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愚人众的永夜永远寒凉,风雪终年不散。
桑多涅是这座寒夜里最冷的造物。
一身精密冷白的机巧骨相,心神如咬合规整的齿轮,无波无澜,克制、理智、疏离。她习惯独处,偏爱安静的茶会,恪守所有秩序与分寸,素来厌弃喧闹、厌弃越界、厌弃一切打乱她节律的人和事。
唯独除了哥伦比娅。
整个至冬都知晓,纯白圣洁的少女神明生性淡漠,对万事万物皆无执念,眼底常年覆着一层清浅的漠然,从不对任何人驻足、黏缠、偏爱。
可她唯独缠桑多涅。
旁人不敢靠近的人偶,是她日日奔赴的归宿。
她总是毫无预兆闯入桑多涅独处的茶室,不顾对方微蹙的眉峰,自顾自落座,霸占她的桌椅、她的静谧、她本该无人打扰的时光。深夜时分,更是肆意闯进她的寝居,蜷在她的床榻上安睡,全然不懂所谓的边界与疏离。
桑多涅每每无奈垂眸,冷声呵斥,句句都是克制的嫌弃。
“又擅自闯进来。”
“我的茶会,不需要外人打扰。”
“毫无规矩。”
她嘴硬、傲娇、句句带刺,像一只竖起尖毛的冷猫,看似百般不耐,却从来没有一次,真正将哥伦比娅赶走。
那日午后,暖阳透过茶室雕花窗棂,落了满室温柔。
桑多涅被她日日纠缠搅得心烦,难得生出一点恶作剧的心思。她亲手调了一杯极涩极苦的咖啡,看着哥伦比娅毫无防备地接过,小口饮下。
清甜温柔的神明瞬间眉眼蹙起,舌尖抿紧,眼底漫上浅浅的酸涩与委屈,却依旧乖乖咽了下去,没有半分抱怨。
那一刻,桑多涅精准运转的齿轮心脏,骤然卡顿一瞬。
她看着少女隐忍又纯粹的模样,心底骤然漫上细密的愧疚与悔意。
她向来冷静自持、从无动摇,可唯独对着哥伦比娅,永远拿捏不住分寸,永远会为她心软。
不过片刻,桑多涅默默取出自己珍藏许久、舍不得轻易入口的精致茶点,沉默推到她面前。怕她还郁结于心,甚至吩咐普隆尼亚寸步不离陪着她玩耍一整天,尽数弥补自己那点幼稚的捉弄。
世人只看见桑多涅的冷,看见她的严苛、疏离、不近人情。
无人知晓,她坚硬如铁的齿轮骨血里,唯一的柔软、唯一的迁就、唯一的失控,全部独属于哥伦比娅。
别人闯入她的世界,是冒犯。
哥伦比娅闯入她的所有方寸,是特例。
往后岁岁朝夕,依旧是老样子。
她依旧日日缠着她,茶会要陪、静坐要陪、安眠也要挨着她。无人之时,她会靠在桑多涅身侧,轻轻哼起温柔的歌,清浅声线裹着神明独有的澄澈,漫过冰冷的机巧躯体。
那些旁人永远听不到的温柔歌声,是她独独赠予人偶的私藏浪漫。
桑多涅依旧嘴硬,依旧会低声数落她无规无矩、肆意妄为,却再也没有推开过半分。
她本是无根无温、隔绝世间所有情愫的人偶,生来秩序井然、心如寒铁,本该一生孤寂、岁岁独守。
可哥伦比娅像一轮温柔落进寒夜的月,硬生生闯进她密不透风的齿轮世界,为她荒芜孤寂的岁月,填了满室温柔与烟火。
哥伦比娅收尽温柔予桑多涅,举世漠然,唯予她偏爱赤诚。
桑多涅藏尽温柔予哥伦比娅,满身冷峭,唯对她心软妥协。
齿轮本无温,因月栖身。
神明本无情,为她沉沦。
往后风雪漫漫、长夜无尽,
你肆意纠缠,我永远接纳。
岁岁年年
唯你是我的例外
是我唯一的心动与温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