整地复述出来，像是替诺姆传话这件事本身也让她有点不好意思。哲看着她的表情，又在心底默默补了一句：空巡局副队长今天的可爱额度是不是有点超标了。
哲愣了一下。
他忽然明白希格莉德刚才那句“如果诺姆主动吃了，那就不算我给的”是什么意思了。希格莉德试了三次饼干，诺姆嘴上说“还行”，实际上一直在控制甜食。但如果是哲递过去的，诺姆大概就找不到拒绝的理由了——她那句“也不是不可以”，听着像让步，其实早就在等一个台阶。
希格莉德找上他，从头到尾就是算好了这一点。
哲低头翻开盒底。那张折得歪歪扭扭的小纸条上，果然是诺姆的字迹：
“希格莉德肯定舍不得自己吃。你分她一块，她就会开心。她开心了就会给我留。计划通。”
哲把纸条折好，忍不住笑了一下。他刚才递饼干给希格莉德的时候，可没想过诺姆连这一步都算进去了。两个人想到一块去了——他想让希格莉德自己尝尝，诺姆想让希格莉德开心了给她留。一个从前面推，一个从后面接，配合得严丝合缝。
他忽然觉得，和诺姆之间好像有种不用提前商量的默契。她躲在实验室里写纸条，他在饼干盒前递出那一块，中间隔着一整盒黄油饼干和半座天空岛，两个人却做了同一件事。
哲掏出手机，给诺姆发了一条消息：
“计划通。但希格莉德说黄油要多五克。”
诺姆秒回：
“她吃了？？？？”
哲看着屏幕，又笑了一下。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咬了一口希格莉德的饼干。黄油确实差一点，但焦糖的甜味在后半段慢慢泛上来，配着罗斯凯利法干净的空气和远处邦布飞过的影子，刚刚好。
明天下午茶水间，他打算当着希格莉德的面把评价说完，然后问她一句“剩下的饼干呢”。她做了三次，总不会只留这一盒。诺姆想吃，希格莉德多半也愿意给，只是需要有人替她开这个口。
大概不难。
---
情节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