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石天宫
阿格莱雅正在办公室内处理奥赫玛日常事务,便见有一身穿元老院服饰之人怒气冲冲闯进来,门卫想拦都拦不住。
“阿格莱雅,你什么意思?!”那人径直来到阿格莱雅面前怒拍桌面。
阿格莱雅仿若未闻,不慌不忙放下案牍,挥挥手示意门卫出去,屏退了秘书。
门卫退去,同时带上房门,屋内只余下二人。
来人名为克鲁斯,是凯尼斯派系下的一位宿老,肥头大耳,眼神阴翳,不似善类。
原本时不时来放狠话恶心阿格莱雅的人是凯尼斯,如今那娘们儿半死不活,这人选就换了此人。
真是一刻也不消停。
“不知你说的,是哪件事?”阿格莱雅镇定自若,仿佛已经习惯这帮人的不请自来。
“自然是征讨【纷争】泰坦的檄文,为何不与元老院商议?擅自做决定,莫非真以为,这奥赫玛是你阿格莱雅的一言堂了吗?”克鲁斯兴师问罪道。
“黄金裔的逐火之旅,何时需要元老院过问?”阿格莱雅淡淡道,“你问我什么意思?文书上写得很清楚,【纷争】爪牙有所异动,恐不久会袭击奥赫玛,因此我们才提前准备物资,建立防线,若是时间充裕,才会计划出征讨伐,而不是被动防御。”
“说的不错。”符尘恰巧从外面走进来,“阿格莱雅大人不过是防患于未然,你倒好,来这里兴师问罪!行啊,咱们什么也不做,等到纷争打过来了,你们元老院有能耐,到时候顶在最前面,我们保护民众撤离到安全地带如何?”
“不过呢,我们一般不把扔出去吸引恶犬注意的排泄物叫作勇士,所以不会缅怀你们的逝去,还得委屈你们这些锦衣玉食的废物,[请]你们刨个坑把自己埋了吧,届时我一定去你们的坟头敲锣打鼓嘲笑你们。”
克鲁斯脸色阴沉:“哪里来的贱民,不知礼数,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不知礼数?我面前的这一坨……肥膘,你怕不是耳朵被脂肪堵住了,我明明说了[请]了。可是很有礼貌的。”符尘用一种极其温柔的语气,轻声道,“允许你们给你们自己立坟就不错了,这样我还有机会刨坟,否则太无趣了。”
“你你你……”克鲁斯指着符尘的手抖如筛糠。
“这手都抖成啥了,得了帕金森还出来丢人现眼,被你的傻气传染了怎么办,要不要我给你也来一拳,让你去陪凯尼斯做个床友?”
说着,符尘释放多年来征战沙场所积累的杀气,伸出剑指,作势要往那人额头上点。
克鲁斯眼中,犹如巨兽张开血口要将自己吞入,看过凯尼斯生不如死的样子,他可不想亲身体会,头也不回,撒腿就往外跑,跑得急了,又被自身肥肉遮挡视线,看不见脚下,被门槛绊倒,连滚带爬消失在拐角。
背后传来符尘的冷嘲热讽:“庆幸现在黄金裔的领袖是阿格莱雅大人吧,你才能活着听我骂你,如果是那位君王,我往你身上招呼的就不是这些唾沫,而是明晃晃的剑芒了。”
符尘喊完,回过头来:“阿格莱雅大人应该不会介意我赶他走吧,虽然我知道您肯定有办法要他闭嘴,不过面对元老院,我实在冷静不下来,见到他们就恨不得提剑砍过去,骂人已经是我最能抑制自己的手段了。”
阿格莱雅轻笑道:“无妨,反正他们来这里肯定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就算没有你,我也有办法让他乖乖离开。”
“哦?”符尘一脸好奇。
“也没什么,元老院内里腐败至极,若非为了民众的支持来制衡我等,也不会表现得光鲜亮丽。他若实在是不识好歹,我也只能把他那些不干净的产业抖落出去。”
符尘抚着下巴沉思:“这种来路不正的产业,他们有多少?”
阿格莱雅瞬间领会,拿出一卷轴放在桌子上,原本没打算对这些东西下手,就算抢了一个两个,对元老院而言也不过九牛一毛,而且元老院也不都是傻子,时间一久反而会掉进他们的陷阱。
况且,腐败贪污犹如野草再生,无法除尽。倒不如留着它们,各方利益纠葛明朗,也是一种制衡手段。
现在既然决定清除元老院,又有符尘这个助力,也就不需要顾虑这么多。
“啧啧啧,黑钱不少啊。”符尘光看目录就是密密麻麻数页,“你能保证这里涉及到的人员都不是无辜的吧。”
阿格莱雅轻叹一口气,话语中带着惋惜:“走投无路寻求庇护的普通民众自然是有的……”
符尘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不过他们做的恶事也不少,对吧?”
“没错。”
符尘眼神一凝:“或许评判一个人的善恶不能只看这一方面,但当他们选择站在对立面,就只能是敌人了。”
仙舟与丰饶民的战争持续了上千年,向来不会将刀兵指向老弱妇孺,但是也不缺少一脸无辜的孩童博取同情,趁着士兵松懈背后偷袭的案例。
那孩子无辜吗?家中长辈战死,自然无辜。
被背刺的云骑无辜吗?更加无辜!他家里还有父母妻儿盼他凯旋,却死于战场上的一念之仁。
丰饶民荼毒生灵,仙舟发起战争同样是为了贯彻自身信奉的正义。
战场之上没有对错,只有生死,你既与我为敌,那便唯有生死相见!
……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
符尘等人今日的目标位于奥赫玛郊外一处庄园,哪怕从远处看大门也极其奢华,一面依山,三面环水,这类风格的庄园放眼翁法罗斯比比皆是。
符尘立于山崖之上,身旁万敌双手叉腰,一身腱子肉想必会迷倒不少少女,二人鸟瞰山脚,底下庄园内部一览无余。
庄园整体坐北朝南,被高高的围墙隔离了外界的喧嚣,塔楼上有弓弩手巡逻,城门还有大量士兵把守,驱赶任何企图靠近的民众。
进门是一座花园,左右对称,中间小道直通城堡正门,道路在门前朝两侧分叉,西边饲养着大地兽与家畜,东边几间独立的房屋串成串,一直延伸到后院的农田,农田同样被高墙隔离,另一边是座轮廓圆润的泳池,有不少人在此地饮酒作乐。
城堡占地极大,压缩了两侧基本所有的空间,相比两侧房屋的破旧,城堡光看外部就尽显巍峨磅礴。
厚重的楼阁拔地而起,巨石层层叠叠,整座城堡仿佛自诩神明,蔑视芸芸众生。
“这简直就像一座城。”万敌也为之赞叹。
“三面环水,背靠山峰,内部可以自给自足,又是此种布局,已经是一座小型的军事要塞了。”符尘习惯以军事角度看待,扭头看向万敌,“比之你的悬锋城如何?”
“论规模,不及万分之一。但,论设施,五脏俱全。”
“这种在我们那,叫割据一方。”符尘冷笑,“鬼知道这狗地方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奢靡光看外表,奢靡程度已经令人发指了。”
“哟,还有现场直播。”符尘看见泳池里一对男女相拥热吻,周遭几人视若无睹,仿佛对这种事情已经习以为常。
饶是万敌这大老爷们也是害羞转过头去。
“你打算看完吗?”万敌惊讶于符尘丝毫不避讳。
“又看不清细节,怕什么,再说了,他们自己都不避讳,现在不看看,一会儿给他们宰了就看不着了。”
“真的全都要杀吗?那些仆从我看都是无辜的。”
庄园内的人分三等,元老院元老,清洗者护卫,以及下等仆人。
显然,除了做家务的女仆,其他下人是不允许进入城堡内部,元老们对这些仆人的态度也是随意打骂。
符尘并不回答:“你还有心情担心他们?一会儿没准你的勇士们在还没俘虏他们的时候就已经被清洗者们肃清了。”
“悬锋城的勇士没那么不堪一击。”万敌话锋一转,“更何况现在,我,我们,都是属于你的勇士。”
“我的手下可没那么好当。”
“既然选择了你来引领,就说明我们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悬锋人的字典里没有背叛与退缩。”
悬锋人的字典里不是只有HKS吗……符尘强忍着不将这句吐槽说出口。
“昔日的王储,你不会真以为我一席演讲与武力震慑,能让他们彻底臣服于我吧?”符尘并非沉溺于表面光辉的昏庸之辈,“他们听令于我不过是阿格莱雅的指派,只要你振臂一呼,信不信他们能够立马将我架空?”
万敌沉默不语,因为他很清楚悬锋人想要的是什么。
符尘看了看默不作声的万敌,轻笑一声:“你只是在逃避,不敢面对他们的期望,也不敢面对自己的内心。”
【纷争】对应【巡猎】,那么悬锋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与仙舟相似,符尘自然感同身受,若是将军之位空缺,云骑军们会有同样的期盼。
万敌的想法也没错,悬锋城已经是过去式,沉湎在旧日的余晖只会走向自我毁灭,只是万敌的做法显得优柔寡断了。
蓦然间,一道火光在远处升空,炸开的花朵撕破黑暗,与此同时,下方庄园传来兵器碰撞的声音。
“他们已经行动了。”符尘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声音刚好进入万敌耳中,“若是庄园里有他们无法匹敌的强敌,你会下去救他们吗?”
“悬锋城的字典里没有放弃同伴。”万敌几乎秒答。
“那现在的你为何反而在回避他们?这不就是放任他们陷入险地,而你袖手旁观么?”
万敌终于忍不住反驳:“可最想要让我回归的,是仍旧活在旧日光辉中的悬锋城元老,他们一直坚持独立,我若回归,阿格莱雅好不容易维持的和平将不复存在。”
符尘摸了摸下巴,万敌所言不无道理:“教你一剑吧,虽说纷争的武器是天谴之矛,但武器只不过是工具,无论是用剑还是用矛,原理都是一样的。”
符尘抽出腰后长剑,抬起手臂与肩齐平,闭目凝神:“或许由于【纷争】特质会让你有些抗拒,而我要告诉你的是,所谓纷争(巡猎),从来不是为了祸乱天下、荼毒苍生而掀起战争,仙舟文字中,止戈为武,一身武艺唯有用来停息兵戈,打造和平盛世方为正途。”
“手中剑,掌上刀,脚下路,通天道,都只是为人所驱使的便利罢了,何时用,怎么用,都不过你一念之间。”
“天道运转自有其法,有些事冥冥中自有定数,只靠躲是躲不掉的,该是你的就是你的,你迟早要面对。”
“迈德漠斯,你可以不成为他们的王,但需要教会他们,在失去王的统御之后,该如何走出属于他们自己的路。”
符尘的剑身被黑气萦绕,渐渐浓稠起来。
黑气顺着剑身至剑柄,又攀爬上手肘,符尘双手紧握剑柄颤抖不断,出言提醒道:“这个不用学,我现在实力有限,因此动用的力量特殊,接下来出的这一剑才是我想让你体会的。”
黑色雾气扩散成云团,万敌只感觉精神恍惚,揉了揉眼,看见有无数厉鬼自地底爬出,自己仿佛要被黑气吞噬。
“静心,凝神!”符尘的声音在万敌脑中炸开,令万敌虎躯一震,回过神来。
“这一剑能够直击人的内心,看见了吗,这些都是死于悬锋的亡魂,你若仍然不愿面对,依旧逃避,你想要保护的人,那些信任你的悬锋旧友,早晚都会成为其中之一。”
“元老又如何,你是命中注定的王者,他们既然认你为主,自然要遵从你的命令,而不是让你成为他们的傀儡。”
附着于长剑的黑气化作无数丝线,犹如活物般飞落悬崖,从高空入侵元老院据点,剑气化丝在战场内灵活游走,庄园内除去逐火之萤的成员,都是它的目标。
毕竟是来自绝灭大君的力量,这些敌人在这毁灭之力面前脆弱不堪,一触即溃。
在最后一个元老被长矛刺穿后,剑气也随之消散,残留的轨迹不知是巧合还是刻意,在万敌角度看去,恰好是一顶王冠的简笔画。
“剑名——星辰曜天我为王!”
“我既是王,星辰也要因我而闪耀,迈德漠斯,你懂了吗?”
万敌用力点头:“在你出剑的时候就懂了,我不会逃避我的责任。”
“那就好。”符尘微微一笑,这也算是帮他解决了心结,便有了闲聊的心思,顺便打探情报,“你可认识一个名为白厄的人?”
迈德漠斯稍加思索:“白厄?他只是神悟树庭刚入学的一介新生,我与他不过初识,听说家乡被黑潮毁了,不知先生寻他何事?”
“他与你一样,都有自己的使命。”符尘并未细说,至少还有时间修养,不必以残缺之身直面黑厄。
“剑法千变万化,佩剑交替轮换,思想天马行空,局势瞬息万变,规矩亦非一成不变。旧日的辉煌更会淹没在历史的长河中,好好去向他们倾诉你的想法吧。”符尘拍了拍万敌宽大的肩膀,挥袖转身离去。
下方已经不需要看顾了,黄金裔本就所向披靡,正面作战在这翁法罗斯无人能敌,更何况是悬锋城旧部,还有符尘的飞剑相助。
大捷已定!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