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神今天替我跑腿。私人的，我赢的。”
旅行者把纸条往桌上一拍，特意将“一次私人跑腿”摆正，朝向玛薇卡。
“认不认账？”
“认。”玛薇卡放下杯子，“单子拿来。”
旅行者准备好的另外三句，顿时没了用武之地。
派蒙看了看他。
“你是不是还想让她再认两遍？”
“领奖的时候，严谨一点。”
他展开采购单。
玛薇卡接住采购单末端。
“我昨晚输的是一局，还是一整年？”
“六个人的聚餐，东西难免多一点。钱都付了，照单取货就行。”
派蒙飞到采购单背面一看。
“这里还有桌子、凳子、推车、绑绳！”
“吃饭不能光准备嘴。”
“你的嘴倒是早就准备好了！”
玛薇卡笑着看完，拿笔圈出两家店。
“热汤和烤肉在东边，桌椅餐具在西边。得先把桌椅送到河边，再回来取吃的。”
“两趟？”
“你要是肯让大家端着汤蹲在草地上，一趟也行。”
旅行者低头看路线，又看了眼时间。
“我去借辆大推车。先装桌椅，最后取热汤，一趟送过去。”
玛薇卡点头。
“可以。不过汤桶装满以后，一个人得推车，一个人得扶。”
“你扶，我推。”
派蒙慢慢转向他。
“你不是来领奖的吗？”
“我负责推车，她负责跑腿。分工很清楚。”
两人先去问好了推车，约定取货时再来推，又沿街核对订单。
烤肉还没开始腌制，水果也没装篮，部分订单还来得及调整。
旅行者把两家的水果订单并排放在柜台上，指给眼前的摊主看。
“老板，这两份都从你这儿拿，够按整篮算了吧？”
摊主拨了拨算盘，重新报了价。
派蒙当场往前一凑。
“省出来的够买点心吗？”
“你先别张嘴，让钱活一会儿。”
玛薇卡拿起另一张凭条。
“隔壁这份要退？”
“先问问备到哪一步了。”
旅行者去了隔壁，很快带回退款和一张改过的单子。
“水果没装，能退。饮品已经分装好了，照旧拿。”
派蒙指着这边的价签。
“可这家的饮品也便宜呀。”
“早说还能换。人家都装好了，我现在退，剩他抱着六杯饮料过日子？”
摊主笑了，顺手往果篮里多添了两个果子。
旅行者立刻伸手拦住。
“老板，刚才那个价，已经包括你对我的欣赏了吧？”
“包括。这两个算我请。”
“那我就不耽误你欣赏了。”
玛薇卡在旁边笑出了声。
重新结算后，旅行者将剩下的摩拉数清，装进一个单独的钱袋。
玛薇卡问：
“不跟自己的放一起？”
“大家凑的聚餐钱。混进去容易出事。”
“少了？”
“多了。我这个人，容易把别人的钱看得很亲。”
派蒙眼睁睁看着他系紧袋口。
“那点心呢？”
“想吃可以买，各付各的。”
“你刚才看烤菇的时候，可没这么公正！”
旅行者已经掏出了自己的摩拉。
“所以我正在自费接受监督。”
他买了两份烤菇，将一份递给派蒙，又朝玛薇卡扬了扬下巴。
“要不要也来一份？陪我跑腿，伙食还是有的。”
“先把正事核完。”
“好严的伙食制度。”
到了烤肉店，老板拿出打包单，旅行者立刻收起玩笑。
“不吃辣的那份，单独用没沾辣酱的盆装。别做好了再把辣椒挑出来。”
“记着呢。”
“基尼奇可能晚到，他那份烤肉别提前切，免得凉得快。汤也给他留一碗，别最后只剩葱花。”
派蒙赶紧探头。
“我的呢？”
玛薇卡看了一眼。
“加量，旁边画了个圈。”
“一个圈不够醒目！”
旅行者把笔递给她。
“你自己圈。别把老板也圈进去，他不在菜单上。”
派蒙认真补了两圈。
玛薇卡翻着清单，发现底下还有几行小字：谁不吃什么，谁可能晚到，哪份先装，哪份临取再做。
“问得挺细。”
“随便记记。”
老板从柜台底下抽出一张旧单。
“正好，你前几天留的底单还在，我对一下，免得漏了。”
旅行者伸手慢了一步。
旧单已经到了玛薇卡手里。
两张单子并在一起，饮食备注一条没少，连派蒙的加量都早有一个圈。
玛薇卡抬眼看他。
“随便记记？”
“我随便的时候，比较认真。”
她笑了笑，继续往下看。
目光停在最后几栏。
“搬运，你。摆桌，你。分餐，你。收拾，还是你。”
旅行者点头。
“熟手，省得交接。”
“那你什么时候吃？”
“中间总能找空。”
派蒙替他解释：
“就是别人吃肉，他找空。”
“我谢谢你，解释得很没胃口。”
玛薇卡把单子放平。
“你连基尼奇晚到那份都留好了，自己的座位呢？”
“有啊。”
“在哪？”
旅行者指了指空白处。
“还没来得及写。”
玛薇卡没接这句话，只拿起笔，划掉“摆桌”和“分餐”后面的名字，写上自己的。
旅行者立刻凑近。
“等等，我赢的是一次跑腿。这算额外赠送？”
“算我参加聚餐的分工。”
“那我岂不是既赢了奖励，又少干了活？”
“对。现在能坐下吃饭了吗？”
他看着那两个新添的名字，嘴角压了两次，没压住。
“可以。不过先说明，我不接受因为干活太少，临时扣我的肉。”
“没人扣。”
“也不能让我最后吃。”
玛薇卡又在单子上添了一行。
旅行者低头。
自己的名字，出现在了“先吃”后面。
他怔了一下。
派蒙也看见了。
“凭什么他先吃？”
“因为等大家到了，他肯定又要去忙。”玛薇卡扣好笔帽，看向旅行者，“我先给你装一份。叫你的时候，过来。”
“如果当时正好有事——”
“我替你接着。”
他准备好的借口，忽然没了下文。
玛薇卡将清单折好。
“朋友的口味你都记住了。你爱吃什么？”
旅行者看了看手里的烤菇。
“这个。还有烤肉边上焦一点的。”
“知道了。”
他安静了片刻，又恢复了那副占到大便宜的神情。
“你这服务，比我赢的时候谈的还好。”
“现在后悔，单子还你。”
旅行者立刻把她手里核对好的凭条接了过去。
“不退。已经开始享受了，做人得尊重劳动。”
派蒙抱住胳膊。
“这句话你用得倒快！”
玛薇卡笑着往前走。
“走吧，还要挑桌子。”
旅行者跟上她。
“我挑个好坐的位置。”
“总算想起来了？”
“嗯。”他一本正经，“毕竟有人答应给我送饭，不能让她找不着座。”
两人到西边挑好借用的桌椅，装上推车。旅行者还顺路回住处，取来了自己的旧折凳。
“少借一张，少还一张。”
派蒙看着他把折凳放上车。
“你连还凳子的力气都算进去了？”
“今天能省的，都省一点。”
等推车到了东边店门口，烤肉刚好出炉。
玛薇卡将汤桶放进木箱，四周塞好软布，又招呼伙计一起抬上车。
旅行者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车。
“我昨晚想的，可不是这个场面。”
“你想的是什么？”
“你骑驰轮车，我坐后面。路人纷纷回头，猜我们又要去办什么大事。”
玛薇卡把绳头递给他。
“现在也可以。绑紧点，别让路人猜我们洒的是什么汤。”
派蒙抱着主食袋飞过来。
“左边太重了！”
旅行者俯身挪了挪木箱，将重物放到车轴附近，又绕着车检查一圈，这才握住车把。
他推了一下。
车没动。
玛薇卡看着他。
“需要帮忙吗？”
“不用，刚才是在确认它有没有轮子。”
派蒙绕到车后，拔掉了抵住车轮的木楔，顺手收进车上的工具袋。
“有。现在连借口也没有了。”
车终于动了。
旅行者推得十分庄严，像在护送自己昨晚赢来的江山。
“火神扶汤，我推车，你押饭。”
派蒙挺起胸。
“怎么样？”
“这排场，沿途的魔物看了都得让路。”
玛薇卡扶住木箱。
“上坡再说。先让路的也可能是我们。”
车刚推出几步，顶上的旧折凳忽然响了一声。
旅行者立刻停下，摸过绑绳，又把凳子取了下来。
绳子没松，凳腿却晃。
他展开试了试。
“接头松了。这张原本留给我——”
玛薇卡蹲下来，按住凳面，示意他再看。
一根凳腿慢慢往里缩。
旅行者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派蒙探头。
“留给你什么？”
“留给我一个教训。”
他合起凳子，夹到车边。
“前面有杂货摊。问问能不能修。”
摊主检查过接头。
“得换个固定件，下午才能拿。”
“修好多少钱？旁边那张新的呢？”
摊主分别报了价。
旅行者没急着掏钱，先将新凳展开，检查接头，放在平地上压了压，再坐下试了一回。
派蒙围着他转了半圈。
“怎么样？”
“好凳子。”
“哪里好？”
“我坐下以后，它没有别的打算。”
玛薇卡笑着扶住车，让他腾出手翻清单。
合单省下的摩拉，加上原先留的备用钱，买一张新凳绰绰有余。
旅行者将价钱记在清单上，指给玛薇卡和派蒙看。
“新凳用公款，回头跟大家交账，以后聚餐一起用。旧凳是我的，修理费我自己出。”
派蒙瞧了瞧旧凳。
“买吧。你真坐塌了，饭桌上还得空出两个人扶你。”
“谢谢，连救援人手都替我算好了。”
他分别付了钱，将旧凳留下维修，收好凭条，又把公款的找零装回单独的钱袋。
玛薇卡接过新凳，往车上比了比。
“绑这边？”
“横着放。别压汤桶盖。”
他托住凳脚，她穿过绑绳，两人将凳子牢牢固定在车侧。
派蒙伸手拨了一下。
纹丝不动。
“好了，出发！”
走到坡前，旅行者推车的脚步明显慢了下来。
玛薇卡看向他。
“真不用我来推？”
旅行者瞥了一眼桶盖边冒出的热气。
“你扶稳。奖品可以颠，晚饭不能洒。”
玛薇卡笑了一声，一手扶住木箱，另一只手握住车把的一侧。
旅行者手上的分量顿时轻了。
他扭头看她。
“说好了我推。”
“你还推着呢。”
“那这算什么？”
“私人奖励，附送一点力气。”
派蒙在旁边看得直摇头。
“你赢了一次跑腿，结果自己推着一车东西爬坡。”
旅行者下巴一抬。
“你懂什么？火神陪我送晚饭，还主动搭把手。”
他越说越理直气壮。
“昨晚那一局，赢得太值了。”
玛薇卡侧头看他。
“这么满意？”
“非常满意。”
“那下次还赌跑腿？”
旅行者立刻警觉。
“先说好，输了不能让我照着这张单子来。”
“为什么？”
“亲自体验过了。”
他握紧车把。
“这奖励，我赢得起，输不起。”
到了坡顶，两人停下来缓了口气。
旅行者回头看了一眼新凳。
玛薇卡问：
“还不放心？”
“刚才讨价还价半天，省下来的钱，这回能坐在屁股底下了。”
“那记得坐。”
“当然。花了钱的。”
“我说的是吃饭的时候。”
他抬起头。
玛薇卡将翘起的绳头塞好。
“到了以后，你卸这一侧，我卸另一侧。桌子一起摆。摆完就坐下，剩下的等他们来了分着做。”
旅行者看了她片刻，笑了。
“行。那我今天可得多坐一会儿。”
“应该的。”
他重新握住车把，神情十分满意。
“省了钱，买了凳，火神还帮我把活分了。”
派蒙忍不住问：
“你到底还要得意多久？”
旅行者把车推了出去。
“等吃完再说。今天这顿，我连坐着都占便宜。”
到河边时，玛拉妮正往一块平整的草地上铺垫子，远远看见派蒙，立刻招手。
“这边！我就说，找不到旅行者，找饭也一样。”
派蒙抱紧主食袋。
“你到底在欢迎谁？”
“都欢迎。你们最好别分开来。”
旅行者笑着停好车，刚解开绑绳，玛薇卡便取出了那张清单。
玛拉妮凑过来看了一眼。
“这么长？我们吃顿饭，还得考核？”
“原先不用。”玛薇卡将单子展开，“原先全归他。”
“那他吃什么？”
派蒙接得飞快。
“吃苦。”
旅行者伸手去拿单子。
“别听她说，我中间安排了空——”
玛拉妮已经抱走果篮，放到桌子预备摆的位置旁边。
“水果和饮品归我。”
卡齐娜接住餐具篮。
“杯子和盘子我来摆。”
“我核对吃的！”派蒙立刻举手，“这个我熟。”
旅行者看着她。
“你最好只核对，别核销。”
“少一份我赔！”
“记住这句话。你的那份也在里面。”
派蒙低头数得更认真了。
旅行者和玛薇卡将桌子抬下来，一人一边展开。等桌脚落稳，餐具已经递到了桌边，空篮和暂时用不上的袋子也被玛拉妮收到了垫子上。
卡齐娜从工具袋里拿出木楔，塞住车轮，又轻轻推了推车身。
“这个也稳了。”
旅行者看看车，再看看桌子。
清单还是那张清单，他已经有点插不上手。
派蒙打开侧面的保温袋。
“基尼奇那份找到了。烤肉没切，汤也留了。”
“别拆，等他到了再——”
“知道。”派蒙把袋口合好，“你在纸上写了，在袋上写了，刚才又说了。他要是忘了来，这份饭都能自己去找他。”
玛薇卡忍着笑，揭开汤桶。
旅行者顺手去拿汤勺。
她先一步握住勺柄。
“这项是谁的？”
他低头看清单。
“你的。”
“那你拿什么？”
“……拿碗。”
“对。”
第一碗热汤递进手里，旅行者站在桌边，一时竟不知道该往哪儿去。
玛薇卡从车侧解下新凳，展开，按稳，放到了自己旁边。
“坐这里。”
旅行者捧着碗看过去。
“我坐外侧吧，上菜方便。”
玛薇卡将自己的杯子挪了挪，给他空出放碗的位置。
“这边也放得下。你要什么，我递给你。”
他顿了一下。
玛拉妮已经把他的饮品放到桌上。
“你要是再换地方，我还得搬一次。”
“这么快就嫌我麻烦？”
“对，所以赶紧坐，趁大家还客气。”
旅行者终于坐下，将汤碗放到面前。
新凳稳稳当当，身旁是玛薇卡，面前是热汤。他刚要喝，卡齐娜就端着烤菇走了过来。
“这个放哪里？”
“放——”
玛薇卡指了指两人中间。
“这里，他够得着。”
盘子落下，里面几串烤菇油亮喷香。
旅行者看了她一眼。
“你还记着？”
“烤菇，烤肉边上焦一点的。”
她将另一盘转过来，焦香的那几块恰好朝着他。
“有漏的吗？”
他低头看了看，嘴角已经开始不听使唤。
“有。”
玛薇卡抬眼。
“什么？”
“你这样，我下次还想赢。”
派蒙啃面包的动作都停了。
“你先把嘴里的便宜咽了！”
玛薇卡笑着把筷子递给他。
“下次的事，下次再说。先尝。”
旅行者接过筷子，夹起一串烤菇，刚咬一口，玛拉妮忽然探身去够对面的饮品。
他立刻要起身。
“我给你——”
玛拉妮已经接住卡齐娜递来的杯子。
“谢谢，收到。”
他又坐回去。
“你们今天动作是不是有点快？”
玛拉妮笑得很无辜。
“还行吧。主要是你坐着，看得清楚。”
这时，河边小路传来脚步声。
基尼奇到了，将带来的小篮水果放到垫子上。
“路上耽误了。有什么要帮忙？”
旅行者几乎立刻接话。
“你那份在保温袋里，我去——”
“我拿。”卡齐娜已经转过身。
“汤还没——”
玛薇卡提起汤勺。
“我盛。”
基尼奇看了一圈，在留给他的空位上坐下。
“那吃完我收。”
旅行者终于忍不住了。
“好歹给我留点。”
基尼奇看向他面前的盘子。
“给你留着呢，没人动。”
玛拉妮笑得差点洒了饮品。
派蒙赶紧护住自己的加量餐。
“先说清楚，他说的留点，不包括我的。”
旅行者抬手指了她一下，自己也笑了。
玛薇卡将清单折起来，压在空篮下面。
他下意识看过去。
“还没对完。”
“哪项？”
旅行者想了想。
东西搬完了，桌子摆了，饭分了，晚到的人也坐下了。连收拾都有人接走。
玛薇卡将烤肉往他面前推近一点。
“剩下这项。”
他看看肉，又看看她。
“吃饭？”
“嗯。”
旅行者慢慢靠稳凳子。
“这张单子，总算有一项我爱干的。”
玛拉妮端起杯子。
“那先谢谢玛薇卡，今天辛苦啦！”
派蒙嘴里还塞着东西，杯子已经举了起来。
“谢谢——”
“等一下。”
玛薇卡笑着抬起手。
“我今天是来兑现赌约的。张罗这顿饭的人在这里，别把他漏了。”
旅行者原本伸出去拿烤肉的筷子，慢慢收了回来。
“你继续。我听着。”
派蒙看他坐直了，忍不住说：
“刚才还说饿，现在又不急了？”
“肉凉了能热。好话错过了，你负责再说一遍？”
玛薇卡将清单展开，放在桌边。
“订货、约人、安排时间，都是他做的。谁不吃辣，谁要晚到，哪份不能提前切，也都写好了。”
基尼奇看了一眼自己的烤肉。
“难怪。”
“我们今天能照着单子把活分完，是因为他早就把事情想全了。”
她转向旅行者。
“这顿饭安排得很好。跟你出来，很省心。”
旅行者嘴角抬起来，又低头喝了一口汤。
派蒙盯住他。
“想笑就笑，别把汤憋进鼻子里。”
他放下碗。
“我在等大家消化一下。”
“消化什么？”
“她刚才那番公道话。”
玛拉妮笑着把杯子转向他。
“行，重新来。谢谢旅行者，饭好吃，地方也挑得好！”
卡齐娜跟着举杯。
“而且大家喜欢吃的都有。”
基尼奇碰了碰他的杯沿。
“辛苦。吃完我收。”
旅行者端起杯子，终于笑得毫无遮掩。
“谢谢。下次还约你们。”
派蒙刚要碰杯，他又补了一句：
“不过刚才夸我的时候，你嘴里那块肉算我的。我得收点听众费。”
“哪有人夸完还要补票的！”
几只杯子碰在一起，笑声沿着桌边散开。
玛薇卡从口袋里取出赌约纸条，放到旅行者面前。
“一次私人跑腿。取货、核对、送到，做完了。”
她看着他。
“验收？”
旅行者拿起纸条，故意将字看了一遍。
“验收通过。”
“有什么评价？”
“守约，认真，服务比谈好的还周到。”
“还有呢？”
他看了一眼面前那盘焦边烤肉。
“很懂客户。”
派蒙忍不住插嘴：
“这位客户一路也没少推车。”
“当然。”旅行者将纸条折好，“我赢的是请她帮忙，又不是请我自己变成行李。”
玛薇卡笑着点头。
“昨晚是他赢，今天是我还。这个账，算清了。”
旅行者把纸条收进口袋，轻轻拍了一下。
“听见没有？当事人确认了。”
“还留着？”玛拉妮问。
“留着。”
他拿起筷子。
“下次有人说我吹牛，我有东西拿出来，比画半天省事。”
玛薇卡将烤菇往他面前推近。
“证据收好了就吃。你再忙着得意，菜真要没了。”
派蒙的手顿时停在半空。
“我只是帮他看着。”
“你看东西，怎么越看越少？”
旅行者夹走一块焦边烤肉，又将玛薇卡手边快被空盘挤住的杯子挪出来，放回两人之间。
玛薇卡侧头看他。
“满意了？”
“先别问。”
他坐得比谁都稳。
“我这人，得了便宜，得吃饱了才有力气卖乖。”
这一顿，旅行者总算安稳吃到了最后。
等大家吃完，基尼奇收起餐具，玛拉妮和卡齐娜将篮子、垫子归拢到车边。旅行者拿出借物单，与玛薇卡一起清点桌椅。
账也当着大家的面算清了。
新凳算作以后聚餐的公用物件，由旅行者带回保管。余款按原先各自出的钱退回，他这才将公用钱袋收好。
玛薇卡正将最后几张折凳码到车上，忽然问：
“明天下午有空吗？”
旅行者立刻低头看单子。
“还有东西没还？”
“没有。我想去挑套新游戏，你陪我去。”
他抬起头。
“昨晚刚输，明天就买新的？”
“嗯。挑一套我们都没玩过的，再比一次。”
“很有志气。”
“所以，来吗？”
旅行者将单子折起来。
“来。下午给你留着。”
玛薇卡看着他，笑了。
“答应得这么快？”
“你今天陪我跑了这么久。明天换我陪你逛，公平。”
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
“不过挑游戏的时候，我得看规则。不能你在旁边说好玩，我在旁边负责输。”
“可以。你慢慢看，我等你。”
派蒙从两人中间冒出来。
“那我呢？”
“你也来。”旅行者说，“点心我请。”
派蒙愣了一下，随即大喜。
“你自己说的！玛薇卡听见了！”
“听见了。”玛薇卡笑道。
旅行者拍了拍自己的钱袋。
“明天花我的。”
“这回不怕把别人的钱看得很亲了？”
“明天你替我看着。”
派蒙已经开始掰手指。
旅行者看了她片刻。
“你数什么？”
“想吃的。”
“先说好，点心有预算。”
派蒙警觉地停住。
“多少？”
他想了想，看向玛薇卡。
“挑完游戏，找个地方坐下，吃点东西，玩一下午。够不够？”
“够了。”她说。
旅行者嘴角又翘起来。
“那就这么定。”
派蒙却还在盘算。
“要是玩到晚饭呢？”
旅行者立刻伸手。
“停。你先把明天分成两件事。”
“哪两件？”
“我陪她挑游戏，你挑点心。”
“然后呢？”
“她还没挑，你已经挑到晚饭了。给人家留点时间！”
玛薇卡笑着接过他递来的绑绳。
“明天下午，我去找你。”
旅行者扶稳车上的折凳，答得干脆。
“好。我等你。”
东西绑好，众人沿着河边小路往回走。
派蒙飞在前面，还不死心地回头。
“那点心能加一份吗？”
“看我明天赢不赢。”
玛薇卡挑了挑眉。
“拿我的输赢请客？”
“没有。”旅行者推着车，神情十分诚恳，“钱我出。你要是输了，我心情好，花起来比较松。”
“那我更得赢了。”
派蒙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终于急了。
“你们能不能赌点别的？我好不容易吃顿点心，还得先选边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