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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今天我还有些担心我们俩晚上的这个“活动”会因为我失去比赛资格被取消,可现在看来,我这个担心是多余的,不管出现任何事情,每天晚上,左然总还是会敲敲我的房门,问我这个时候方不方便让他进来。
——这件事好像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一条很早就存在的数学定理,不管从哪一个方面来说,我都没有质疑它的必要。
只不过这点时间通常都过得很快,我还没咂摸出味道,左然就起身要回去了。虽然我还想再和左然待一会儿,可他明天毕竟还有比赛,不能熬太晚,我也只能点点头,跟他说完晚安之后目送他回去休息。
出乎我的意料,这一晚上我没什么太大的心理负担,躺下闭上眼睛之后直接就睡过去了,睡眠质量也很高,一点梦也没做,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色已然大亮,我还没太反应过来,坐在床上抱着被子发愣,聂秋老师来敲了敲我的门,说左然今天的比赛要开始了,我要去凑热闹的话最好快一点。
我反应了一会儿,慢吞吞地换好衣服收拾好自己,聂秋老师还在门口,他没说什么,拍了拍我的头,顺带着帮我把炸起来没理下去的乱发压好后带着我抵达现场。左然在候场区域坐得板正,我跟聂秋老师现在都没那个资格去他旁边跟他多说两句,只能在观众席找个地方坐下。聂秋老师给左然发了条消息,我看见左然抬头朝着我们这边看过来,我用力地朝他挥了挥手,比了个“加油”的口型,他笑着点了点头,肩膀松下去了些,我才反应过来他刚刚好像是有一点紧张。
不过比赛到了这个要决定冠亚季军的阶段,正常人应该多少都会有些紧张,而“左然也会紧张”这件事却像比赛最终难得要死的附加题一样,牢牢地困住了我。
我因为这个发现不由自主地开始思考另外一个问题:我到底是怎么看待左然的呢?他好像总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甚至还有多余的心力关注身旁人的状态,他这样的人,应该不会在这种时候紧张,可事实却与我的料想背道而驰,很难说不是因为我给他强加上了什么“无所不能”的滤镜。
而我又为什么会给他加上这样一个滤镜呢?
台上比赛已经开始,而我忙于寻找这个问题的答案,一时之间没空关注台上的战况,结果聂秋老师拍了我一下,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这题会答吗?”
我是真没想到,我就过来凑个热闹,反倒自己遭了殃,给自己找了个让聂秋老师批评我的机会。我摸了摸鼻子,把上课开小差被聂秋老师当场抓包的尴尬压下去,认真地看了下题目,最后犹豫着给出了一个答案。
还真别说,有些事情就是这么巧,台上左然抢到了这道题,几乎是跟我同一时间,他报出了另一个跟我完全不一样的答案,我都不用多问,看台上的情况就能知道我报出来的是个错误的答案。
我心虚地看了眼聂秋老师,他挑了下眉,也没生气,小声地跟我说这道题背后的来龙去脉,我恍然大悟地“噢”了一声,聂秋老师很轻地拍了拍我,说:“这回记住了?别一天老毛毛躁躁的,要学的还多着呢。”
我点了点头,没敢再跑神,跟在聂秋老师旁边认真地看完了这场比赛,虽然赛况激烈,可左然依旧赢得没有半点悬念,台上在走最后的流程,我想了一下,跑出去买了一罐咖啡,在左然下台朝着我们走过来的第一时间递给了他。
他眼里的惊讶一闪而过,迅速演变成为了一种了然的笑意,他没多推拒,接过去温和地道了谢。我知道后面的比赛一场比一场重要,所以也没再去打扰聂秋老师跟他的谈话,安安静静地跟在他们后面吃完饭回了自己房间。前一秒,我叹了口气,想今天晚上聂秋老师估计会给左然单独开小灶,他应该没时间再过来,结果下一秒就听见了敲门声,间隔时间几乎相同,不轻不重规规矩矩的三下,像一种提醒。
我打开门,外面果然是左然。他今天没拿小说,反倒是拿了一叠复习资料,有些局促地问他能不能来我的房间看一会儿书。
不知道为什么他看起来比我还要不好意思,我猜想或许是因为他没有说那个“聂老师房间太吵”的理由。可分明这个理由早已“名存实亡”,我以为我们彼此都知道有没有什么理由其实都不重要,每天他会过来,而我也会让他进来,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他突然在意起了这一点。
他在意就在意去吧,反正也不会改变什么。我没多纠结,自然地让开门,他在他之前的位置坐下,我没什么事儿干,于是厚着脸皮找他要来了他前几天在读的那本书。
说是看书,其实我也没什么看下去的心思,大半的时间里都在透过那本书的遮挡偷偷地去看左然。他微微皱着眉头,神情严肃,手上的笔尖一下一下地规律的点着桌面,这个时候,他反倒有了些我最开始认识他的时候他身上那种“不近人情”的样子。
他的这幅表情跟他这段时间面对我时候温温柔柔的神情实在是相差过大,而这两种矛盾至极的神情确实是出自同一人身上,我没忍住,偷偷地笑了一下。室内没什么其他声音,反衬得我这一声格外明显。不出我的所料,左然看向我,眉眼自然地垂下来,有点无奈地问:“怎么了?”
我冲着他摆了摆手,连说了好几声没什么才把他劝回到之前的学习状态里,而我也终于沉下心,浸到故事当中。结果后面好像是因为太过专注,连左然什么时候离开的都没注意到,我有点可惜,不过一想到明天晚上还会有这样的独处时光,那一点点不舍就好像也没有那么让人难过了。
后面的几场比赛就不像今天这场这么容易了,肉眼可见地对手越来越难缠,每天比赛结束之后左然身上的疲惫感越来越重,我不太好意思用安慰鼓励他当借口侵占他的时间,只能安安静静地陪着他复习。
钻赛制空子把我刷下去的那位早就被左然拦在了最后名次之外,即便我很兴奋,但是也就是拉着他的手臂晃了晃表达一下我的感激,没再跟他多说什么。聂秋老师主动取消了赛前赛后的叮嘱环节,把他会说的长篇大论压缩成了拍肩膀或者整理衣装这类的小动作。我也不知道是说些什么好还是不说要更好,每次都只能跟在聂秋老师身后在他面前比划一下,小声地跟他讲:“加油。”
可能是我的心理作用,我总觉得我这平平淡淡的两个字比聂秋老师的所有言行加在一起都要有效得多,也可能就是因为这个我目前还没有参透的原因,他每天晚上在我房间里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甚至有一天过了他平常睡觉的时间好久,他都还没有回去,我喊了他几声都没反应,凑过去看的时候才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我头一次遇见这种情况,完全不知道怎么做,看他半天也没有反应,只好又喊了他几声,让他回去休息,左然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着我点了点头,嘴上说着他就去,可行动上却没有半点表示,依旧靠在椅子上半点没动。
他这么累,我也不太好意思继续打扰他休息,可是他这个姿势又确实很别扭,我看着都觉得难受,更不要说用这个姿势就这么睡一晚上了。
我想了半天都没想出来个主意,只能去找聂秋老师。聂秋老师听完挑了下眉毛,颇有兴致地来我房间“观光”,他仔细研究了一圈,先掏出手机来拍了两张照片,才去晃了晃左然,劝:“你在这儿蜷着多难受呢,走了,回去睡。”
左然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依旧没有其他动作。聂秋老师站在那儿想了一会儿,招呼我过去,让我把空着的那张床收拾一下,他把左然扶到床上,安顿他躺好,顺便还给他盖好了被子,接着把我喊过去,问:“咱俩今晚换下房间,你去我那儿睡吧,行吗?”
我眨了眨眼睛,大脑飞快地在“我去左然床上睡”和“左然跟我在一个房间里过一晚上”中间果断地选择了后者,聂秋老师没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跟我嘱咐过明早集合的时间之后回去了。我在门口待了好久,才红着脸想起来我刚刚做了一个多么“出格”的决定。
不过事已至此,我也没好后悔的,长这么大了,又不是没跟我爸睡过一个房间,实在是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而且那是左然,还能出什么事情呢?
不过说是这么说,我还是有点发怵,做了好久的心理准备,强行说服我自己忽视房间里另一个呼吸,轻手轻脚地洗漱完,关灯爬上床睁着眼睛撑了好久,才在睡意的催促下失去意识。
这一觉睡得出乎我意料的安稳,转天我起来的时候,左然一副已经醒了好久的样子,床铺已经被他收拾好,他在床边站着,看起来比我昨天晚上还要手足无措。
我看着他比平常要杂乱的头发,猛地想起来今天就是比赛的最后一场,这匆忙的半个月即将在今天有一个最终的结果。这件事在先,再联系之前看他比赛时候我的那个小发现,心里有了猜测,清了清嗓子,等他在床边坐下后,凑过去问:“你是不是有点紧张?”
左然认真地看了我好久,最后低下头笑了笑,“嗯”了一声,大大方方地应了下来,他想了一下,又补充,“只是有一点。”
我想了一下,让他把手伸出来。他虽然不太理解,不过还是跟着我的指示伸出手后掌心相对和到了一起,我跟着伸手覆到他的手背上,他疑惑地看向我,我笑了笑,接着用力的合掌拍了他的手背一下。他浑身下意识一抖,但是稳定住了身形没有做出什么其他的举动,我鼓起勇气凑上去抵着他的额头,认真地说:“好啦,不紧张了,你肯定没问题的。”
我们离得太近,我很明显地感觉到左然的呼吸停了一瞬,还有不知道是谁的心跳声,似乎是比平常要急促些。我一下子僵住,刚刚这一系列动作全凭着我一时的冲动和刚睡醒时候不是那么清醒的大脑,这会儿是真的不知道下一步应该要怎么行动。
好在我的不知所措没有持续很久,左然笑了一下,他应了一声,整个人放松下来,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甚至还抵着我的额头蹭了蹭。
——这动作有点像只金毛大狗。
我感觉自己脸上开始发热,没敢再接着往下想,左然没来得及说话,聂秋老师在门口敲了敲门喊我俩起床,我慌忙放开手拉开距离,在我彻底暴露什么之前把他“赶”出了房间。
我自己缩在被窝里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踩着点到达会场,比赛已经开始,此刻战况正激烈,聂秋老师指了指他旁边的位置,没跟我多说什么,注意力始终放在比赛场上没有离开。我深吸了一口气,把早上的事情甩到脑后,认真的观摩起比赛。
不得不说,看着左然在台上从容淡定地应对问题实在是一件很让人安心的事情。虽然有时候他会抢不到答题按钮,但是他准确率很高,很少有答错题的情况。聂秋老师在一旁不住地点头,看上去对左然的表现非常满意,我在聂秋老师的这种态度下也放下心,关注点从台上这两人紧咬着的比分移到了在道具桌子后面侃侃而谈的左然身上。
他在台上比赛的时候是另一种样子,自信,大度,镇定自如,似乎在那片小小的台子上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我看着他,终于明白过来为什么学校里总有那么多女生会对着左然发花痴了。
——左然确实是有这个资本。不要说其他人了,如果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每天都能看到这样的左然,那我必然不会平白放过它。
不过仔细回想一下,这样的一个机会好像已经送到了我的手里了,这段时间我几乎都跟左然在一起,我或有意或无意地见过他所有的样子,唯一可惜的是它的有效期似乎要走到尽头,而我不知道是否还会有另一个机会落在我的手里。
如果它的有效期可以再长一些就好了。
我又一次把目光投向在台上的左然,像是某种回应,他对着我的目光笑着微微点了点头。我一下子想到今天早上发生的事,面上的热度重新涌上来,好在左然很快移开目光,没让这场尴尬持续太久,而我很快把那点不好意思压下去,开始在心里小声地给他加油打气。
最终,在我们的期盼下,主持人宣布结果,左然以微弱的优势拿下冠军,聂秋老师长长地松了口气,我压不住兴奋,抓着聂秋老师的衣袖不住地晃,结果被聂秋老师敲了一下头,抽出手臂,把我往台下左然的方向很轻地推了一下,自己去找工作人员确认之后颁奖的流程了。
颁奖典礼似乎是要另外找时间和地点举办,今天的行程到这里就结束了,我们收拾收拾也就可以回去了。我蹦蹦跳跳地下去接左然,却看见他在要步入观众席之前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
我没明白他在紧张什么,耐心地等到他停在我面前,我还没来得及恭喜他,就听见他问:“上次你说的,‘如果我能拿冠军,就答应我一个要求’的这个话,现在还算数吗?”
我说出口的话给出去的保证从来没有什么后悔的必要,这会儿也更没理由拒绝。不如说如果他不提起来,我也要找他主动说这件事情。
于是我点了点头,大方地认下,问他是不是想好要做什么了。这句话不知道又怎么让他紧张起来,他握紧拳头,试着张了几次口都没找到合适的开场,最后他索性放弃,闭着眼睛喊了一声我的名字,随后看着我认真地问:“所以——你下个周末有时间吗?我想我们一起出去转转,这样可以吗?”
我没有什么不遵守承诺的理由,更何况,左然提出来的这个要求听上去也没有那么过分,于是我迎着他的目光笑着点了点头,说:“没问题,时间地点你定吧,我无条件遵守我们冠军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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