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挣扎在天空与深渊之间,当欲望填满心房,神座便将成为我等最华美的囚笼。然而,然而......#
羽蛇的王女好不容易缝合的内心被信徒扭曲的献祭再次贯穿,疯狂之中权能倾泻,灼热的沙砾之中生出成片的荆棘。骤然出现的荆棘将所有人刺穿拘缚,神罚(至少人们如此认为)肇始,企图逃跑的人被荆棘汲取殆尽,碎作遍地的尘沙;狂热或绝望的信徒则被赐予一生一次的丰获,躯体如同去皮的西瓜崩裂绽开,猩红溅落,成为大地的养分。
这场神灾在强大魔神的感知内动静颇大,当须弥真正主事的三位魔神联袂而来时,满目的荆棘已经褪去,唯余摩洛希雅孤独地呆坐在高筑的祭台上,周围是生机盎然的绿洲,鲜花蔬果盈野,被这片丰饶之地吸引来的小动物争相觅食。
⌈呵,不知所谓的小家伙。⌋花园的女主人如此嘲弄道。
⌈......⌋赤沙的王上沉默不语,他催动黄沙收拢埋葬了人们残存的衣物碎屑。
⌈我来带她走吧,至少先让她清醒过来。⌋高挑的智慧之神俯身抱起摩洛希雅。
就像拾起一片脆弱的落叶,她轻柔地念诵着林叶间的咒语,让摩洛希雅陷入了沉眠。
⌈我又一次[逃走了]。⌋摩洛希雅闭上眼,重复着从别人那里听来的有关自己的故事,⌈但那大概是我生命中最充实的时光,或许我真的不擅长思考自己的前路吧。但我时至如今依然怀疑......怀疑我哪里来的资格让树王如此厚爱?⌋
⌈您不用这么说,正是您的努力才让如今的部族仍得以存在和传承。如果知晓,您的老师一定会高兴于她收了个好学生。⌋玉蕤认真地说道,因为她也算是部族的孩子,在她成长的过程中,亲眼见证了这个族群的变迁。
⌈这里曾经栖息的那个部族能够改变,走出这片沉沦的梦境,在那之外生长和传承,是因为夕暮的勇气和行动。而我并没有做成什么。⌋
⌈可是,⌋玉蕤无辜地眨眼,⌈夕暮前辈正是您一手培养的,不是么?如果如今的现状非您所求,前辈她也办不到吧。⌋在商业之都长大的玉蕤,在某些经历上比跨越了千年岁月的羽蛇王女更加通透。
就像她一样,除却最亲近的阿爹之外,另有一位存在始终暗中相随,护佑着她十余年的成长;
而夕暮圣女幼时便开天眼,她的身边总有尚未回归地脉的魂灵相随。这些魂灵[恰好]本性不坏,[恰好]身怀一技之长,[恰好]对护世的羽蛇信仰虔诚......若玉蕤连这背后的关窍都分不清,阿爹、镇司叔和柯姐姐断然不会让她独自在外行商。
玉蕤浅笑地瞧着面前的前辈,不发一语,但眼神却不加掩饰地透露着自身所有的猜测。
摩洛希雅被玉蕤乖巧面具后的小小狡黠弄得一时失语,刚刚爬上心头的些许自怨自艾悄然消散,随后她轻轻低笑,⌈只凭那些破碎的记忆,你就能推演至此......也罢,看着你,我倒是有一些理解老师当年的想法了。⌋
⌈在这里,你看到了什么?⌋
布耶尔拨开细密的林叶,引导摩洛希雅来到森林和黄沙的交界处。举目是蔽日的尘沙,时而有着魔手一般的尘烟袭向森林,但在穿越那条界线时便在某种力量下骨节尽散、分崩离析,碎落的点点沙砾如滴水入海,微不足道。
⌈黄沙,还有森林。⌋摩洛希雅不明白老师的用意,只好如实回答。
⌈沙漠终归不是适合生存的地方,所以我准备继续扩大这片森林。我希望终有一天,我们的子民都能生活在丰沃的土地上,不再受风沙的侵扰。⌋
摩洛希雅转头看向这位优雅的智者神祇——雍容得体的绿白丝织长袍随风猎猎飘动,她的眼中广袤的森林和谧静的星夜彼此流转,晕染成河,坚定的理想如同流光缓缓涌动。
就像一个深邃诱人的漩涡,陷入其中的摩洛希雅有些憧憬,也有些自惭形秽。
⌈您是有着远大理想的真正神祇,我只是一介罪人,何德何能成为您的学生,得您垂怜?⌋
闻言布耶尔并未立马作答,而是取出随身携带的树苗,就近破土将其种下。
树王赠予其极速生长的赐福,霎时间幼小的树苗冲天而起,迅速长成与其后的绿色屏障一般的高度。
然后她转向摩洛希雅:⌈予它你的丰饶。⌋
摩洛希雅照做,青绿色的饱满的果实盈满枝头,生机盎然鼓动如心脏,恰有一个挣脱束缚的果实坠向大地,她将其接住。
⌈这是枣椰树,难得可以在沙漠种植的果树。你可以感受到吧,它和它的果实蕴含的旺盛的生命活力。⌋
⌈确实如此。⌋
⌈它很像你,我们的小翅膀。⌋
⌈啊......这是什么意思?⌋
⌈花园的女主人娜布·玛莉卡塔,是奢靡行乐的舞姬,也是心思细腻的看客。⌋布耶尔忍不住伸手抚摸摩洛希雅的头,柔声安慰着她,⌈你别看她面上待你不显,但她却从未否认你的善良。你只是还未长大就已经背负了太多重量,承受了太多不公。⌋
⌈就像这棵枣椰树。若无权能的加护,没有同类的支撑,你觉得它可以独自在这里生存吗?⌋
⌈我想不能,风沙会将它埋葬。⌋
⌈是的。那么现在呢?⌋布耶尔笑着挥手,在枣椰树的周边再次种下一片树苗。成片的枣椰树拔地而起,它们的树冠和枝叶互相拱卫,根系盘曲,在沙漠和森林的交界地牢牢地占据了一角。
摩洛希雅怔愣地望着这片新生的枣椰林,隐约有些明白了老师的用意。
⌈善良与美好值得追求,更需要守护,所有的苦痛和责任你本不必一人承受。我的小翅膀,是我们晚了一步,我们没能及时守护你。⌋布耶尔幽然一叹,将摩洛希雅拥入怀中。
相拥良久,布耶尔看着摩洛希雅头上新生的小角,还是没忍住用手指轻点,只见角上黑光涌动,铭刻的纹样缱绻波动,这让摩洛希雅瞬间瞳孔收缩,红晕从脖颈攀上耳尖。如同一位醉酒的新娘,她最终晕乎乎地离开了布耶尔的怀里。
⌈典籍上记载你们的族群是没有角的,你知道它们是怎么回事吗?⌋智慧的神祇心虚地转移了话题。
⌈这原本只是一个传说。⌋摩洛希雅陷入回忆,⌈我的父王曾告诉我,若羽蛇的头上生角则谕示着灾厄,负角者应自省己身,偿还罪孽。⌋
⌈所以直到现在,你依然认为当初那场错误的献祭是你的罪过吗?即使你已经忘却那段经历?⌋布耶尔没料到这个话题反而让摩洛希雅的情绪又一次低沉了下去。她无声地叹了口气,拨开摩洛希雅额间的碎发,右手掌心拟造的白色素馨光影攒动,五指自然张开置于这位消沉少女的额上。
草木与智慧之主的气势舒展开来,避开了摩洛希雅,没有让她感到不适。在她冰冷慈悲的眼神之外,枷锁、律令以及祝福于此合一,加诸一身。在摩洛希雅的身上似乎有什么异样的灵性一闪而逝,察觉其没有恶意,布耶尔也不再分心关注。
摩洛希雅配合地闭上双眼,接受恩师的束缚与赐福。
⌈我虽然不记得了,但是在您的讲述中我的内心没有任何的疑虑。虽然像是在听一个别人的故事,但心中揪痛,为之而伤,远过于其他我听过的悲剧。况且,老师您和另外两位大人并没有必要捏造这样的事实,我本就只是一只侥幸获得神明碎片的弱小羽蛇罢了。⌋
⌈156。⌋风停下的时候,仪式也结束了,布耶尔再度抚摸着摩洛希雅的头,温柔但不容质疑宣告着对她的处罚:⌈你因权能失控,致使156人死亡。自今日开始,你需要在此地植树,将岁月献给人类的栖居地,敬告枉死的魂灵。每过156年,你方能有一天的时间施展丰饶的权能,其余时间我将用我的权能将其封禁。⌋
布耶尔定定地看着摩洛希雅,确认着她的决心:⌈我会定时赶来传道,履行作为老师的职责。但你将成为沙海的囚徒,直到我们三个一致认为你已经悔过。如此,你可愿意?⌋
少女自然是愿意的,她的承诺是未曾铭刻在任何文献上的花语,历经千年仍甘甜纯澈如初。
摩洛希雅遵守着神明间的约定,孤独地在黄沙与森林的边界植树。在她身后延伸的是新芽遍地的林荫,以及人类文明新的希望与可能性。她与人类的交集不多,只有最勇敢的巡林人才能跟随她的步伐一路向沙漠的深处行去。
⌈小姐/女士,你为何总是如此辛苦呢?⌋这群最优秀的巡林员性格各异,但绝大多数都曾问过她这个问题。
⌈这并不辛苦,⌋她会认真地回答,⌈我曾经犯下过无法弥补的过错,这就是我的赎罪。⌋然后转头关照下一棵树苗的长势。
在布耶尔较为忙碌的时日,这些巡林员会代她捎来最新的[教材]与课业。
⌈哎呀!在这种鬼地方还要写课业,您可真是不幸啊。⌋
虽然是这么说的,但其实他们都是优秀的学者,也很乐意陪同摩洛希雅讨论智慧之神留下的课题。
摩洛希雅当初作为病人与囚徒,在须弥城中待的时间并不长,但透过这些书籍和文字,她思考着其间的行政、教育和民生等不同领域的内容,感受着文明的痕迹蜿蜒向前。因此,当她重新眺望远处看不见的须弥城时,思绪不再虚渺,而是感到由衷的憧憬——错落有致的圆状尖顶建筑,白石铺就的道路,行人不绝。城内的高处统御一切的智慧之神似乎正看向这座知识之城,随后看向自己......
⌈真好啊。⌋
摩洛希雅始终如一的行为往往贯穿了这些巡林人的大半生,即使明知摩洛希雅非人的实质,他们仍将她视作生命中的挚友。这些漫长岁月里的奇妙友谊,让这段没有尽头的赎罪之旅变得没有那么孤独。
当巡林员们迎来人生的终点,终日向前的少女会难得地停下步伐,陪伴着他们的最后一日,然后令他们安眠在最温和的林荫下。
沙漠的夜晚繁星挂幕,再度孤身一人的摩洛希雅静静倚靠在挚友们沉眠的树影下,放松、空洞地遥望远处的沙丘。恍然间似乎有祭礼的铃音响起,赤足金铃的舞者拨动着被驯服的晚风,指尖有星光流淌而下。当她旋转,清透的纱衣如同泛起涟漪的湖面,渐渐失去形状,在摩洛希雅尚未看清面容之前消散而去。⌈阿兹玛娅......⌋摩洛希雅最初的圣女,只靠舞姿她就能识得这幻影中的人物,⌈如果我不是什么神明,不要什么[最珍贵]的礼物,结局会不一样吗?⌋无法解答这个问题的少女,在惘然的心绪中进入沉眠。
睡梦中,似乎有谁贴着她耳语,守候着千余年来每一个有梦的夜晚。
少女原以为这样的赎罪会一直下去,一个又一个千年,直至黄沙的终点。
直到两位衣料上乘的学者远途而来,踏上这片新生的森林,为她带来了不可思议的消息。
⌈您放心吧,这些树苗我会照应的,这本就是巡林人的职责。⌋与她同行的最后一位巡林员是位冷静温和的学者,她总能真切地揣摩出摩洛希雅的心意。
目送摩洛希雅小小的身影消失在地平线,巡林人沉静的目光终是泛起些微波澜:⌈向您致意。希望您能平安回......⌋
她突然顿住,像是论文中的公式出错一般懊恼,最后呼出一口气,⌈我在说些什么呢......还是希望您再也不要回到这个鬼地方了,或许那意味着您的罪业已偿,可以自由地生活了。⌋
在人类文明的边缘度过千年时光的少女还不太习惯人类栖居地的烟火气,当她走入这座只见于书籍和课业上的巨树之城,想象与现实才开始融合,那些偏差与缺漏是真实和虚妄之间的流彩,熠熠生辉。
穿过森林和人海,摩洛希雅踟蹰在净善宫的门前。
⌈她最近还好吗?⌋摩洛希雅面向大门,没有回头,语气低沉地问道。
⌈树王大人事前已下令除您以外不允许任何人打扰她,很抱歉,我作为教令院大贤者也不敢违抗她的命令,因此并不曾知晓树王大人的近况。⌋年老的学者,也即是大贤者无奈地回应道。
⌈哎......⌋面对比明显自己无用的人,摩洛希雅拾得了一点勇气推开门,自以戴罪之身孤身进入,前往拜见她久别的恩师,也是这个国家至高的神明大慈树王。
⌈她一定很伤心吧。⌋摩洛希雅想着,即使在课业中,布耶尔也会提及她的两位朋友。花园的女主人,娜布·玛莉卡塔是多愁善感的舞姬,她的领地欢宴永不停息;赤沙之主阿蒙,即阿赫玛尔,是精确无误的君王,他以令人惊叹的科技和无可质疑的威权框定了子民的理想人生。以智慧护持生命的布耶尔是最后被花神邀请来这个团体的魔神,理念不一并未妨碍三神的私下友谊,反而微妙且平衡地维系了须弥的秩序。
如今花神和赤王都已逝去,自己该如何安慰悲伤的树王呢?没有安慰他人经验的少女内心忐忑,脚步渐渐放缓。
⌈但她也可能是病了。⌋虽说[那样强大的魔神真会生病么]的想法像绵绵不绝的气泡从脑海中冒出来,但摩洛希雅也无法斩断这一猜测。像她自身仅仅权能失控就足以酿成那般的神灾,两位神明的死亡影响必定非同一般,她的老师要如何做,付出什么代价才能极力消弭这两位遗留的灾祸呢?
越联想越忧心,少女的脚步又逐渐急迫起来。
只是......
⌈你来了呀。⌋陌生的童稚音色入耳,但那语气却和她的老师毫无二致。
不安与荒诞的感觉攀升到了顶点,在羽蛇少女的面前,出现了不存在于她哪怕最荒谬的想象中的画面——稚子身着完全不合身的宽大衣物,静静地坐在属于树王的位置上,见到摩洛希雅,从浩渺的书海中抬起头,向她微笑,挥动衣袖示意她上前来。
⌈来我这里,坐。⌋
虽然身形缩小为孩童,但摩洛希雅仍一眼认出了布耶尔。
千余年的岁月内,纵然布耶尔不总有时间亲身前往森林的边缘为她传道,她与这位恩师的相处时间也早已超过其他任何人。这位智慧的神明并不擅长表演,即使刻意隐藏自身的情绪,也总会留下无法掩盖的异样。
但这一次,她没有发现老师的任何异常。但她不确定这是否是因为这一回她的老师隐藏至深。
⌈老师,我来了。⌋
她跪坐在恩师的面前,用自己也未曾察觉的温柔,小心翼翼地回应。
⌈谢谢你,小翅膀。不必紧张。我们是被时光拒绝的生灵,因其长生,也因其孤独。陪伴对我们来说本就是奢侈的东西,他们两个的离开我其实已预料过。⌋布耶尔想着像过去那般摸摸摩洛希雅的头,但念及短手短脚的自己,还是遗憾地暗自作罢。
⌈压制他们招来的那些禁忌知识消耗了我的记忆与力量,这才让你看到我这副幼时的样子。我记得娜布曾在我的诞日献舞,舞步却空余轮廓。我忘记了那些舞步的柔软热烈,忘记了帕蒂沙兰的空幻多彩;我还记得和阿蒙在居尔城散步的日子,却怎么也回想不起他当时的神情。我忘记的是一个理想,也是一场幻梦。
这些记忆是原本就已经在岁月的恒沙中磨损了,还是作为这次消耗的代价燃烧了......我都无法分清了。
好在,禁忌的知识终是被消弭了;好在,我还记得你,你还在这里。⌋
布耶尔示意摩洛希雅躺下,轻柔地拂开她额间的头发,手心捏了早早拟造完成的素馨样法式。摩洛希雅顺从地闭上眼,开始接受这份跨越了千年的赦免与祝福,解脱被束缚的丰饶权能。
⌈我以智慧主的名义,赦免你于沙海的苦役,以及那无意识的罪愆。我的小翅膀,你自由了。⌋当身形缩小后,布耶尔的手掌也随之小巧许多,这让摩洛希雅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份柔软和清香的气息,好似一种有别于权能的奇异魔力,引人沉醉。
仪式结束,她们维持着这样的姿势,布耶尔满足地抚摸着摩洛希雅的头发和双角,陷入这段时间以来久违的放松。
摆脱囚徒身份的少女没有挣脱起身,默默地陪伴着失去了两位挚友的恩师。
⌈好啦,小翅膀。你以为我此时必定悲伤不已吗?⌋即使变小了,布耶尔仍能轻松地察觉少女的心思。师徒相承,少女也不擅长隐藏自己的情绪。
⌈沙漠的子民骤然失去他们的君王和神明,虽然不被信任,我也必须为他们提供庇佑和帮助。雨林的人们在这场灾难中也多有被波及。⌋布耶尔食指轻点着下颏,眼中水色波动,轻声地请求她的学生,⌈可以请你帮助我监理雨林和教令院的事务吗,就像......你过去所做的课业那般?⌋
⌈好。⌋摩洛希雅不曾犹豫。
有一种奇异、荒诞又绝对不能坦白的感受不受抑制地涌出,她只好闭上眼,阻止了内心想法的直接放映。但还是忍不住去想,⌈有点可爱......⌋
目送学生离开之后,布耶尔喃喃自语,又像是在对谁说话。
⌈156......不,是157......啊,原来当初漏掉了......这可真是......⌋智慧的神明似乎也感到惊叹。
⌈......奇迹。⌋
到了老师安排的住处,摩洛希雅在或明或暗的视线中关上大门,走到窗前,眼里映着天光云影,但视线却未看向任何地方。
花神的欢宴散场了,桌布蒙尘,酒杯空置。
赤王的国度崩塌了,掩埋了野心,也埋葬了梦。
她也曾追问过,⌈您是否预见到,您的结局?⌋
⌈我不记得了。⌋草木与智慧的主人,梦境与记忆的神祇,无论何时,即使身形缩小,都是这般轻松应答。
探望了老师,得知其并未因友人的逝去受太大打击,摩洛希雅内心稍稍安定下来,随即想到自己之前的[课业]和即将接手的事务。
这二者......没有什么区别。
⌈您还真是乱来啊,老师。⌋智慧的神明在布置课业时偷懒,将公务文件直接打包发往了森林边缘作为课业......在小布耶尔处得知真相的少女,或许是此生第一次感受何为风中凌乱。
因为这种难以言喻的放松心绪,三位神明的经历给摩洛希雅带来的疑虑被暂时忽略,并悄悄隐藏至深处。
但它从未褪去。
在这片广阔的天地中,凡人的祈祷可以被尘世的魔神听取,但谁来回应这些执念深沉的魔神呢?即使权能包罗万象的魔神,仍像囚徒一般挣扎求存。每一位践行自身欲望的神祇,都如同命运的提线木偶一般被剪断丝线,失去一切。
这份疑虑会悄然壮大,这是布耶尔和摩洛希雅都未曾发现的心绪。终有一天,它会变成更加明亮和炽烈的火,支撑起羽蛇少女的内心,让她能渡化他人;也让她能获得勇气,去诘问天上的那一位,去质疑她,去怀疑一切权能与魔神的起源,是否真的铁石心肠?
又是否,这片大陆的一切,真的只取决于一台永恒运转的机器?
释义:
[三位魔神]:指花神娜布·玛利卡塔;赤王阿蒙,阿赫玛尔;草木和智慧之神布耶尔。
[小翅膀]:布耶尔对摩洛希雅的昵称。
[机器]:一种假说,认为天理的实质是一台机器,名为原初永恒统辖矩阵。
(夏洛蒂的照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