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试前一天晚上，我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九门课的复习资料，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无意识地划着，脑子里全是“明天考砸了怎么办”“数学最后一道大题会不会来不及”“物理公式还有几个没背熟”。越想越慌，越慌越看不进去，越看不进去越觉得自己完蛋了。一个死循环，把我卡在里面动弹不得。
然后我刷到了一条心海的台词。
“未雨绸缪，才能临危不乱。”
我盯着这八个字看了很久。心海。珊瑚宫心海。海祇岛的现人神巫女，一个靠脑子打仗的人。她不是那种在战场上喊“冲啊”的将领，她是那种在开战之前把所有能想到的情况都写进锦囊、然后交给将士们去执行的人。她说，战场局势千变万化，一念之差就可能葬送全局，所以在开战前，她会将所有情况纳入考量。
然后她又说了一句让我愣住的话：
“越是情况紧迫，越要稳住心态。如果连我也陷入不安的话，其他人要怎么办？”
我放下手机，看着桌上那堆复习资料。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我心慌，是因为我在想“明天会怎样”。但心海不会想“明天会怎样”。她想的是“明天可能出现哪几种情况，每一种我分别怎么应对”。
我把复习资料推开，抽出一张白纸。在纸的顶端写了四个字：最坏打算。
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做不出来，扣十二分。但前面基础题全对，还能拿一百零八。一百零八够不够？够。那就先把基础题稳住，大题能写几步写几步。
物理：电磁场那道大题可能卡住。但选择题和实验题是拿分项。先做会的，不会的跳过，最后再回来啃。
语文：作文写不完怎么办？先花五分钟列提纲，中间写快点，结尾留三行。就算写得不够漂亮，结构完整就能及格。
我一条一条写下去，写了半张纸。写完之后看了一遍，发现每一门的最坏情况，其实都在我能承受的范围里。没有哪一科是“考砸了就完蛋”的。是我自己把那个“完蛋”放大了，大到遮住了所有其他可能。
心海还有一句话，是她在水下待着的时候说的。她说水下的世界不如陆地上明亮，但每次待在那里，心都会慢慢沉静下来。
我想，那天晚上我找到的“水下”，就是那张写了半页的最坏打算。它不亮，不好看，但它让我安静下来了。
第二天走进考场的时候，我没有再想“考好考坏”。我想的是：第一题，审题，做。第二题，审题，做。遇到不会的，跳过，回头再来。就像心海把战场拆成一个个锦囊，我把一张卷子拆成一道一道题。每一道题都不大，大到让人心慌的那种“整场考试”，被拆成了几十个小小的“现在”。
考完最后一科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我站在教学楼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没有超常发挥的狂喜，也没有考砸的崩溃。就是一种很平淡的、稳稳的落地感。
心海没有教我任何一道题的解法。她教我的是一件更基本的事：把“我害怕的事”写下来，看清楚它，然后发现它其实没有那么大。
谢谢你，心海。
谢谢你让我从容应考——不是不怕了，是怕的时候，知道先把手边那张纸摊开，一条一条写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