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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笔】爱止于愚人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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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发表:06-24 最后编辑:06-24
来自合集: 随笔

馄饨店里静悄悄的,周遭喧闹的声音像蒙了层水膜,又隔着一层密不透风的雨幕,只剩嗡嗡的声响。老板娘不紧不慢地准备着外卖,坐在正中间的工人在外放着视频,外卖员掀门帘进来时,鞋底沾着的水渍在地上踏出轻响。

这些声音都在,只是对于那个坐在角落的年轻人来说,它们却是用尽了自己全部的力气。

他看着碗里凉透的红油,凝固成一层薄薄的膜。勺子搅了搅,膜破了,又慢悠悠地往一处合拢。像水面被雨打散的灯光,像遗忘的过去又慢慢涌现。他机械地重复着搅开的动作,只觉得身子在慢慢往下沉,周遭的一切都在离他远去。老板娘往这边瞥了好几眼,他坐在这里,已经很久了。

手机屏幕上停留在午餐的消息,没有继续的迹象。对话框像一间审讯室,他坐在里面,等一场审判,等一个早就知道结果的审判。

早就已经结束了。

这句话一直在他的耳边,以他假装听不见的频率,一下又一下蹭着他的心口。像冰箱深夜的嗡鸣,像空调出风口不知疲倦的震颤,声音从某个找不到的缝隙里渗进来,又沉下去,沉进无法言明的疲惫中。

他早已经把自己放在了很低很低的位置上了,低到她说“忙”的时候他不敢追问,她说“别等了”的时候他不敢说“我已经到了”,她说“做朋友吧”的时候他不敢说“我不想”。他以为这是在给爱留出空间藉以喘息,可当很久以后他才明白这是在给爱挖掘坟墓。每退一步,他就矮一寸。矮到最后,她低头看他都觉得脖子酸痛。

当天平在爱里不再平衡,爱便会逐渐成为一厢情愿。一厢情愿不是爱,是一条单向的河流,流到最后只剩干涸的河床。他就是那条河床,而她已经去了属于自己的流域。

傍晚的风从店门缝里钻进来。他站起来,推门走了出去。阳光已经变成了橘色,斜斜地铺在街道上。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在自己前面自由而又束缚地走着。他朝着她的公司走去,脚步很轻,像怕踩碎什么。但其实街面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他自己的影子。

回忆到这里的时候,画面是模糊的。像眼泪的远方——你知道它在那里,你知道它发生过,你能感觉到它在你心中隐隐作痛,但你看不真切。

他只记得灯光。大楼走廊里随着脚步明灭的惨白灯光,电梯间荧光灯细微的电流声,楼层数字一个一个跳动的红色光点。那扇开着的门,灯光从玻璃和门中落在地面上。他把手掌贴在凉凉的瓷砖上,心里有种即将见到她的兴奋感。

他径直朝着她的座位走去。最近他来的很频繁,频繁到他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次了。他想多陪陪她。

但他不知道“陪”这个字在她的字典里已经开始变形,不再是两个人在一起静静地分享时光,而是在精力耗尽的时候要生硬地分出一部分来感知你的存在。他以为陪伴是无害的,像空气一样透明。但他不知道空气也可以变得很重,重到让人喘不过气。

“嘿,我来了。”

“唔,你不是说你回去了吗?”

她举起了手机,声音略显俏皮、却又带着明显掩不住的疲惫。

“我回去了。”那条消息明晃晃的出现在他的眼前。

时间是下午四点二十一分。现在是傍晚。这中间的两个多小时,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他说回去了,然后又出现在这里。他在等待着什么,亦或者是在犹豫着什么,她很想问,但是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确认。

“今天是愚人节啊!”

他笑着说到,没有任何的紧张和伪饰。他在等她笑。等她如自己预期那般,在发现被捉弄之后笑着回应她一个玩笑。

可她只是微微笑了一下。那个笑很短,短到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它是真的还是礼貌性的。但她的脸色在瞬间就阴沉了下去。

因为她看到他把电脑拿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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