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锈蚀的铁皮屋檐滴落,在水泥地上砸出一个个小水坑。许明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把破旧的外套又裹紧了些。他低头数了数今天挣的钱——三张皱巴巴的十元纸币和几个硬币,加起来还不到五十块。
"应该够买药了。"他自言自语道,喉咙因为一整天没喝水而干涩发疼。
许明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铁门时,屋里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他的心猛地揪紧了,三步并作两步冲进里屋。
"晴晴!"他跪在床前,看着妹妹苍白的脸。许晴蜷缩在单薄的被子里,整个人瘦得几乎看不出十五岁少女应有的样子。她的嘴唇泛着不健康的青紫色,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
"哥...你回来了..."许晴努力挤出一个微笑,但随即又被一阵咳嗽打断。她用手捂住嘴,指缝间渗出点点猩红。
许明的心像被刀绞一样疼。他轻轻擦去妹妹嘴角的血迹,声音颤抖:"药吃完了怎么不早说?我这就去买新的。"
"太贵了..."许晴抓住哥哥的手腕,"这个月房租还没交..."
"别管那些!"许明几乎是吼出来的,随即又后悔自己的语气,压低声音道:"你的病最重要,其他事情哥会想办法。"
许晴的眼睛里盈满泪水,她摇摇头:"哥,我不想再拖累你了。自从爸妈走后,你连学都没法上..."
"闭嘴!"许明粗暴地打断她,却轻柔地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开,"你从来不是拖累。你是哥活着的全部意义。"
屋外的雨声渐大,敲打着铁皮屋顶,像无数细小的锤子敲在许明心上。他帮妹妹掖好被角,拿起伞又冲进了雨中。
药店的玻璃门上贴着"拆迁清仓"的字样。许明站在柜台前,看着店员在电脑上敲打价格。
"三百八十块。"店员头也不抬地说。
许明的手指紧紧攥着口袋里那不到五十块钱:"能...能便宜点吗?我妹妹真的需要这个药..."
店员终于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不耐烦:"这是进口药,不讲价。要不你去公立医院开便宜点的?"
"那种药对她没效果..."许明的声音越来越小。他想起上次换便宜药后,许晴整整咳了一夜血的情景。
走出药店,雨水混合着泪水模糊了许明的视线。他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了医院门口。三个月前,医生的话又在他耳边响起:
"许晴的情况恶化了,必须尽快手术...费用大概二十万左右..."
二十万。对许明来说,这简直是个天文数字。他每天打三份工,从早到晚不停歇,一个月也攒不下两千块。
"小明?"
一个声音把许明从思绪中拉回现实。他抬头看见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是李医生,许晴的主治医师。
"李医生..."许明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李医生看了看许明手中的药盒,又看了看他通红的眼睛,叹了口气:"还是买不起特效药?"
许明点点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跟我来办公室吧。"李医生拍拍他的肩膀。
办公室里,李医生从抽屉里拿出几盒药:"这是样品药,你先拿去应急。但是小明..."他犹豫了一下,"许晴的情况真的不能再拖了。如果不尽快手术..."
"我知道。"许明打断他,声音嘶哑,"我会想办法的。"
离开医院时,天已经黑了。许明站在公交站台,看着雨中模糊的城市灯光。突然,一张贴在电线杆上的小广告吸引了他的注意:
"高薪诚聘,日结,有意者请联系周老板..."
广告下方是一个电话号码。许明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号码。
"喂,周老板吗?我是...看到你的招聘广告..."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今晚十点,老码头仓库,带上身份证。"
挂断电话,许明的手微微发抖。他知道这可能是个陷阱,可能是违法的事情。但此刻,他脑海中只有许晴咳血的样子和医生说的"二十万手术费"。
回到家时,许晴已经睡着了,呼吸微弱但平稳。许明轻手轻脚地走到厨房,从橱柜深处拿出一个铁盒——那是父母留下的唯一财产。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张全家福和几张皱巴巴的钞票,加起来不到五百块。
许明拿起照片,指尖轻轻抚过父母的笑脸。那场车祸带走了他们,只留下十八岁的他和十二岁的许晴相依为命。
"爸,妈..."许明低声说,"我一定会保护好晴晴的。"
晚上九点半,许明给许晴留了张字条说自己要加班,然后悄悄出了门。雨水打在脸上,冰冷刺骨,却比不上他心中的寒意。
老码头仓库比想象中还要破败。许明站在阴影处,看着几个彪形大汉在卸货。一个穿着皮衣的中年男人走过来,上下打量着他。
"你就是打电话的小子?"
许明点点头:"周老板?"
男人咧嘴一笑,露出几颗金牙:"跟我来。"
仓库深处堆满了纸箱,周老板打开其中一个,里面是整齐排列的小玻璃瓶。
"知道这是什么吗?"周老板问。
许明摇摇头。
"特效抗癌药,正规医院卖三千一瓶,我们这里只要一千五。"周老板凑近许明,"你的工作就是送货,每送一次给你五百块。"
许明的心跳加速:"这...这是走私?"
周老板大笑:"聪明!干不干?"
许明想起许晴需要的二十万手术费。五百块一次,如果每天送一次...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
"如果我...想多赚点呢?"他听见自己问。
周老板的眼睛眯起来:"有种。明天有批'特殊货物',跑一趟给你五万。"
许明知道这肯定比送药危险得多,但五万块...离二十万又近了一步。
"我干。"他说。
接下来的两周,许明白天在餐馆打工,晚上为周老板"送货"。他小心翼翼地把钱藏在地板下,没告诉许晴钱的来历,只说老板给他涨了工资。
许晴的气色确实好了一些,特效药起了作用。但许明知道这只是暂时的,手术才是唯一的希望。
"哥,你今天又要加班吗?"这天傍晚,许晴拉着许明的手问。
许明避开妹妹清澈的目光:"嗯,老板说有急活。"
"你最近总是很累..."许晴担忧地抚摸哥哥眼下的青黑,"别太拼命了。"
许明挤出一个笑容:"没事,等攒够钱给你做手术,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今晚是那趟"特殊货物"的运送。周老板说只要把这箱东西送到城郊的别墅区,五万块就到手。许明没有问箱子里是什么,他不敢知道。
夜色如墨,许明开着周老板提供的破旧面包车,手心全是汗。后视镜里,那黑色的箱子仿佛有千斤重。突然,警笛声从远处传来,许明的心跳几乎停止。
"冷静,冷静..."他对自己说,但手已经开始发抖。拐弯时,一辆警车突然从侧面冲出,刺眼的灯光直射他的眼睛。
许明猛打方向盘,车子失控撞上了路边的护栏。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他脑海中浮现的是许晴的笑脸。
与此同时,家里的许晴突然从梦中惊醒,胸口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她挣扎着去拿药,却发现自己呼吸越来越困难。
"哥..."她微弱地呼唤着,手指颤抖地拨打了120。
救护车和警车的鸣笛声在城市两端同时响起,命运的红线在这一刻被拉到了极限。
医院里,许明和许晴被分别送入相邻的急救室。许明内脏出血,多处骨折;许晴心脏病急性发作,肺部严重积水。
隔着薄薄的一堵墙,两兄妹的生命体征同时开始下降。
许晴在朦胧中似乎听到了哥哥的声音,她努力睁开眼睛,却只看到刺眼的手术灯。
"哥...你在哪..."她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另一边的许明在昏迷中喃喃自语:"晴晴...对不起...哥没能...保护好你..."
监护仪上的心电图变成了一条直线,两声长而刺耳的警报同时响起。
窗外,雨停了。一轮惨白的月亮从云层中露出脸来,冷冷地注视着这个不再有许明和许晴的世界。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