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璃月港的桃灯正燃,全不顾那飞雪纷纷。
平时繁忙的白术大夫好不容易有了闲暇,又被长生缠着去看大灯。
步入港口,映入眼帘的大灯是一棵盘虬的大桃树。

长生冲着大灯不满地吐了吐蛇信子:"我还以为今年的大灯是蛇呢!"
白大夫温和地眯了眯眼,镜框上系着的吊坠也随之摇曳:"长生…倒是这位魔神桃都,兴许与胡堂主有几分关系。‘半壁见海日,空中闻天鸡 ’……呵呵,在这点上,往生堂也要和不卜庐‘抢生意’么?"白术开玩笑时转过身去,打量着不知何时站在身后的胡桃。
他们就近日璃月流行的怪病早有"会诊",也达成了一致意见:边界松动,少不得堂主以身犯险。
后来的事人尽皆知,璃月七星分派人把守八门七门大阵,白术和长生亦在此列。

再后来,旅行者就被送到了不卜庐。
事情结束后的一天清晨,海灯正明,檐外雪满,庐中香暖。白大夫泡一壶清茶,切下一块留给长生的糕点。七七在后院做白术新教的柔软体操。阿桂快步跑来,递上一封信件。
白术接过,人和蛇感觉到信上留存的一丝仙力,不由对视一秒。
信是给长生的。
长生读完信后长舒了一口气:"唉,看来我得跑一趟喽。那条鱼可真是的,说什么蛇年要给我准备惊喜,叫我今天下午去沉玉谷那棵最大最高的茶树下等她。"


日影渐移,模糊了茶树下的影。
浮锦抚弄着涌泉之盏,掷下几叶翘英庄出产的沉玉仙茗,若有所思。
当年沉入杯底的那片茶叶,在祀珑的不休流转中重新浮起;
昔时断做残片的那叶仙茗,在契约的代代相传中生生不息;
在空谷中孤寂万分的山主,最终也迎回了两位故友,齐聚这古茶树底。
茶香四溢间,磐岩的磨损仿佛停止,三位仙人回到了种下茶树的那个午后。"到时候就在这里,把留云借风、理水叠山他们都叫来"……茶花开了又落,昔日的约定渐老,却仍有人念念不忘。
"坡有古茶树,吾友初来谷中时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浮锦这些年来与人同行,也沾染了几分善感。
灵渊嗔道:"行了行了,好好喝你的茶。"
药君附和:"古人还说水无定,花有尽,会相逢。不怕人生长在别离中。倒是没叫那几位真正的仙人来,怎么便宜了我们东道主呢?还有这茶……"
浮锦突然变回了一尾鲤鱼,在大茶盏中惊呼:"咕嘟咕嘟……"
药君和灵渊正惊疑不定,白马仙人就从月之高车上一跃而下,笑着致歉:"我听一位(旅行者称作)析构万理的发条公主抱怨过,不请自来加入茶会可不是淑女的礼仪。但愿没有吓到各位。"
浮锦好不容易在灵渊的劝说下变回了人形,红着脸开口:"主君的事……"
白马仙人点一点头:"抱歉打断你,但诸君的事本仙已有所耳闻。忝为社稷神,自当死社稷……本仙只是路过此地,听闻诸位今晚欲赴翘英庄参加鱼灯节,愿同往,特邀众位高车巡游。"
四位仙人重叙旧情,不知不觉间,华灯初上。

沉玉谷先民靠水吃水,水土调和是天大的事。在浮锦主持投珑仪式之前,早有了关于她的传说——金色大鲤鱼游过的江水,来年定会出产丰美,清冽可口。
于是年年海灯节后,逐月节前,家家户户都用鱼灯包裹烛火,在灯骨上或写风调雨顺,或写年年有余。游鱼灯畅游江水,和着渔舟唱晚、稚子欢笑;舞鱼灯则映着青石板路、飞檐翘角。
自从深隐山林的仙兽着魔一般把人们赶到高处,鲤鱼仙人的仙力在人们心中又拔高一截,鱼灯节也流传下来。
众仙从月之高车向下俯瞰,遗珑埠到翘英庄的千里澄江都化作星河,仿佛银汉降临人间,足以胜过璃月港的漫天霄灯。细看,无数锦鳞在其间浮跃,河岸还有仙兽共舞。
白马仙人赞许着:"山原盈视,川泽迂回,游鱼腾跃,山兽灵动。好一幅民生安乐共庆佳节的图画。"
浮锦和兹白化为人形,也要参与其中。药君虽喜爱清静,却也被这佳节盛景打动,变了人形。她看着呆在车上不知所措的灵渊,扬起头颇有欣赏之意:"就这样现身也挺好的嘛,是不是?"又示意看热闹的鱼帮她说话。
浮锦笑盈盈地附和:"我们可以把她打扮成舞兽灯,轻松成为头灯。"
最后在众友的调侃下,灵渊终于变作人形,还特地注意了一下身材胖瘦。
四位仙人携手穿行在闹市之中,不饮尘凡的仙家也青睐人间烟火。
"纸竹为鳞甲,跃跃星河下;烛火燃千年,游戈入万家。"一队孩童舞着鱼灯唱着童谣走过,鱼灯映出人群中几个旅行者熟悉的面庞。
"云堇,你就再唱一遍嘛~本堂主的丘丘谣肯定比得过这些小孩唱的童谣!"
"……三丘丘快采药,让四丘丘熬。"
"我做的茶好月圆怎么样?这可是我新学的当地特色菜!"
"……"

仙人们逛累了,在一个摊位前停下,点了四份茶好月圆。
大家礼让一番开动了,唯独灵渊不动。
药君一看便知,打趣道:"要不要我给你现做点吃了能减肥的茶叶?"
灵渊眼前一亮:"饭前吃有用?"
白马仙人忍不住嗤笑出声:"用仙力化作的人形怎么会长胖?不然我早就胖得驾驭不动月之高车了。"
灵渊开动不久,白马仙人又停下了。
浮锦担忧地问:"怎么了?"
白马仙人垂眸回避探寻的目光:"并无大碍。我只是在想方才那首童谣。‘烛火燃千年,游戈入万家’……此地的烛火已延续千年,琅玕国的国人要是也……"她眼中浮现出琅玕上空的月亮,与眼前的茶好月圆相融,又忽地破碎了,一如对抗天钉后破裂的华盖。"……真羡慕你们。"
吃毕茶点,四位仙人驻足一家杂货店前,买了扎鱼灯的材料。
破篾、打磨、扎架、描鳞、上彩、点烛……药君采茶的手指白皙而灵活,但工序复杂,几个时辰后才完工。
最后要在骨架上写下对新一年的美好愿望,兹白写了"国泰民安",浮锦写下"年年有余",药君写"天下无疾"。灵渊:"哎!话都被你们写了,那我写什么?算了,我再想点别的……祝我们的友谊地久天长吧!"
四尾鲤鱼汇入星河,已是子夜时分。
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月之高车顺着大江驶去,白马仙人感慨着:"‘人’在‘山’中为‘仙’。我们却从山中走出,帮助地上那些可爱的小人儿。到最后竟爱人爱得无法割舍,为一颗颗沙粒的呐喊而翻覆江海,或向高天举起叛旗,或向主上亮出毒牙……凡此种种,皆自噬仙力。所幸官卿尽职,百姓欢畅,祭祀恰礼,香火不断,吾心安然。"
海晏川河固,星郎珠玉明。
山民共鸟兽,率舞感升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