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祈祷落幕时
太阳重复着东升西落，数亿年来一直如此。但显然，不是所有人都能见到第二天的太阳——就比如此时此刻正在塔山激战的战士们。尽管夜行者帝国的军队攻势很猛，但陆离早就做好了万全准备。在各种防御工事和重火力武器的加持下，以骸群愣是没办法前进一步。
塔山仍存，给后方和另外两条前线的军民们给予了极大信心。这一切都说明了以骸并非不可战胜，所谓的夜行者帝国也并不比联合体强悍多少。一时间，联合体军队士气大涨，部分地区的军队甚至已经将以骸打的溃不成军。
但这些都只是表面上的东西而已。在露出獠牙之前，谁都不知道夜行者帝国的实力到底怎么样。陆离担心的不只是塔山市能不能守住，还担心开阳、永恒和火雨的去向。一夜之间，这三个起源掌控者宛如人间蒸发一样，与他们有关的所有东西都消失殆尽。永恒和火雨还好说，最难缠的是开阳。全联合体上下，只有陆离知道开阳这个家伙有多可怕——纯粹一个疯子。他要是投奔夜行者帝国，那联合体绝对会出事。
陆离望了一眼窗外，太阳刚刚升起。放在以前，他会给自己泡上一壶四季春茶，然后开始工作。但这里是战场，能有面包和馒头吃都是万幸了，他哪敢奢求有茶喝？战士军前半死生，美人帐下犹歌舞——这是陆离最为痛恨的事情。陆离沉默了一会，吃掉了盘子里剩下的豆子汤，然后打算在城内转转，看看这座城市被战火摧残成了什么样。
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以骸的攻势暂时停了下来，这让战士们有了喘息的机会。城里静悄悄的，连一声鸟叫都没有。陆离就这么走在街道上，无言地望着这座自己再度守卫的城市。昨天他收到消息，东区的拉尼亚凯亚市也沦陷了，眼下东区一半的土地已经被以骸占据，这让陆离心里很不是滋味。西区的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两方打的死去活来，染红了三尺地皮。
该死的战争。陆离狠狠地踢飞出去一块石头。他又想到了诺梵，那位被背叛者。对于他，陆离一直心存愧疚。他们本不应该再度相见，但可笑的命运又将他们联系在一起。他始终无法再直视这个满身伤痕的年轻人——过于残酷的现实。
“我只能做到这么多了。”陆离轻叹一声，“我也只是个普通人，仅此而已……”
陆离缓步离开，只剩下一片萧瑟。
南渊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回过以太议庭的总部了——不是他没时间回去，而是他没必要回去。以太议庭目前所有的议庭长都在执行特殊任务，总部只剩下了那些据守的特工。赤炎和哈克墨特的死，让南渊感到力不从心——尤其是赤炎的死。南渊不得不承认，天空岛是一个硬茬，而且是极其难对付的硬茬。
思来想去，南渊还是决定回总部一趟。
这里是以太议庭的档案馆。虽说名字是档案馆，但里面存放着的可不是档案，而是以太议庭历史上极为重要的文物。为了搜集这些文物，南渊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艰辛。现如今档案馆里存放的文物基本都是南渊搜集来的，只有极少一部分是别的成员带来的东西。闲暇的时候，南渊经常会来档案馆呆着。望着那些能代表以太议庭巅峰时期的文物，南渊总是感到一阵悲伤——这代表的不仅仅是一个文明，还代表着那个文明所创造出来的辉煌成就。如果不是那场战争，恐怕以太议庭到现在还屹立于宇宙之巅吧。
但宇宙里哪有如果？南渊望着那些被安置在屏蔽力场里的文物，叹息着摇了摇头。一切都是因以太议庭而起，又是因以太议庭而结束。这场灾祸本与南渊无关，但他面对从水族箱里出逃的鱼，一时心软，将它们放归大海——毕竟在以太议庭的理念里，水族箱里不可能养出鲨鱼，而且就算是鲨鱼也无法撼动以太议庭的基石。
于是灾难的种子开始生根发芽，并且在未来彻底撕碎了以太议庭的一切防线，然后将其无情摧毁。与南渊的一时心软不同，被放归大海的鱼展现出了极其的攻击性，他们在搜遍了大半个宇宙，只为了抓住以太议庭剩余的两个残党——当然，他们失败了。南渊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带着身受重伤的米娅·劳伦斯，降落在了卡纳德星上，继续苟延残喘下去。
南渊开始向长廊深处前进。长廊两边的墙上，挂着以太议庭从建立至今的所有议庭长的照片。照片下面的介绍是他们的生平事迹，一个人一生所有的功过，最后都只记录在这几行字中。南渊耐心的走到走廊的尽头，最后那张照片，正是他自己。记录议庭长生平事迹的地方，只有一行小字：
我于众生之中。
南渊盯着那张自己的照片，无奈地笑了笑，坐在了走廊尽头的长椅上。四周一片寂静，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和通风管道的声音。按照档案馆的规则，只有身亡议庭长的照片才会挂在长廊的墙壁上——南渊认为自己已经死了，至少自己已经死过好几回了。他看着照片里的自己，后者的表情逐渐扭曲，然后幻化成另一个自己的脸庞。
南渊这辈子没害怕过任何东西，直到他看到了另一个自己，那是南渊这辈子都无法跨越的梦魇。无论是以太议庭时期所谓的神格，还是现在，南渊对自己都抱有极大的恐惧。曾经的自己，掌握着全宇宙的生杀大权，南渊无时无刻都在自省，生怕自己干了些什么愚蠢的事情。纵使现在自己能力大不如从前，他还是在自省，似乎自省和冥想已经成为了他日常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事情。
那个名为暗渊的切片已经站在了自己的对立面——所谓暗渊，就是陷入了疯狂状态的南渊。南渊内心的阴暗情绪全部转移到了这个切片身上，现在的暗渊，就是一个行走的定时炸弹。只需要一个激活条件，这枚炸弹就会将世界炸平。
“我确实怕你，实验体7274，南渊，亦或是什么东西。”南渊对着自己的照片开了口，“但不用担心，你将会成为我在这个世界上害怕的最后一个东西。即使明天我就会死，你也得死在我前面——我发誓。从现在开始，你开始祈祷吧。”
照片没有任何变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