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顶的水泥台面还烫着，白天太阳晒了一整天的热从砖缝里往外渗。艾卡蹲在边沿上，膝盖并拢，手肘搁在膝头，琴盒横放在脚边。锁扣的金属纹路被她用指腹来回蹭着，从这头蹭到那头，再蹭回来，磨得发亮的地方在夕阳底下泛着一点暖光。
她往楼下看了一眼。放学的学生三三两两地走过去，书包带松松垮垮挂在肩膀上，有人手里攥着炸串，油渍渗过纸袋洇出来，在袋底聚成一小片深色。街角修鞋的老头正收摊，把锥子和线轴一样一样往木箱里码，码完了把箱子合上，推着小车往巷子里走，车轱辘碾过地砖的缝隙，咯噔咯噔响。卖辣味小吃的摊子前面排着队，铁板上的油滋滋响着，老板用铲子翻了两下，辣味混着油烟腾起来，被风卷得满街都是。
她吸了吸鼻子。辣椒味冲上来，呛得她嗓子眼有点痒，但没打喷嚏。她把手从琴盒锁扣上收回来，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捻的是锁扣上蹭下来的那一层薄薄的金属粉。捻完之后她把手摊开看了看，指腹上有一点灰，她用拇指蹭掉了。
“如果可以把枪藏在琴盒里，真的超酷。”
话说出来的时候她自己也愣了一下。声音不大，被风削掉了一半，尾音往上挑着，带着点她平时说话惯有的那种调子。她撇了撇嘴，把下巴往膝盖上一搁，琴盒的边沿抵着她的脚背，凉凉的。
楼下经过一个穿校服的女生，背着吉他包，包带放得很长，吉他包在她身后一颠一颠的。艾卡的目光跟着那个包移动了半条街，直到那个女生拐进巷子里看不见了，她才收回视线。
身后传来脚步声。踩在楼顶水泥面上的声音比踩楼梯的时候闷一些，但节奏还是那个节奏，不急不慢的，像是上楼前已经想好了上来之后要说什么。艾卡没有回头，但她的背挺直了一点，琴盒的锁扣在她手指底下又蹭了一下。
“又在幻想你的专属帅酷配置？”队友走到她旁边，没有蹲下来，就那么站着，低头看她，“琴盒装武器，也就你能想出这种花哨设定。”
艾卡站起来，动作很快，手在琴盒上一撑，整个人弹起来的同时另一只手已经捞起了旁边的面具，扣在脸上。面具边缘压在头发上，她把面具往上推了推，露出一截额头，然后转头看向队友，比了个手势，食指和中指并拢往外一甩，标准的耍帅动作。
“花哨才是王道，”她说，声音从面具底下传出来，有点闷，但语调是上扬的，尾音里带着笑，“守护世界当然要有匹配的帅气场面。”
队友摇了摇头，把手里的袋子递过来。纸袋里装着炸串，油渍从袋角渗出来一小块，印在纸面上像一朵深色的云。艾卡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是她最爱的那家辣味小吃，签子上的肉块裹着红油，芝麻撒得星星点点。她咬了一串，辣味在舌尖上炸开，舌尖缩了一下，但她的表情没怎么变。嚼了两下，咽下去。
“晚上巡查的班已经排好了，”队友把空出来的手插进口袋里，“你要不要换到西边那条线？东边今晚有人手了。”
艾卡嚼着第二串的动作停了一下。东边那条线经过巷尾拐角，就是上次星火失控的地方。墙上的焦痕还在，她前两天路过的时候看过一眼，颜色比刚烧出来的时候淡了一些，但砖面上那片不规则的黑色印记还清清楚楚地嵌在缝隙里。
“不用换，”她把签子上的最后一块肉咬下来，嚼了嚼，“东边我熟，闭着眼都能走。你让新人去西边吧，那边路好走，不容易出岔子。”
队友看了她一会儿，没有追问。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拍了拍她的琴盒，说了一句“行，那我下去了，巡查交接别迟到”，然后转身往楼梯口走。脚步声在楼梯间里一级一级往下，越来越轻，最后被楼顶的风盖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