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果然,事情又一次变成这样了啊!”
“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带着些慵懒的声音从头顶飘来,燃不急不缓地喝了一口绿豆汤。碗里的冰沙化了大半,入口还带着些丝丝凉意。她侧过头,看着落息把餐碗放在桌上,目光不自觉落在对方那头微卷的棕褐色长发上。洛息的卷发永远蓬松好看,燃忍不住抬手顺了顺自己的头发。软塌塌的发质不争气,每次精心烫发,不出一周就直得服服帖帖,冤枉钱花了一茬又一茬。
落息把一碗放了几勺辣椒的凉面推到她面前,这种想吃辣就有人给自己备好的感觉真是让人惬意。燃总忍不住把和洛息相处的松弛,拿去跟和许康在一起时的烦闷相比。她知道这样对许康不公平,可只有靠这些对比,才能让自己更快地走出痛苦。其实搬离那间小屋才是最干脆的办法,可奇怪得很,她总在那里能画出学校里挤不出来的灵感,终究是舍不得。
好吧,最后的结论还是有一个能陪着自己玩闹的朋友更好一些。
“嘛,你怎么又给我放这么多勺辣椒,这么热的天,你是成心想让我长痘痘吗?”
“让我猜猜,是不是隔壁那俩女孩聊起那款游戏了?”
燃微笑着点了点头,随即拿起手机对准食物开始框框拍了起来。她一脸坦然地搅开面条,好像刚才翻涌的情绪,在按下快门的瞬间就烟消云散。
“吃饭吃饭!”
“哦!哦!”
落息拖着慵懒的调子附和她。
“你知道吗?虞山雪场出现了一场蛋糕事故!”
旁边两个女孩更换了话题,但“蛋糕”二字如刺一般刺进两人的耳膜。这可多亏公司管的松垮,放任各类消息在网络上肆意传播,引得人们对蛋糕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恐惧和抵触心理。
他们想借着此次危机,更换一波蛋糕制作厂家吗?
燃摇了摇头,她并不喜欢去想这些事情,这只是受到了许康的影响。
她又想起家里的那块蛋糕,自己最近经常向它吐槽一些事情。尽管知道蛋糕有可以改变人性格的能力,但是燃并不认为自己有什么可以改变的。按照自己想要的模式去生活,开心了吃顿好的,不开心呢,也吃一顿好的,何苦去活成别人眼中的自己呢?
草场浸润在晚霞的柔光中,微风携着不同的香气在营地间串门。便携鸳鸯汤锅咕嘟咕嘟都翻着泡泡,热气裹着鲜香漫开,将围坐的三人身影烘得软乎乎。
林默起身,把涮好的肉片分别夹进父母碗里,然后又欠了欠身。
“老爸老妈,前阵子跟你们吵得那么凶,是我不对。”
瓷碗沿沾着蒸腾的水汽,凉丝丝蹭过指腹。那瞬间,过往墙面冰凉的感觉传入手掌侧腹。他攥着拳砸上去的时候,整条胳膊麻的发木,吼出来的话撞在墙上弹回来,混着母亲压抑的哭声,嗡嗡地震得耳膜发疼。
“我凭什么非要出去闯荡?混吃等死怎么了?大不了,你们去世的时候,我跟着一起死就是了,不需要你们担心那么远的事情。可是现在,你们没死,我也两天没吃饭了,所以啊,给钱!”
火锅沸腾的咕嘟声又漫上来,把脑子里的杂音盖了过去。林默抬眼,嘴角噙着点歉疚的笑意,垂着的指尖在桌下蹭了蹭裤缝。
母亲往他碗里夹了块豆腐,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傻孩子,跟爸妈就不用说这些了,想通了就好。”
父亲端着茶杯抿了一口,没说话,只是脸色比来时缓和了不少,脊背也靠回了椅背上。
“那你爸托人给你安排的工作,你愿意去了?”母亲夹起一根青菜,语气里装满了轻松。
林默点点头,筷子拨了拨碗里的肉片。眼前晃过父母当初敲定工作时的眼神,带着理所当然的宠溺,像在摆弄一件本该按他们心意随意生长、随意倒退的玩偶。腻味感顺着喉咙往上冒,他压了压,抬眼时笑得更温顺了些:“去啊。也该懂事了,总不能一直让你们操心。”
他把旁边装好的鱼盘往父亲那边推了推:“爸,尝尝这个,昨天跟朋友去江边钓的,很鲜的。”
晚风裹着远处营地的笑声吹过来,挂在帐篷边的灯串晃出暖黄的光。没人说话的时候,只有火锅咕嘟的声响,安稳又暖和。林默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喝了口橘子汽水,目光扫过父母放松的侧脸,嘴角的笑冷了一下,却又很快漫上来。
餐后的风凉了些。林默起身,从保温箱最底层端出三块裱得精致的莓果千层,上面撒着细碎的干花。
“爸,妈,三十年纪念日快乐。”
他把小叉子分别递过去,母亲眼睛亮了亮,拿起叉子挖了一小块送进嘴里,边嚼边点头。父亲也拿起叉子,扫了眼千层上的花纹,没多想便吃了一口。
暖黄的露营灯光落在奶油上,泛着软乎乎的光,连空气里都飘着点甜丝丝的纪念日氛围。
吃着吃着,母亲的动作慢了下来。她举着叉子,本来要再说句什么,话到嘴边突然停住,眼神一点点飘远,像被什么东西悄无声息抽走了神。
父亲手里的纸巾举到了脸颊边,也停住了。他背还挺得很直,可眼珠半天没转动一下,脸上的放松神色慢慢褪成了一片空白。
火锅还在咕嘟咕嘟地滚,热气往上飘,模糊了两个人的轮廓。他们脑子里念头只剩下,爱林墨,要爱,爱!
林默没说话,只是放下手里的叉子,靠回椅背上,看着眼前的景象,嘴角慢慢勾起一点笑。那笑很淡,却比刚才所有懂事的模样都要真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