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还惦记着摘慕风蘑菇的任务,毕竟慕风蘑菇做的新式菜肴味道真不错。盘算着留几个研究一下菜谱,一抬头见到了惊人的一幕:
整整一半外墙的慕风蘑菇,还有向下蔓延的趋势。
布洛克搅动着一大锅散发香气的美食,朝我招招手:“哟小冒险家,你怎么又来了?”
我迫不及待地跑过去:“我还接了一个摘慕风蘑菇的任务,现在才来做呢。这居然长了一半了吗?顺便给我尝尝你新煮的汤。”
“哎,也不是,”布洛克伸了伸手展示给我看她能够到的位置,“你看,下面这一半我正好可以摘,所以只剩下上面一半了。不过这汤还没好,喝了要肚子不舒服的。”
我恍然大悟。好吧,很有道理,上面的部分就应该交给我这种冒险家嘛。我对喝不到汤表示遗憾,布洛克说:“等晚饭的时候,我给你盛一大碗,好吗?”
我点点头,整理了一下衣服的下摆,又收紧了身后背着的剑,开始爬墙。
爬墙对我来说小菜一碟,更何况清泉镇的房子不像城里的一样外墙抹得很平整,我总能找到合适的抓手和踩点,一边爬,一边摘,摘了就往布袋里装,装满了就去收集处换一个空袋子回来继续摘。
傍晚时分,眼看着外出的猎手纷纷回来了,我也把这一外墙的慕风蘑菇差不多摘完了,当然只完成了其中一座房子。我把最后一批采摘到的慕风蘑菇交给布洛克,又美美品尝了一大碗鲜美的汤,就先回去交任务了,约好明天再来。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到清泉镇了,因为我看这长的慕风蘑菇远远超出了我一个人能做到的量。果然,今天多了很多冒险家。
我左看右看,看到了很多熟面孔,大概都是和我一起考试成为冒险家的吧?想到这里,我情不自禁仔细查看每一个人,企图找到一个熟悉的人——
“提米!你也来啦?”我看到了我想找的人,向提米招招手。
提米转头,看到是我,也很开心:“对啊,我接到了帮忙处理肉的任务,你呢?”
“不一样呢,我的是摘慕风蘑菇。”我跑过去。
“嗯,确实大家的都不太一样,摘慕风蘑菇需要爬墙,还是有点危险的,所以我没敢接。那你要注意安全哦。”
“那肯定,昨天我把那座房子的蘑菇已经摘完啦。”我指向布洛克的房子,却惊讶地发现,那外墙上又长出了不少蘑菇。慕风蘑菇的生长速度也太快了吧!
“看起来,你昨天做的很多是无用功哦。”提米揶揄我,那胳膊肘戳了戳我。
我叹口气,布洛克适时插入对话:“哎呀,小伙子,怎么能这么说呢,昨天还是一整墙,晚上已经完全清空了,一个晚上又长回来了,那也没办法,你更不能说小冒险家做的事无用功。好啦好啦,大家都开始干活吧。”
我们相视一笑,继续工作。
摘慕风蘑菇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累的,但是被杜拉夫叫下来吃午饭的时候,才看见自己的手被磨破了。坏消息是衣服不仅脏了也磨破了,好消息是我今天特意穿的是旧制服,所以没关系。
我飞快地吃着中饭,同时竖着耳朵听这群冒险家谈天,听听在我不在城里的时候,有没有新消息,或者是新的八卦。
“你听说了吗?奔狼领最近有奇怪的声音。”
“这不是常有的事?”
“这次真不一样,我还见到雷泽也来城里了!”
“那听起来很真了。有人去过了吗?”
“还没有。据说是在夜晚的时候,有一个人去奔狼领附近找东西的时候听到的。平时有狼嚎很正常,大家也不会怎么害怕,但是这一次那人听到的是篝火的噼啪声音,还有……”
“还有什么,你快说呀!”
“还有奇怪的,燃烧声音。”
“完全是无稽之谈!我前两天刚去过,只有狼嚎。”
“你去的哪一边?”
“西南啊,怪谈不都在那一边嘛。”
“完全不对!这一次在东边。”
“哎,对了,前两天……”
他们的聊天话题又讲起别的事情了,提米用胳膊肘戳了戳我:“想不想去?”
我嘴里含着一大口菜没法讲话,所以用力点了点头。
“那太好了,你今天还不用交任务的吧?等会天一黑就去,如何?”
“没问题,待会见。”
就这样,我的下午完全被毁了。我心里一直想着这件事,连布洛克喊我下去吃下午茶的呼唤都差点错过了。
总算捱到傍晚下班,我匆匆忙忙收拾了今天的收获,交给布洛克,布洛克叮嘱我今天晚上一定要好好休息,再坚持两天,慕风蘑菇爆发期就要结束了。
我胡乱点点头,急着去和提米汇合。
我们对奔狼领还算熟悉,所以稍稍研究了一下地图,确认路线就直接出发了。
天色渐晚,奔狼领的狼嚎声也逐渐响起。
对我来说,听得到狼嚎反而挺安心的。
还很小的时候,我就经常偷偷溜进去玩,在那里我遇到了雷泽。
雷泽跟我说,其实狼群没有那么可拍,也不会随便伤人,嚎叫只是在威慑附近的行人。的确,在奔狼领每一次受伤都是因为我粗心摔倒,或者被野猪撞了,从来不是因为狼。
有一次,我迷失在奔狼领的森林中,在我急得团团转的时候,是狼群一路留下痕迹,指引我走出森林,直到彻底安全,找到方向,狼嚎声才渐渐止息。
从此我知道,能听到狼嚎声,说明我还在狼群的保护范围;哪天不叫了,那才是真正遇到麻烦了。
月亮高悬于天空,淡淡的光辉洒下。我们两个偷偷摸摸抵达东侧森林,随即就听到了奇怪的声音。
“那不就是篝火吗?”提米用气声问我。
“嘘,”我把手指举到嘴边,“你仔细听,好像不太一样。”
我们屏气凝神,仔细分辨篝火中与众不同的声音。
“有点像……”我看向提米,“就是那个……”
我看见了提米凝重的神情,心中一沉。我们猜的也许是一样的。
也是在奔狼领附近,我们美其名曰“练胆量”的某一次,很不走运遇到了一群没法对付的家伙,千钧一发之际,是雷泽跟狼群朋友救下了我们。
为了报答雷泽,我们给他煮了一大锅肉,三个人就围坐在一起,高高兴兴吃完了。我们看着小山一样的骨头堆,一时之间不知道把骨头扔去哪里。
提米那时候提议,不如直接扔火堆里烧成灰吧,趁着火堆还没有熄灭,骨头灰还能做养料呢。我也仿佛昏了头,不知道为什么就同意了,明明可以直接埋进地里,一样能做养料。
那简直是最糟糕的建议。起先还是轻微的滋滋声,不多时火中就传来密集的噼啪咔嚓声,随着火烧到上面的骨头、下面的骨头逐渐碳化的时候,又变成噼啪声和窸窸窣窣的声音混合在一起,还有夜晚森林中的风声,我感受到了来自骨头深处的恐惧。
这简直在烧我的骨头!
雷泽看出来我脸色不大好,劝我先回去。我看看提米不是很在乎,就觉得我这样的念头是不是很奇怪呢,再说了,在森林里看管好自己点燃的火焰是每一个冒险家的责任,所以我摇摇头,坚持要等到骨头烧完、我们灭了火、好好检查过后再走。
那之后好几天,我的梦里都是这个骨头燃烧的声音,恐惧常常让我惊醒。
我只好找玛格丽特修女,讲解了前因后果。玛格丽特修女也没有好办法,只能建议我听其他的声音盖过去。
我听了吟游诗人的诗歌,听了一个下午果酒湖的水流声,听了几天唱诗班的歌声,终于那个声音不再梦里出现,因为不会影响我了。
现在我们听到的,跟那天听到的,一模一样。
“是谁在森林里面烧骨头。”提米说的明明是问句,语气却非常笃定,“我们偷偷接近看一看,如果还是雷泽就好了,不是的话,我们也可以先试试能不能解决。”
我点点头,拔出剑握紧,摆出防御姿势,率先出发了。
我们跟着声音往前走,突然深渊法师围着篝火跳舞的声音也加进了篝火声。
我在脑海里已经勾勒出了这样一副景象:篝火,燃烧的篝火里有不知从哪里来的骨头正在燃烧,劈啪作响,边上围着一群深渊法师和丘丘人正在跳祈祷的舞蹈,月光幽幽笼罩这一切。
果然大差不差,跟我想象的景象的区别是深渊法师不止一只,有草、火、水、雷四只深渊法师,还有好几只火把丘丘人和打手丘丘人,没看错的话,还有一只雷丘丘王坐在篝火旁边。
提米悄悄跟我说:“这丘丘人也太多了……看起来是打算在这里建立营地。光凭我们两个肯定不行,走吧,我们去找凯瑟琳,让她发布委托或者通知西风骑士团,赶紧来人,趁营地还没建立,赶紧端掉。”
“我同意,一个火元素深渊法师就够我头疼了,更何况还有丘丘王。走吧,就是不知道凯瑟琳还在不在。”
“她总是说她二十四小时都在,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明天早上赶早去也行。”
“好,我们小声一点,不要被发现了。”
我拿出留影机拍了照片,认真标注好位置,和提米蹑手蹑脚地离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