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黑沉的夜幕下,无力昏沉、只凭本能向前挪步的年轻藩王梦中,只有阵阵温柔的声音:
“孩子,累了吗?到母后怀里来……”
“再忙,永恒绿洲也不会恢复的,休息一下吧……”
“他们都不懂你,在这里,你可以得到永恒的休息……”
就这样,在虚假的轻松感和幸福感当中,希鲁伊一脚踏入了黑泥里面,甚至没有发觉,黑泥已经爬上他的脚腕,将他“温柔”地拖了下去,仅仅几十秒后,居尔城的最后一位藩王,便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然而黑泥并没有在吞噬希鲁伊之后平静下来,相反,它如同一锅滚烫的开水一样,不断喷发出气泡和虚数能量,并在一个小时后,完全爆炸开来,形成了一条几十米长的裂缝!
一瞬间,大地上仿佛睁开了一只没有瞳仁的黑色大眼,空洞的裂缝幽幽地注视着天空,大团的黑色雾气从裂缝中升起,气势汹汹地扑向居尔城,以及更加广阔的大赤沙海,甚至整个提瓦特……
黑色雾气升起的那一刻,花神陵寝之前。
大约二十年前,利露帕尔在这里“击败”了不永恒统辖矩阵,让它的“残骸”在陵墓门口受着风吹日晒,但就在黑色雾气出现之时,那堆“残骸”仿佛是接到了什么信号一样,迅速从地上升起,重组成昔日统辖矩阵的样子,然后它对着张牙舞爪的黑色雾气,扫射出了一片光束。
说来神奇,当光束接触到黑色雾气时,黑雾立刻坠落于地,不再飘飞,但它也没有就此消散,而是化作一道道黑色的“溪流”,流入居尔城中……
“快跑啊!深渊爆发了!”当黑色“溪流”出现在城内、爬到第一个人身上时,旁边的人立刻惊恐地叫起来,拼命逃窜,但黑色“溪流”宛如附骨之蛆般,无论守军和民众如何躲避或驱赶,都未能阻止它的流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爬上自己的身躯,没入自己的毛孔,如千万只蚂蚁般在血管和肌肉间游走,痛苦至极,只能在地上打滚,毫无还手之力。
“这究竟是什么啊?”利露帕尔听到了大街上的哭喊和哀嚎,飞到了城墙上,俯视着下方的景象,随后她就看到了更加骇人的画面:黑色“溪流”侵入尚在运转的机械,无数残缺镇灵发出恐惧的尖叫,宛如用十万根铁钉划过十万块玻璃,接着它们便没命地从机械的夹缝中挤出来,即便被挤成碎片,零落成泥,也保持着向外逃窜的姿势;但即便如此,它们也没有逃过黑色“溪流”的魔爪,不多时便化作一滩红色的血水,宛若石榴的汁液,正从磨盘中迸溅而出。
眼看居尔城所有住民,无分贵贱,都在深渊的力量中哭喊挣扎,利露帕尔很清楚,她的“三代绝罚”实现了;但她的心弦却无法平静,因为她冥冥中感应到,一个熟悉的强大波动,正在花神陵寝附近冉冉升起,而且越来越强,像是下一秒就会来到她面前……
利露帕尔的感知没有错,就在居尔民众陷入水深火热之际,沉寂了四十年的花神陵寝终于被从内部打开,骁勇的太阳之神、战争之神大步走出——但迎接他的,并非凡人的欢声笑语,而是扩散到整片原野,提前唤醒他的黑色“溪流”,以及不远处失控着火,烧红了半边天的居尔城。
“禁忌知识,还是泄漏了吗?”赤王无比惊讶,但此刻不是分析前因后果的时候,他直接化作一道金光,闪过被染黑的沙漠,停在利露帕尔面前:“利露帕尔!你干了什么,城市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赤王陛下!”利露帕尔吓得魂飞天外,直接跪在赤王面前,脑海中拼命地想着说辞:“希鲁伊……基斯拉……奥尔玛兹!奥尔玛兹追求深渊的力量,我……劝谏不成,现在深渊反噬了,奥尔玛兹死了!我还在尽力抢救,求您饶我一命啊!”
怎么一下子说了三个名字?你对奥尔玛兹这个人的控制力这么差吗?还有,七柱都哪里去了?赤王狐疑地扫了利露帕尔一眼,但现在不适合审问利露帕尔,于是他举起手,大喝道:“耀世之光!”
轰!一时间居尔城上空亮如白昼,猖狂的黑色“溪流”在赤王神力照耀下,开始快速退去,消失在城中的缝隙里,利露帕尔则趁机奉承道:“陛下果然修行有成,区区深渊,怎会是陛下的敌手!”
赤王瞪了利露帕尔一眼,后者顿时不敢说话了,接着他的眼睛闪闪发亮,如两颗小太阳般照向大地:“等我用神力读出地脉,你的所作所为,自然知晓!”
“坏了,忘记他才是天空岛内定的草神了!”利露帕尔吓得冷汗涔涔,却又不敢作声,只能等着赤王给她最终的审判……
翌日,破败不堪的居尔城。
尽管黑色“溪流”还没有再度扩散的征兆,但幸存的居尔城民众已然痛不欲生了:一觉醒来,被黑色“溪流”或者说禁忌知识感染过的人们,身上纷纷长出黑色的鳞片、四肢麻木无力,不能行动;而还能活动的人,则拖家带口,拼命逃出居尔城,再也不敢回头,昔日无比辉煌的居尔城,终于在这场名为“希鲁伊之疫”的黑色大疫中,走向了终结。
“原来须弥的魔鳞病,在这就有了。”看到这里,空了然地点点头,生出一种“总算没白看”的感觉。
与此同时,赤王正坐在神殿之上,滔滔不绝地怒骂利露帕尔:“你可真有本事啊!祸心沸反,毒手遮天,为主则虐,为仆则奸!内室腐朽,外朝昏幽,近贼如侣,去亲如仇!经营舛误,教化荒淫,无闻疾苦,耽恋罪辛!戕君贰奉,咒害三孙,咸堕子女,尽崩人伦!陷国于乱,陷境于蛮,神灵没辱,灾祲临寰!威威赤土,竟成瘟之薮渊;皇皇居尔,徒留史笔羞言!这沙海之王的位置,应该直接给你坐!”
利露帕尔跪在地上,头顶地皮,不敢抬头,但赤王的下一句话,吓得她重新抬起了头颅:“你打算怎么死?”
“不!陛下!”利露帕尔差点扑上去哀求,但她还是保留了基础的理智,勉强给自己申辩:“我从没有勾结过外人啊,是七柱对我们的生活指手画脚!驭夫不严也说不上啊,男人都那个样子,见一个爱一个,我怎么管得了?杀了奥尔玛兹,是因为他窃取龙族的力量,要威胁您……”
“够了!”赤王一拍桌子,“我问的是,你打算怎么死?”
听着赤王斩钉截铁的拷问,利露帕尔脸色苍白,无言以对,赤王看她畏畏缩缩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直接对利露帕尔挥出三剑——在一阵惨叫声中,利露帕尔的神魂被硬生生切成七份,摔在神殿的地上。
“来!”赤王伸手唤出七个魔瓶,将利露帕尔的七个碎片封入魔瓶当中,“你不是很喜欢将残缺镇灵封进瓶子里吗?今天就让你也尝尝这滋味!”
骂完这句,赤王还觉得不够解气,猛一挥手,七个魔瓶便在神权的驱动下,飞向沙海的各个角落。“你就永世承受精魄分裂的惩罚吧!”
以上便是利露帕尔听到的最后一句话,之后的记忆完全是空白,直到妮露重新把她的一个碎片挖出来,才重新开始记录,因此记忆播放到这里就终止了。
“哎,这个恋爱脑啊。”空关掉利露帕尔的记忆,感叹一声,随后试探性地问道:“老伊,‘三英有四个/七贤有八个’这种事,我也见过很多次了,但为什么沙漠的传说里,没有任何关于不永恒统辖矩阵的信息?”
伊卡洛斯:“不知道。鉴于不永恒统辖矩阵和半永恒统辖矩阵十分相似,我推测,是半永恒统辖矩阵相关的传说,覆盖掉了不永恒矩阵的故事。”
“也有点道理。那就再说吧。”空最后望了一眼,确认利露帕尔已经走远之后,便转头向须弥城赶去,“先把手头的事忙完。”
--------------------------------利露帕尔未知的尾声---------------------------------
茫茫大赤沙海,一道散发着金色光焰的身影,正挥舞着他的宝具“赤沙之杖”,追赶一台逃亡的机械;但令沙海之王十分震惊的是,对方的速度始终比他快那么一点,总能拉开一定的距离,让自己的攻击落空,一杖落下,唯有黄沙飞起,却伤不到那机器半分。
越往前飞,赤王的心里就越没底,但心底的愤怒,却驱使他一次次地挥起法杖,只为了表明他的态度——当一神一机接近璃月边境时,后者突然停了下来,冷冷地问道:“陛下在怀疑我吗?”
赤王冷笑起来:“哈哈,少揣着明白装糊涂了!娜布的实力我很清楚,再来一个她,都没法把七柱中的五个变成石像,区区一个利露帕尔,哪有这么大的神通?只能是别人给了她力量,演了一出欺骗世界的戏!现在七柱除了你和赫曼努比斯,都已经彻底失能,你甚至连禁忌知识都不怕,我不怀疑你,还能怀疑谁?”
不永恒矩阵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道:“看来,陛下从未信任过我。”
“我都后悔,当初怎么没一剑劈了你!”望着面前滑不溜手的不永恒矩阵,赤王的眼中再度烧起了火焰,有错信奸人的愤怒,也有民众惨死的沉痛,“昔日你破破烂烂地倒在我的神殿前,我看你可怜,也有些技术,天空岛上也没有你这样的造物,相信你有些用处,就给了你一个七柱的头衔,还根据你的形象,设计了半永恒统辖矩阵——没想到啊没想到,我和娜布、露可(赤王对大慈树王的昵称)全都看走眼了!你根本不是一个普通的外来者,你是一个——”
“降、临、者!”
不永恒矩阵承认了:“是。”
“既然是降临者,那么天钉离奇的折断,是不是也和你有关?”
“是。”不永恒矩阵再次承认了,赤王则再次用赤沙之杖,指向不永恒矩阵:“你明明可以救她,对吗!”
不永恒矩阵:“不。”
“呵,呵!”赤王厉笑了两声,随即追问:“你究竟是谁?是何种势力,造出了你这样诡异的机械,你入侵提瓦特,又有怎样的企图?从实招来!”
“无可奉告。”不永恒矩阵拒绝了赤王,“看看自己吧,赤王陛下。”
赤王低头看向自己的身躯,才发现自己身上,不知何时冒出了一片漆黑的斑点,十分慑人。“你竟然对我下毒?!”
不永恒矩阵:“没有。研究不属于你的知识,便会遭其反噬。再见,赤王陛下。”说完它骤然加快速度,消失在璃月境内,徒留赤王狂怒不已。
一段时间之后,不永恒矩阵改头换面,变成一台古色古香的新机关,降落在层岩巨渊附近;它甫一落地,附近的地面上便冒出一片岩脊,接着一个高大的英俊男子从土中跃出:“阁下是谁?要去哪里?”
不永恒矩阵所化的新机关奉承道:“不愧是岩王帝君,感知竟如此敏锐!在下听闻璃月最近多发‘陆生魔鱿’,黝黑冰冷,粘腻湿滑,令人极为不适。在下不才,岩王可否赏光。让在下帮助璃月,除了这些祸害?”
当听到机关提起“陆生魔鱿”,摩拉克斯瞬间回想起触摸这些魔物时,那种冰冷阴湿的感觉,差点直接答应;但一个激灵之后,他还是摇头拒绝了:“阁下愿意襄助璃月,在下十分感激,但璃月众生足以护佑自己,请阁下离开吧。”
机关也不多话,直接升空远去,消失在岩之魔神的视线中,再也不见。
……
虽然赤王拖着病体,尽最大努力救治魔鳞病患者,但黑色“溪流”像是在须弥扎下了根,无论赤王如何发力,它都能卷土重来,而那可怖的魔鳞病,也从居尔城扩散出去,席卷了整个沙漠,气势汹汹地逼向雨林,乃至更远的地方。
“咳,咳!”看着自己开始麻木的手脚,赤王的内心无限悲凉,沉默良久,他带着苦涩的心绪,顺着地脉发出了信息:“亲爱的露可:我错信奸贼,窥探深渊,致使赤土成为深渊和瘟疫横行之地,痛悔万分!我一人死不足惜,然沙海之民无辜,还请借你之力,救援他们!我愿俯伏在你脚下,用最后的生命,成为你最忠实的仆人!阿赫玛尔,五体投地拜上。”
信息发出还不到一个小时,便有一道绿光顺着地脉,穿越沙海,在神殿附近破土而出,化作一个姿容绝世、温柔动人的女神,正是大慈树王。
大慈树王本来想狠狠骂赤王一顿,但当她看见王座上憔悴消瘦、完全脱相的男人时,泪水顿时簌簌落下,立刻扑过去,抓住了赤王业已发黑的手:“玛尔!你怎么成了这个样子!对不起,是我,是我的失职……”
“能听到你再叫我一声玛尔,我死而无憾了。”赤王伸手,替树王擦掉了眼泪,“所谓的不永恒统辖矩阵,是一个可怕的降临者,就算集我们三人之力,也未必是它的对手……我所求你的,除了信上的事以外,还有……咳咳,咳!”
说到这里,赤王突然大声咳嗽起来,吐出一大片黑色的血,树王惊到脸色苍白,正要给他输送力量,赤王却用力摆手:“不必了!我死后,请你将‘不永恒统辖矩阵’所有的信息,全部从世界树中抹去!否则它很有可能造成更大的灾难!”
“好,我答应你。”大慈树王泪眼盈盈地点头,赤王露出了最后的笑容:“谢谢你,露可……真的好想,好想和你跟娜布一起,走在月光之下啊……”随后,他重重地垂下头颅,失去了最后的生息。
在大慈树王离开化为废墟的居尔城之后,一条沙黄色巨龙来到了赤王的埋骨之地:“哈哈,阿赫玛尔!你终于死了,就让我来接手你的一切吧!”说完她迫不及待地张开巨口,将赤王的遗体吸了进去。
但不出两分钟,阿佩普便感到一阵钻心蚀骨、传遍全身的绞痛,哪怕是当年遭到天钉打击,也没有这样的痛苦,疼得她在沙漠里不断打滚:“阿赫玛尔,你这个……骗子!啊嗷嗷嗷嗷!”
在阿佩普疼痛翻滚之时,一只手悄悄接近了利露帕尔的某个碎片,为她重新灌入了本该消灭的一段记忆……(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