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康挂断电话,目光回落到燃的身上,他清晰的捕捉到她目光中那份坚定和渴望。他始终无法理解,二相乐园的人们为何会对这些幻造种心生留恋。可燃眼里的光芒,让他把所有不解都咽了回去。他从没想过否定她想要的,哪怕自己根本不懂。
他向来如此:注视她、揣摩她,拼尽全力想要猜中她此刻的心意。
哪怕一眼就看出她今天带着情绪,却始终没能开口问一句——她在想什么,她的不开心从何而来。他只会按着自己一贯的做法,去猜、去做,去用自己认为对的方式,让她“变开心”。
要让他看清这份令人窒息的自以为是,比让他当众撒谎还要难。燃不止一次告诉过他,自己不喜欢他这样自作主张。
可下一回,燃就发现,他还是按着自己的想法擅自动了她的账号。他看攻略里标了更优的配队方案,就抽了个她根本没打算碰的角色。哪怕这个角色确实能补强队伍,却也用掉了她忍了很久都没用的大保底。
他本来想给她一个惊喜,却结结实实踩了她的底线。燃攒了一肚子火要骂,可见到他委屈巴巴的模样,心瞬间就软了。
那次他慌慌张张提出要帮她肝三个月的账号补偿,燃心里想的不过是他补个328就能翻篇,可看着他生怕被推开的样子,终究还是忍着满心不爽,点头答应了。
过往积攒的不满,此刻全都写在燃的脸上。她带着嫌弃,故意扭脸狠狠瞥了他一眼。她太懂许康的性子,这一眼,足够让他逃离,给自己腾出独处的空间。
许康愣了愣,那一眼像针一样扎在心上。哪怕知道燃想做什么,但心口还是很痛。他看到眼前的蛋糕正眨巴着眼睛,示意他离开这里。他不敢再多待,立刻找了去洗手间的借口,匆匆逃离了现场。
燃如愿得到了独处的空隙,可看着眼前鲜活的蛋糕,她依旧进退两难:既不想违背自己的心意,也不愿让许康夹在规则和她之间为难。
“没关系的,我知道你在为难,也知道他在害怕。”
蛋糕的声音软软的,一眼看穿了两人藏在慌乱背后的真心,“他不是故意给你留空隙,是怕再待下去惹你不高兴,才先躲起来的。他爱你爱得太笨,只会猜你的心意,不敢开口问你真正想要什么。但我知道,不管你真实的想法是什么,他也会为你扛下所有的。”
这句话像一颗定心丸,瞬间驱散了燃心底的犹豫,让她下定了决心。
“抱歉。”她轻声对着蛋糕呢喃,满是愧疚,拿起刀轻轻切下一小块。
蛋糕微微颤抖着,忍着锥心的痛感,将自己大半的魂灵都凝在了这一小块里。
燃不停地小声说着对不起,小心翼翼地在蛋糕上缀了两颗荔枝,随后迅速将这块藏着蛋糕魂灵的蛋糕,放进冰箱里深处不透明的盒子里,守住了这个半公开的秘密。
洗手间里,许康疲惫地坐在马桶盖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满心茫然与焦虑。他隐约猜到了燃的心思,却还是想不通她满心的不快从何而来,只一门心思想着该做些什么补偿、哄她开心。
他用力拍了拍脸颊,强迫自己冷静。他低头看了眼时间,心里估算着,这点时间应该足够燃做完她想做的事了。
他天生畏惧冲突,更怕燃因为这件事陷入两难、被追责。哪怕要违背异常防御部的铁律,哪怕要编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他也心甘情愿。
只要他一口咬定蛋糕已经被吃掉大半,同事就不会深究,不会查到燃藏起来的那一块。只要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燃就不用在规则和心意之间拉扯。
他怕争吵,从不是怕平静被打破,是怕磨掉燃对他最后一点心意。他维系这份温柔的表象,也从不是骗自己,是怕失去放在心尖上的人,怕再也没机会,学着用她想要的方式去爱她。
他拧开水龙头冲手,用毛巾仔细擦干,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慌乱与茫然尽数压下,脸上重新扬起了温柔的笑意,看不出半分异常。
他走出卫生间,语气里带着自以为最妥帖的体贴:“刚刚同事又打电话来催上交蛋糕了,要不要陪我一起去一趟?等事情办完,我给你买其他的甜品,你想吃什么都可以。”
燃刚藏好蛋糕,心底还揣着这个秘密,有些坐立难安。她连忙摇着头回绝,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还藏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试探:“我就不去了,你快去快回就好。回来的时候,带些别的甜品和零食就行,你应该记得我喜欢吃什么的?早点回来,我们还要一起看新上线的电影。”
“蛋黄酥、辣条、锅巴,还有卤鹌鹑蛋和草莓,一个都不会落。”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半分停顿都没有——这些细碎的喜好,他早就一字不落地刻在了心里。
他一眼就捕捉到了她语气里的慌乱,也看清了她说话时下意识往冰箱方向飘的那一眼。他心里什么都懂,却半点都没戳破,只把这句带着小脾气的叮嘱,完完全全当成了她对自己的依赖,还有对这段关系的默许。
悬了一整晚的心瞬间落了地,他在心里长舒了一口气,连连点头应下。仿佛只要他一直这样装下去,护着她的小心思,守着这份笨拙的温柔。他拼尽全力想要留住的人,就永远不会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