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游社 · 原神

狂沙 序幕

来自版块: 酒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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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发表:05-10 最后编辑:10-18
来自合集: 二创系列



和生活在雨林的幸运儿们不同,有些人的生活注定不会太轻松。

水天丛林的居民大都长期待在浓密青绿的郁闭层下,有林冠为他们遮阳挡雨。浸润着花草芬芳的雨露不必刻意求索,隔三差五便降临人间;而他们早就习以为常,把屋顶建成尖锐的塔形,任由雨水沿着沟槽投奔土壤。

资源的分配从来不公平,这其中既有自然的因素,也有人为的缘故。祖祖辈辈扎根在沙漠的我们,极少得到积雨云眷顾,唯一的水源,只有定期枯竭的几口井——在特定时节,才能掘取出水。不仅如此,许多地带的深层土壤里还富含氟一类的矿物盐,致使地下水苦涩,并不适口。

我们这些自诩赤王遗嗣的须弥人,对珍贵的水从不挑拣,事实上是根本没有选择。就像沙丘上的仙人掌那样,我们把求生的意志化作绵延的根系,从这片贫瘠的土地汲取每一分水和养料,再渺小的机遇也不会放过。对我们而言,生存无异于挣扎,即使被漫天尘沙刮划得遍体鳞伤,也来不及怨天尤人,只能拿出全部的勇气与担当,尽快愈合伤疤。

只学会扎根与坚韧还不够。虽然沙漠里生命稀少,但也不乏穷凶极恶之徒:蝎子、蚁狮、蝗虫……它们啃噬植被,残杀同类,为了生存不择手段。于是,也正如沙丘上的仙人掌那样,我们进化出自我防卫的尖刺,时刻警惕着,把心灵里最脆弱的部分藏起来,然后对外展现出最强硬的一面,希望借此减少自己受到的伤害。不否认这相当有效,但同时也闭塞了交流,埋葬了坦诚,有时扎伤善意的人,有时甚至扎伤自己。

只要是长期居住在雨林的人,穿越密林时都懂得穿上长靴,扎紧裤脚,并时刻留意脚下——没人知道哪片草里会潜藏着蛇。但其实,须弥的沙漠里也有蛇,而且比雨林里的毒多了。响尾蛇、蝰蛇、蝮蛇,无一不是狠辣的角色。不过由于沙漠视野开阔,缺少植被遮挡,毒蛇伤人事件比雨林少得多。有人惧怕毒蛇,有人痛恨毒蛇,觉得这种天生冷血的生物仗着一副獠牙,强暴地迫害弱小;利用阴谋诡计,毒死猎物与同胞。蛇是独行侠,在干旱的黄沙深处活动,没有凭依,没有朋友,唯有难觅的食物与行踪莫测的天敌。为了生存,它不能错失任何机会。所以,无关乎残暴凶戾,蛇只是做出了最理智的选择。同样地,一心求生的人们不也是这么做的吗?兵戎相见也只是不可避免的手段罢了。


“爸爸,大家都说你是英雄呢,真的吗?”

“是真的啊。只不过,爸爸是个平凡的英雄,不会飞,也没有超能力。”

“那,你究竟哪里像英雄呢?”

“能担当责任、回应族人们的诉求,把所有人都载渡到苦难尽头,这才像英雄。”父亲弯下他那略显佝偻的腰,用粗糙的大手抚摸我的头。他笑笑,无奈而沧桑,早已不像从前那样精神——父亲的鬓发泛起一片片灰白了。

“哈哈,我是英雄的女儿!未来,也会是英雄!”年幼的我稚气地喊。

“好,不愧是我辛努海的孩子。不过,想继承村长的使命,空有决心还不够。要认真学习,考上所像样的学府,用知识赢得大家认可。”

彼时,我这样天真的孩童却无心和同龄人玩耍,也不好诗文,唯独对研究动植物情有独钟。会爬的蜥蜴,会跳的虫,风中起舞的灌木,沙里旅行的风滚草……对它们我百看不厌。尽管大人们在背后议论我,觉得我怪癖,甚至告诫其他孩子们别靠近我,我都不予理会。虽然被疏远的滋味不好受,但我相信热爱某些东西没有错;人们有各自的偏执,我也有我的坚持。

“我要去教令院当学者,成为生物学家!雨林的花草鸟兽肯定比沙漠里的有趣多了!”

“这……”父亲面露难色,轻微地叹息一声。

“好啊,看你的本事了。”他立即调整好情绪,尽力不让我察觉他的担忧。“等你真正见识过雨林的生物,也许会明白,它们和沙漠里的没什么两样,都同样有趣,只是长相和习性不同罢了。”

我示意出门,去野外进行我的研究。父亲笑着点头,转身回屋,为我取来小半杯水。这两三口水,看着清澈些,苦味也比以往淡了不少。我咽下肚,一蹦一跳,小小的身影隐没在无边的黄沙里。


孤身一人的历险,漫长曲折。某种信念驱使我前进,抵入从未涉足的荒漠深处。那可是连资深冒险家都不敢贸然前往的地带啊,是风沙肆虐的战场:任何人类活动的痕迹,都会瞬间被掩埋。父亲的鼓励究竟赐予我多少力量,使得一个十来岁的女孩敢于背着一瓶水和半包干粮便毅然前往?

高风险意味着高回报。千奇百怪的风蚀岩,有些形同沟壑,有些酷似鸟居;新月状的风影沙丘,背风坡往往躲着几簇沙蒿。顶着风行进的蜣螂,手指长短的守宫,急匆匆奔走的貉,这些百闻而未见的物种,短短半天内我全部见到了。沙海里游弋寻猎的蛇,我也见过不止一条:它们咝咝吐着红信,来无影去无踪,神秘而优雅,随心所欲无所畏惧,使我由衷艳羡。

沙漠的中央,有一座圆台状的巨山。由于这一带能见度低,沙漠外围的人们是无论如何也窥不见它样貌的。对妇女老幼而言,达丘山只是口口相传的传说而已;只有最强健干练的勇士,才有资格攀登它,洞见它饱经风霜的容颜。

就在那天,我远远望到达丘山的轮廓,证明它的确存在,并非是孩子们口中“不存在的妄想”!只可惜,正欲进一步求证之际,远方滔天的黄沙却汹涌澎湃,遮天蔽日,沙尘暴排山倒海奔袭而来。我不得不和它赛跑,抢先撤离——能见度骤降极易导致方向感丢失,这在人迹罕至的荒漠是致命的。

水和食物已经消耗殆尽,我的体力也残余不多了。松散干燥的沙在一次次步履间,偷偷卸去脚上的力气,迫使我付出更多的艰辛。细砂石几乎无孔不入,渗透进鞋里,磨破脚趾,先是刺痛,后来却麻木了。

我玩命奔跑,榨尽体能,连回头看一眼都不敢,更遑论休息。我确信那沙尘比我快得多,当务之急是尽快回村。所幸导航的设备尚能工作,不多时我便看得见人烟了。


拖着疲惫身躯抵达村口的我,没等来迎接自己的家人,没找到本就匮乏的倚靠,只剩下狂沙在身后肆虐。

我双腿脱力,瘫软在地上,期待父亲能背我回家。可是等候半晌,别说父亲,街边连个人影也没有,空荡荡,只留下风声。

起初我以为是人们讨厌我,不想惹上麻烦,所以才避免施以援手。但父亲绝对没理由那样做。我慢慢从极端的无助中缓过神,站起身朝家走去。

人行道、屋檐下、石台阶,隐约有血迹。我渐渐发觉事实似乎并非如我所想。

“有人吗?”我已经没有力气呐喊,用自言自语的音量一遍遍呼唤。

散落的水瓢、摆着货品营业的店铺,往常的生活景象比比皆是,但根本找不见人。恐怖的念头被拼凑,浮现在脑海。

我一把推开家门,碎裂的门框哐啷砸在地砖上。家具仍像我出门时那样,摆放整齐;洗过的衣服挂在阳台搭杆上晾晒,不见一丝凌乱。除了鞋柜里少了两双鞋,家里再无其他异常,就好像父母只是出了趟远门而已。

于是我闭上眼,蜷在一床被褥里,蒙起头,绝望地昏睡。沙尘暴接踵而至,疯狂地掀开窗板,呼啸着灌进恐吓与妄言。无休止的欺凌使人认清自己多么脆弱,多么渺小。

黄沙,追上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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